從宮裡出來。
回到東宮的蕭徹立刻叫來了德順。
此刻,東宮書房內。
德順正恭敬地躬身回應著。
「殿下,東宮的太監和侍女該清的都清乾淨了。」
「所有經手的差事和往來的信箋,老奴都細查過一遍,沒留活口也沒留把柄。」
蕭徹嗯了一聲,他知道德順處理這些事得心應手,絕對不會出現紕漏。
「那個有二十來人的護衛隊呢?」
「那二十來號人老奴沒動。」德順想了一會,謹慎開口。
「不過殿下,有些事得說清楚,這些人看著是東宮護衛實則來歷很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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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到頂替的,貿然動了反倒打草驚蛇。」
蕭徹冷聲開口道。
「這些人都暫時留他們一命,等大魚都釣完了,你該明白怎麼。」
德順感受到蕭徹語氣中的肅殺之意,心中一凜:殿下終於有帝王之相了!
德順想到這裡,立刻躬身保證著:「殿下您放心,老奴明白。這護衛隊握著東宮的門,動他們等於告訴背後的人,咱們東宮要清理門戶了。」
「打草驚蛇的後果,那就是在暗地裡的毒蛇會隱藏得更深。」
蕭徹點點頭,「不過等太久的,這些狗東西,孤會一個一個扒了他們的皮!」
看到蕭徹已經做好了決定,德順立刻領命退下。
很快,夜色漸深。
蕭徹提著糕點,拐進了太子妃的寢院。
姜明嫣此刻正坐在燈下,見蕭徹進來,臉上一紅,「蹭」的一下站了起來。
「殿下怎麼來了?您的寢宮現在不是……」
蕭徹擺了擺手,然後把糕點放了下來,「這是你愛吃的桂花糕,先吃兩口。」
隨後,他一臉無奈地坐下。
「寢宮那邊別提了,都被老三帶的人刨的坑坑窪窪,地磚都撬了半邊,你讓孤怎麼睡?」
姜明嫣被噎了一下,想想也是,然後拿起一塊桂花糕吃了一口。
「桂花糕做的不錯。」
蕭徹看著姜明嫣笑了起來,「愛妃若是喜歡,孤天天給你拿。」
姜明嫣展顏一笑,這幾年來她頭一次感覺到這麼輕鬆。
「多謝殿下,臣妾無以為報!」
蕭徹嘿嘿一笑,「怎麼不能報?」
姜明嫣還在疑惑,蕭徹便摟住了她。
幽香撲鼻,蕭徹忍不住開口,「愛妃你好香啊!」
姜明嫣的臉立刻紅到了耳根,「殿、殿下要幹什麼?」
「愛妃今晚你就報答我吧,正好給父皇添個皇孫,堵住那些大臣的嘴。」
姜明嫣越發羞澀,那欲拒還迎的姿態,讓蕭徹氣血上涌。
蕭徹輕笑一聲,「愛妃不說話,孤可就來了。」
他抱住姜明嫣,隨後燈被掩了下去。
……
一夜春光無限好,可惜時間過得太快了。
次日一早,蕭徹就換了一身青衫,帶著姜羆和幾個侍衛出了東宮。
「殿下,咱這是去哪兒?」
姜羆背著刀東張西望,滿臉都是好奇。
蕭徹隨口回應著:「鎮西侯府。」
姜羆撇了撇嘴。
「鎮西侯府?那地方不早就敗落了?殿下去那兒做什麼?」
蕭徹懶得回這傻大個的話,只是飛快地催馬向前。
穿過兩條街,再拐進城西一條僻靜的巷子。
放眼望去,巷子盡頭有一座侯府立著。
門楣上掛著一塊御賜的匾額。
忠烈二字如今漆皮剝落,字口都糊了半邊,但是依舊能夠隱約體現當初侯府繁榮的樣子
此刻府門前冷清。
沒有儀仗也沒有家將,連個看門的都沒有。
只蹲著幾個人。
那是幾個頭髮花白的老人,他們縮在牆根底下曬太陽。
有的斷了腿,有的少了半條胳膊,身上衣裳打著補丁。
蕭徹在巷口勒住了馬看了許久。
鎮西侯父子全戰死在西境,一家子的軍功就換來門口這幾個斷腿的老兵。
堂堂侯府落到這份光景,誰看了不覺得悲涼。
他翻身下馬走了過去。
那幾個老兵聽見動靜齊齊抬起頭。
一雙雙眼睛渾濁滿是敵意。
其中一個斷腿的老兵啐了一口冷笑出聲。
「太子殿下呢。」
「錦衣玉食跑到我們這破敗侯府門口來做什麼?」
蕭徹認出他。
這人少了一條腿坐在地上,脊背卻還挺的筆直。
魯伯。
當年跟著鎮西侯打過大仗的人。
這話一出,府門內快步走出來一個婦人。
三十上下衣著素淨舉止卻很穩。
她幾步上前先把魯伯往身後讓了讓,隨即朝蕭徹斂衽行禮。
「魯伯年紀大了說話沒個高下,衝撞了殿下還望殿下恕罪。」
「殿下遠來快請進府,容臣婦奉茶賠罪。」
幾句話不卑不亢把場面圓了過去。
蕭徹看著她眼底閃過一絲瞭然。
裴若瀾。
鎮西侯獨子的遺孀,如今這侯府實際上是她撐著。
這幾句話說的漂亮。
要是自己真的揪著魯伯不放,就成了苛待忠良舊部。
這女人心思沉穩手段不俗,難怪還能撐著侯府讓它不至於徹底落敗。
蕭徹笑了笑擺手道。
「無妨,老人家說幾句實話孤聽的進。」
裴若瀾這才鬆了口氣。
她回頭低聲吩咐。
「琅兒去門口玩別在這裡鬧。」
一個七八歲的小娃娃正躲在門後探頭探腦。
聽見娘發話,他眼睛一亮抱著裴若瀾的腿不肯動。
「娘,買糖葫蘆。」
裴若瀾嘆了口氣摸出幾個銅板塞給他,把人打發走才引著蕭徹進了府。
府里比門口更冷清。
院子空落落的,幾處廊柱的漆掉了大半屋裡的桌椅都是舊的。
蕭徹坐下來環顧一圈心裡已經有數。
「殿下。」
裴若瀾替他斟茶聲音很輕。
「臣婦也不瞞殿下,如今這侯府府里府外養著幾十口人。」
「都是老侯爺和大哥當年的舊部,打殘了沒處去的,幾十張嘴全靠侯府這點薄產撐著。」
蕭徹點點頭,侯府的境地他早就了解過。
裴若瀾看到蕭徹一副願意傾聽的樣子,心中對蕭徹的印象更好了不少。
「希望殿下能明白我們的難處,這侯府的撫恤已經一層一層的剋扣下來早就沒了」
「臣婦也不奢求,若是太子殿下能說上一句,至少給外面幾個老兵發點撫恤金,臣婦也感激不盡!」
蕭徹端著茶碗沒說話,但是眼神卻冷了下來。
那群該千刀萬剮的混帳東西,就該全殺了。
蕭徹已經打定主意,一定要先幫他們拿回撫恤金。
再查是誰貪了。
一層一層扣,那就一層一層查!
正說著,門外傳來一道清冷的女聲由遠及近。
「哼,什麼風把太子殿下吹來了?」
「我侯府門庭敗落可容不下太子這尊大神。」
蕭徹立刻看了過去。
門帘一挑一道身影走了進來。
女子一身短打,頭髮束成利落一束手裡還拎著一桿長槍。
霍青鸞,侯府僅剩的血脈。
面對霍青鸞的嘲諷,蕭徹沒有氣憤,只是扭頭看向了院子裡的那幾個老兵。
有人的褲腿卷的高高的,露出半截小腿。
傷口潰爛,纏著的布條都泛了黃,隱隱透出一股腐味。
蕭徹的目光在那幾處傷上停了停。
這傷口爛了不止一兩個月了。
清創、去腐、縫合。
這活兒孤前世幹過太熟了,如果再不處理估計只能截肢了。
他若有所思的收回視線,端起茶碗慢慢抿了一口,心中有了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