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嫣覺得一看勢頭不對,趕緊上前一步。
「殿下!我這弟弟莽撞無知,衝撞了殿下,還請殿下看在他年少無知的份上,有什麼事情,臣妾可以替他受罰。」
蕭徹愣了一下,露出了笑容
「孤又沒有責怪他,求啥情啊。」
蕭徹擺了擺手,眼睛卻一直盯著姜羆,此刻的他心中滿是好奇,繞著姜羆走了一圈,還上下打量著,嘴裡發出「嘖嘖」的聲音
這小子,塊頭足,肩膀寬,胳膊粗壯,站在那裡真的宛如一頭大黑熊,而且身手還不錯。
方才那一拳,角度乾淨,力道也足,放在前世,那可是蕭徹最喜歡帶的兵。
最重要的是這小子家世清白,和自己關係匪淺。畢竟是自己的小舅子,自家人靠得住,不會背地裡遞刀子。
此時一個念頭就遏制不住地冒了出來。
自己身邊就缺這樣一個護衛。
可能是蕭徹的眼神太過於赤裸裸,姜羆被他看的渾身發毛,心裡不由得想著。
「這太子殿下不會是龍陽之好吧,所以之前才從來沒有碰我姐。」
想到這裡,姜羆一臉嫌棄,不由得開口說道。
「你別打俺主意,俺喜歡女人。」
姜羆的話,立刻讓蕭徹回過神來。
嘿!這混小子整天在想著什麼?
他當即開口:「孤是看你身手不錯,適合來孤這東宮擔任孤的貼身侍衛。」
姜羆鬆了一口氣,原來只是擔任侍衛,還以為堂堂太子殿下還有那種癖好呢。
「不行!那俺也不跟你干,俺打聽了,你這人在京里名聲爛透了。」
「俺要是跟了你,回頭叫人唾沫星子淹死。」
蕭徹笑了一下。
「名聲?名聲能當飯吃?」
他慢悠悠開口,語氣忽然沉了下來。
「姜羆,孤只問你一句」
「你爹姜鶴年,如今在哪兒?」
姜羆臉色一變,「你別提俺爹!」
「大理寺天牢。」
蕭徹直接把姜羆最不願意面對的事情說了出來。
「你爹被被三皇子黨羅織罪名,構陷下獄,等待候審,你姜家如今是什麼光景,你比孤清楚。」
姜羆安靜下來,他很清楚蕭策說的一點都沒錯。
他死死攥著拳頭,眼圈一下子紅了。
蕭徹看著他的眼睛,拋出了那句話。
「只要你跟著孤做事。」
「孤,幫你把你爹,從牢里救出來。」
姜羆的瞳孔驟然一縮。
他猛的抬頭,死死盯住蕭徹,胸口一起一伏,看了很久。
「你說的是真的?」
「孤是這大晟的儲君,如果連孤都救不出來,那就沒人能把你爹救出來了!」
姜羆是憨厚,但他不是一個傻子,自己的父親進大牢,這背後涉及的東西實在是太多了,如果沒有太子這個儲君幫忙,任何人都不敢去觸碰。
死馬當活馬醫吧。
再怎麼說,蕭徹也是他的姐夫,不信他信誰!
姜羆咬著牙,忽然噗通一聲跪了下來,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只要殿下能救出家父,俺這條命,從今往後,就是殿下的!」
蕭徹伸手把他扶起來,拍了拍他厚實的肩膀。
心裡那本帳,卻已經翻到了後頭。
太傅姜鶴年,文官之首,門生遍天下。
救他一個人,就相當於把半個文官集團,攥進了手裡。
這筆買賣,穩賺不賠。
只是急不得。
他對姜羆道:「你先安心待著,三日賠罪宴過後,孤便動手救人。」
姜羆重重點頭,眼眶還紅著。
御書房。
一道黑影悄無聲息的落在地上,單膝跪著,頭也不抬。
「稟陛下。」
「太子殿下復了德順東宮大總管的位子。」
「今日一日之間,東宮清出去十九個人,太子舊日的黨羽、三殿下安插的細作,一個沒留。」
龍案後的晟帝,執筆的手停了一下。
「一日?十九個?」
「是。」
暗衛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還有一事,太傅之子姜羆闖入東宮,險些當眾毆打太子殿下。」
晟帝長眉一挑。
「姜羆?太傅那個兒子?」
他放下筆,臉上寫滿了古怪。
「朕記得姜鶴年是個文縐縐的人,滿口之乎者也。」
「怎麼生出這麼個兒子?」
他忽然來了興致,壓低聲音問。
「你查過沒有,這姜羆,當真是姜太傅親生的?」
「臣不知。」
晟帝也覺著自己這話說沒個帝王樣,乾咳一聲,擺了擺手。
「退下吧。」
暗衛應聲不見。
晟帝重新拿起筆,卻半天沒落下去。
一日清十九個眼線,朕這個兒子,倒是有幾分手段。
可這手段來的也太快了些,到底是真醒了,還是又在裝神弄鬼?
……
當天夜晚,晟帝正要入睡,有太監便前來匯報。
「陛下,太子殿下求見。」
晟帝眉頭一皺,若是平常他肯定趕走,但是現在他卻有點好奇。
自己這個變了性格的兒子,到底要幹什麼。
「哼,大晚上的不睡覺,給朕宣他覲見吧。」
不一會兒,蕭徹一身常服走進來,行禮過後,從懷裡取出一張疊的整整齊齊的紙,雙手奉上。
「父皇,兒臣近日偶得一物,想請父皇過目。」
晟帝立刻湊近一看,「這是?」
「一張丹方。」
晟帝的臉,當即沉了下來。
「放肆!朕服用丹藥,自有方士調理,何時輪到你一個毛頭小子上來指手畫腳?」
蕭徹沒慌,只淡淡開口。
「父皇所服的九轉仙丹,裡頭放了硃砂,是不是?」
晟帝愣住了,心中倒是有些驚訝:這小子怎麼知道的。
不過很快他回過神來,當即開口:「丹藥里放硃砂很多丹藥都這麼幹,你倒是真有些了解。」
「父皇,兒臣可不光只了解這些。」蕭徹輕笑一聲,「這硃砂里,摻著水銀鉛粉。」
「而且父皇近來是不是夜裡耳鳴目眩,白日裡還時常口乾心慌、脾氣見長?」
晟帝握著龍案的手,微微一緊。
這些毛病,他誰也沒提過,連貼身太監都不知。
「父皇再想想,這半年,是不是覺著覺淺了,人瘦了,動不動就上火?」
蕭徹再次把那張紙往前遞了遞。
「水銀鉛粉,是毒。」
「一日半分不顯,一年兩年,積在身子裡,就是催命的玩意兒。」
御書房裡,安靜了下來。
你這個兒子,怎麼連朕吃什麼藥都敢當面挑刺?
晟帝心裡翻了一下,面上卻不動聲色。
他終究還是伸手,把那張紙拿了起來。
硃砂減量,配以參茸之類溫補調養,火候上分了文火武火兩道,寫的清清楚楚。
「這丹方,是你自己擬的?」
「是。」
蕭徹又道:
「兒臣還有一句話,煉丹一道,火候三分文,七分武。」
「文火養藥性,武火逼雜質,父皇試試便知。」
晟帝將信將疑,當即吩咐侍藥的方士,依著這方子重煎一爐。
當天服下,晟帝立刻就服了一次。
第二天一大早,晟帝便覺著頭不昏了,耳也不鳴了,站起來的時候,腳下竟有幾分久違的輕快。
一連服了兩日,人也逐漸精神大振,往日那些說不出的毛病竟也好了大半。
直到第三日,他盯著銅鏡里的自己看了半天,忽然一拍桌子。
「朕的丹道,竟不如你一個毛頭小子!」
而一大早就被召見的蕭徹,正在站在一旁,輕聲笑道。
「父皇謬讚了。」
「兒臣不過是從前跟著一位老郎中學過些日子,略懂皮毛。」
老郎中?你那東宮飛只蒼蠅,朕都知道,哪來的老郎中。
晟帝心裡門兒清。
可是他盯著龍案上那張丹方,怎麼看怎麼順眼,也就懶地點破了。
蕭徹見火候到了順勢開口。
「父皇,兒臣還有一事相求。」
「說。」
「三日後,兒臣要在東宮設賠罪宴。」
「可那幫趨炎附勢的,多半心裡瞧不起兒臣,未必肯來。」
「兒臣想請父皇,把早朝挪到東宮去開。」
晟帝挑眉道:「挪到東宮?」
「對,只要挪到東宮,早朝一散,就能順理成章在東宮擺宴。」
「誰來了,誰沒來,一目了然,到那時,就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蕭徹頓了頓,壓低聲音。
「兒臣從百官手裡討來的賠罪銀子,與父皇四六分帳。」
「父皇拿六成,也好多煉幾爐丹藥。」
晟帝眼睛一亮,但還是裝作大怒,猛的一拍桌子。
「放肆!」
「朕是明君,豈會為一紙丹方折腰!」
「你把朕當成什麼人了?」
蕭徹低著頭,沒有回應晟帝的話。
「那就給父皇七成吧!」
晟帝瞪了他半晌,臉上的怒氣早就已經消失的一乾二淨,心裡樂開了花。
還得是自家兒子,就是上道!
他乾咳一聲,重新坐回龍椅上,語氣恢復了平常。
「那個早朝的事,朕准了。」
「嗯……三七分帳,朕也准了。」
蕭徹忍著笑,深深一拜。
「兒臣,謝父皇。」
晟帝揮揮手讓他退下,末了又想起什麼,補了一句。
「明日你若沒什麼事,替朕去一趟鎮西侯府。」
「忠良遺孤,也該有人去看看了。」
蕭徹腦海中浮現關於鎮西候府霍家的記憶。
先不說別的。
鎮西侯舊部,霍家的眾人,個個都是軍中的人脈,父皇這是要把自己往軍裡頭推啊。
他轉過身,恭敬一拱手。
「兒臣,領旨。」
蕭徹沒有推脫,這等機會,他肯定是要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