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青鸞腦子轉得很快，只是一瞬間，就懂了燕橫的意思。
她手中長槍一指，對著老兵們厲聲喝令。
「諸位弟兄們，別愣著了！」
「保護太子殿下！」
那群老兵們摩拳擦掌，就等著這道命令。
憋了多年的老兵們，一下找到了出口，他們轉身就沖了上去，直接攔在了蕭徹的面前
「保護太子！」
「別讓這幫狗東西傷了殿下！」
一群斷腿缺胳膊的老兵，拖著殘軀沖了上去，拳打腳踢。
「太、太子殿下？！」
官差們本還舉著刀，一聽到對面的話，腿都軟了。
殺儲君？這是不要九族了嗎？！
官差們握著刀，一步都不敢上前。
讓他們去打太子身邊的人，這罪過誰擔的起？
此刻官差們不敢動手，而老兵則是當場暴起。
一個跛腳老兵咬著牙，突然出來一記撩陰腳，速度不快，但養尊處優的孫耀祖根本反應不過來。
「嗷——」
這一腳正中孫耀祖要害。
孫耀祖發出了一聲令人牙酸的慘叫。
所有人都看見他弓著身子滾出去老遠，隨後捂著襠部滿地打滾。
老兵們深諳痛打落水狗的道理。
頓時一擁而上。
你一拳我一腳，照著他就一頓打。
孫耀祖被打的慘叫連連，渾身上下都是血。
但就算是這樣，那群老兵也沒有停手，他們還想要給孫耀祖一個更深刻的教訓。
但就在這個時候。
一聲斷喝從街口傳來。
「住手！」
一頂官轎停下。
一個穿緋袍的中年官員快步走過來，他的臉色鐵青。
來的人是京兆府尹孫懋。
他剛到這裡，立刻掃了一眼場中的亂象。
尤其是看到孫耀祖這悽慘的模樣，更是怒火中燒，正準備怒斥這群老兵。
但是他眼神一瞥，忽然看到了一個他不願意見到的面容。
「太子殿下？！」
「您為何會出現在鎮西侯府？」
蕭徹看到孫懋望了過來，眼皮都沒抬。
「怎麼？孤去哪裡，還要向你報備？」
孫懋一噎。
他拱了拱手，壓著火氣。
「臣只是想問一句，殿下可是奉了聖意？」
「孤奉旨慰問忠良遺孤。」
這話一出，孫懋緊繃的肩膀鬆了一下。
原來是奉旨來的。
那就是湊巧撞上了。
這麼說，太子並不知道覆滅侯府的事。
他心底一塊石頭落了地，於是他當即開口質問。
「既是如此。」
孫懋語氣變得十分強硬起來。
「那殿下今日，為何要阻撓臣辦案？」
蕭徹冷笑起來。
「阻撓辦案？」
「孫大人這話，孤可擔不起。」
「孤從頭到尾，替侯府求過一句情嗎？」
孫懋一愣。
隨即他轉頭看向周圍的人。
周圍的人面對著他的目光，愣了一會兒之後，紛紛都搖了搖頭。
孫懋臉色一沉，看來從頭到尾，太子確實沒替侯府開過口。
趴在地上的孫耀祖卻不幹了，捂著臉爬起來，指著蕭徹。
「你身為太子，卻指使姜羆動手打本公子！」
蕭徹沒有看孫耀祖，只是盯著孫懋，「這就是你兒子？面見當朝太子卻不行跪拜禮，怎麼你的兒子地位比孤，你比父皇還高。」
蕭徹那可是最熟悉老一輩打法了，大帽子框框就是扣下。
孫懋嚇得一哆嗦，直接衝著孫耀祖大吼，「還不趕快行禮。」
「爹！我都被打成這樣……」
「我叫你跪就跪！」
孫耀祖面露怨恨地跪了下來。
蕭徹依舊沒看孫耀祖，完全不將他放在心上。
他指著侯府的那些老兵，開口道：「孫大人，你這京兆府府尹當得好啊，縱容自己兒子！」
「出手無故毆打平民，當街不敬儲君。」
「既然你孫大人是這般家教，那孤方才讓人動手，就是替你這位孫公子，立立規矩。」
幾句話下來，帽子扣得死死的，孫懋那是有苦說不出。
站在後頭的姜羆，聽得一愣一愣。
他心裡服了。
殿下這嘴和這腦子，水平是真高啊，打了人還占著理。
孫耀祖還不肯認，梗著脖子爭辯。
「你又沒穿儲君服制，裝扮的跟尋常人一樣，本公子認不出，怪的了誰？」
蕭徹點點頭。
「認不出，是吧。」
他抬起手。
啪！
一巴掌，扇在孫耀祖腦門上。
「現在。」
「認出來了嗎？」
孫耀祖捂著腦門，氣的渾身發抖，卻一句硬話都吐不出來。
孫懋的臉色，變了又變。
他飛快權衡了一下。
今日若是把太子卷進案子裡，事情一鬧大，牽連出侯府的底細，我這盤棋非崩不可。
不能硬來。
他深吸一口氣，放低姿態，拱了拱手。
「殿下息怒，今日之事，是我這不成器的兒子衝撞了殿下，臣替他賠罪。」
賠完罪，他一轉身，臉色重新沉了下去，揚聲下令。
「按律法辦事！」
「將鎮西侯府一干人等，全部拿下，押入大牢！」
「且慢。」
蕭徹開口了。
所有人都以為，他要替侯府說話了。
連霍青鸞都下意識看了過來。
蕭徹卻搖了搖頭。
「孫大人要抓侯府的人，那是律法，孤不管。」
「孤只問一件事。」
他指了指孫耀祖。
「今日，你兒子帶著一隊官差，把孤圍在這侯府門前。」
「刀都拔了，人差點就動到孤身上。」
「這算不算，蓄意謀害儲君？」
孫懋眉頭一皺，不想把事鬧大。
「殿下，這是誤會。」
「誤會？」
蕭徹看著他。
「那今日，你必須給孤一個交代。」
孫懋沉默片刻，終究還是認了。
「臣願奉上銀兩一萬，給殿下賠罪。」
「行。」
蕭徹點頭。
「不過。」
「孤不要銀票，要實打實的銀錠。」
孫懋眉頭一跳。
「殿下，一萬兩銀子，用銀票更方便些。」
「方便？」
蕭徹嗤了一聲。
「一張紙片，哪裡比的上一箱銀錠，看著舒心？」
「孤只要銀錠。」
「一角一分，都得是現的。」
孫懋被他噎的說不出話，只能揮手，讓手下回去抬銀子。
不多時，幾口木箱被抬到跟前，箱蓋一掀，銀錠碼的整整齊齊。
蕭徹走過去，隨手拿起一塊，掂了掂，翻過來掉過去的看。
指腹在銀錠底部，慢慢摩挲了一下。
他的目光，微微一頓。
銀錠底部，打著一個淺淺的戳記。
晟武軍餉。
這是兵部撥給西境邊軍的軍餉銀。
一兩一塊，戳記是兵部封庫時烙的。
西境的軍餉銀，怎麼會跑到京兆府尹家裡來？
蕭徹的心沉了一下。
剛剛還想著怎麼扒出這些蛀蟲，這孫懋就自己送上門了。
蕭徹沒有露出半點表情，把銀錠隨手丟回箱裡，笑著點了點頭。
「孫大人，夠爽快。」
「銀兩，孤收下了。」
他轉過身，看向燕橫。
「燕橫。」
燕橫一愣。
「殿下？」
蕭徹看著他，語氣平靜。
「孤給你一個機會。」
「當場，斬殺孫懋、孫耀祖父子。」
「你，敢動手嗎？」
巷子裡，一下子靜的可怕。
孫懋臉上的血色，退的乾乾淨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