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橫的刀在手裡攥的緊緊的。
他很清楚。
現在殺了孫懋父子。
侯府這口惡氣確實能出，圍也確實能解了。
可再怎麼說，他燕橫也不過是個巡防營百戶。
當街斬殺正四品京兆府尹，是誅九族的大罪。
這刀一落，就憑他燕橫一個人，擔不起這個天大的罪責。
燕橫越發緊張，手心裡全是汗，刀柄滑的幾乎握不住。
霍青鸞的瞳孔，猛的一縮。
她壓根沒料到，這位太子，會當著滿街的人，說出斬殺兩個字。
按照以往京城裡的傳聞，這個太子殿下不過是個草包，怎麼可能有這般魄力。
滿場的老兵官差，也都被如今的情況驚得渾身發顫，一個個屏住了呼吸。
孫懋站在那兒，起初只是一愣，隨即竟笑了一聲。
「殿下真會說笑。」
他壓根沒往心裡去。
自己堂堂四品官員，哪怕是當今聖上想要殺他，也必須要找一個合理且正當的理由。
所以太子殿下哪怕身為儲君，也絕對沒有當街斬殺自己的權利。
況且，蕭徹這個儲君的位置根本不穩，如果真對自己動手。
滿朝官員的彈劾都能把他壓死。
趴在一旁的孫耀祖，雖然是個紈絝子弟，但是看到自己父親那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
立刻一邊捂著挨過的臉，一邊梗著脖子叫囂起來。
「砍？你砍啊！」
「我孫耀祖的人頭，就在這兒！」
「有本事你直接砍！我倒要看看，你敢不敢！」
孫懋和孫耀祖都覺得蕭徹拿了自己的銀子，還真敢動手，不想當這個太子了？
蕭徹根本沒理會他的叫囂，只是轉頭看了一眼燕橫。
燕橫眼神微微一動，但整個人還呆在原地。
蕭徹當即冷笑一聲。
「方才你膽子不小，敢借著孤的名頭攪動這場局面。」
「如今本宮把機會擺到你面前，你反倒沒了膽子。」
話音未落，蕭徹身形一晃。
他欺身而上，反手一擰一帶。
燕橫只覺手腕一麻，佩刀已經到了另一雙手裡。
快的沒人看清。
蕭徹握著刀，刀鋒一橫。
「孫耀祖。」
「你不是說，人頭就在這兒嗎？」
手起。
刀落。
一聲悶響。
孫耀祖的頭顱滾了出去，在地上打了個旋，撞在一口銀箱上停下了。
血濺了一地。
滿場死寂。
銀錠上濺著的紅色，一點點暈開。
沒有一個人敢出聲。
霍青鸞瞪大了眼睛，根本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居然真實發生。
她看著滿臉殺氣的太子，心中不由得震撼。
那個傳了三年京城裡出了名的紈絝太子，光天化日之下，就這麼當街砍了一個人。
說出去，誰敢信？！
「你！！！」
孫懋的臉瞬間扭曲了。
怒火瞬間就衝垮了他的理智。
他衝到自己兒子的屍首旁邊。
渾身都在顫抖。
好一會兒之後，他才接受自己兒子慘死的事實。
他抬起頭，嘶吼起來。
嗓子都喊劈了。
「蕭徹！你無憑無據，擅殺朝廷命官子弟！」
「我已經給了你銀子，你這等無才無德之輩憑什麼坐在儲君的位置上！」
「我要鬧到陛下跟前，我孫懋和你沒完！」
蕭徹提著長刀，一步一步逼過去。
鮮血滴落在地面上，把蕭徹襯托得如同一位恐怖的煞星。
他緩緩開口。
「你想鬧到父皇那裡？」
「那也得有命活著去見他。」
蕭徹不再跟孫懋廢話。
手腕一沉，刀就劈了下去。
孫懋連滾帶爬的躲開，一腳踢翻身邊的銀箱，繞著銀子拼命跑。
他著實沒有想到蕭徹，居然真的敢當街追殺他。
恐懼充斥他的全身。
如今，蕭徹提著刀就追著孫懋。
所有人都看到。
京城大街上，一個太子，攥著一把長刀，追著一個四品大員滿街跑。
官差們舉著刀，卻誰都不敢動。
「攔太子的刀，我這條命還要不要了？」
禁軍站在一旁，你看我，我看你，也都麻木了。
與此同時。
金鑾殿之中。
早朝正開著。
百官列班，龍椅上的晟帝剛拿起一份奏摺，剛準備想開口詢問情況。
殿門忽然被人撞開。
禁軍統領鐵雄連滾帶爬衝進來，單膝跪倒，聲音都在抖。
「陛、陛下！」
「太子殿下，在鎮西侯府門前，當眾斬殺了京兆府尹孫懋之子孫耀祖！」
「如今，如今殿下正持刀，在京城街上追殺孫懋！」
滿殿炸了鍋。
「什麼？太子當街殺人？」
「殺的是孫懋的兒子」
「這還了得！」
百官交頭接耳，不少人臉上已經露出了冷笑。
這位太子，算是完了。
當眾擅殺，誰也保不住。
人群之中，安國公尉遲烈，臉色慢慢沉了下去。
太子怎麼會出現在鎮西侯府？
那侯府的事是我一手安排的，他偏偏就這麼湊巧，出現在了門口，還當街殺了人。
這中間，怕是出了什麼岔子。
他心裡那點不安，一點點往上拱。
龍椅上，晟帝握著奏摺的手指節發白。
昨天夜裡，是朕讓他去侯府的。
朕是讓他去拉攏舊部，不是讓他去當街殺人。
這段時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晟帝感覺事情有些超出了他的掌控。
他深吸一口氣，臉色陰沉。
「鐵雄。」
「帶禁軍，把太子，給朕押回宮來。」
「喏！」
鐵雄領命，轉身飛奔出殿。
宮門口。
孫懋連滾帶爬的沖了過來，一見宮門的禁軍，整個人癱在地上，放聲大哭。
「陛下救命！陛下救命啊！」
鐵雄帶著禁軍，轉身圍了上去。
蕭徹提刀站在街上，看了一眼圍攏過來的甲士，又看了看癱在宮門前的孫懋。
他笑了笑。
「行了。」
「走吧。」
他把刀隨手往地上一丟。
然後抬起雙手，往前一伸，任由禁軍上前。
鐵雄愣了一下。
這和他來之前所想的有些不一樣。
他本以為這位太子多半還要僵持一陣，自己少不得要強行擒拿。
沒想到，蕭徹丟刀就擒，乾脆的讓他都反應不過來。
鐵雄心底莫名一緊。
這位殿下，不對勁。
他到底想幹什麼？
鐵雄雖然心生疑惑，但是他明白這種事情，並不是他能摻和進去的。
於是他深深的看了一眼蕭澈，便讓兩個禁軍你壓著他
蕭徹被兩名禁軍押著，一步一步走進了宮門。
金鑾殿上，滿朝文武早已備好了奏本。
一大堆彈劾的摺子，就攥在他們手裡。
蕭徹踏進殿門的那一刻，無數道目光，齊齊釘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