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龐青雲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
「陛下!」
兵部侍郎龐青雲一邊跪在地上,一邊朗聲開口。
「這京兆府尹一職,干係太大了,涉及京城民生、巡防、商戶審批,臣敢擔保,臣推薦之人必定是德才兼備的人,一定能治理好京兆府。」
所有人聽到這話,一個個臉色都發生了細微的變化。
蕭徹眉頭緊鎖,大量的記憶在腦海中浮現。
此刻,他在心中快速地回憶了一下這些人之間的關係。
孫懋是尉遲烈的人。
龐青雲這時候跳出來張羅新任京兆府尹。
誰都清楚,這無非是想把三皇子黨的手,再伸回京兆府。
難不成自己忙活了半天,是白忙活了?
那可不成,自己費了這麼大的力氣,可絕對不是為了他人做嫁衣。
不過他也沒急著插話,只是站在原地,耐心地聽龐青雲往下說。
「臣舉薦一人。」
龐青雲聲音響亮。
「原京兆府丞仇文遠。」
「此人久掌府衙事務,歷年考核都是優等,京城民情、府中利弊他瞭然於胸。」
「由他接任府尹,最是穩妥不過。」
話音剛落,吏部侍郎便出列。
「臣附議。」
緊跟著,殿中官員紛紛跪下。
「臣等附議。」
蕭徹掃過去一眼。
出列附議的全是三皇子那邊的人。
好傢夥!
這桃子真是摘得及時。
他堂堂一個太子都還沒有開口說話,這些人就迫不及待地想要把他的東西連鍋端走。
蕭徹知道再不開口,就真要被人搶走了。
他往前一步,朗聲開口。
「父皇,此事不妥。」
大殿一靜。
「仇文遠久為孫懋副手。」
蕭徹聲音不高,卻字字落的清楚。
「孫懋監守自盜,私吞軍餉、倒賣軍械,不是一天兩天的事。」
「在他手底下當了多年副手的人,會半點不知情?」
「兒臣看,多半是同流合污。」
龐青雲臉色一變。
他先是一頓,隨即冷笑著拱手,語氣咄咄。
「殿下這話,可有憑據?」
「無憑無據,當殿污衊一位四品朝臣,恐怕不妥。」
他話音一轉,陡然拔高。
「既然殿下說仇文遠不堪重用——」
「那請問殿下,這滿朝文武還有哪一位能入殿下法眼,勝任京兆府尹?」
殿裡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蕭徹身上。
龐青雲心裡冷笑。
太子身邊,半個信的過的人都沒有。
他舉不出來的,舉不出來就當眾下不來台。
看他還怎麼端著這副架子。
蕭徹沒去看龐青雲,他早就想好了接下來該說什麼。
他坦蕩地看著晟帝,緩緩開口。
「竟然一時半會都找不到一個合適的人選。」
「那麼兒臣斗膽提議,這京兆府尹的空缺就由兒臣暫代。」
話音剛落,頓時滿殿譁然。
「什麼?太子要當京兆府尹?」
「儲君去管衙門的俗務?古往今來可從沒有這樣的情況。」
「這個太子殿下是怎麼想的?!」
龐青雲也想不通,這蕭徹是唱得是哪一出。
不過他很快反應過來,立刻出聲反駁。
「陛下,從古至今,就沒有過儲君兼任京兆府尹的先例,此舉與朝堂禮法大相逕庭!」
「還請陛下三思!」
蕭徹立刻轉過身,看他一眼。
「禮法是死的,人是活的,再說了孤只暫代罷了。」
「若是日後有了合適的賢臣,孤自會退位讓賢。」
突然蕭徹冷笑一聲。
「倒是你龐大人怎麼這麼著急?」
「難道是怕孤把這京兆府管的太好?」
「況且禮法裡面也沒說,太子不能兼任京兆府尹,難不成這禮法是你編的?」
龐青雲被噎的臉一紅,哪裡還敢出聲反駁。
這時,尉遲烈也出列了。
「陛下。」
安國公一拱手,語氣不急不緩。
「儲君乃國本,理當總攬朝綱、參與大計。」
「屈身去掌管地方衙門的俗務,實在有失體統。」
作為國公,他的雖話不多,但分量卻重。
龍椅上,晟帝始終沒開口。
他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的敲,心裡一盤帳算的飛快。
孫懋敢私吞軍餉、倒賣軍械,單靠一個四品府尹,沒這個膽也沒這個本事。
兵部、戶部、軍器坊,一道道流程壓下來,能一手遮住的滿朝只有一人。
尉遲烈。
可惜孫懋已經死了,死無對證,朕的手伸不進去。
他的目光落在蕭徹身上。
這小子今日主動要接京兆府,倒是送到朕手邊來了。
讓他下場去,一是瞧瞧他到底有幾斤幾兩。
二是把京兆府握在東宮,等於削弱尉遲烈的勢力。
何況,這小子每月孝敬上來的丹材銀兩,也是一筆實打實的進項。
所以現在看來,讓蕭徹這小子接任京兆府尹兒是最好的選擇。
打定主意的晟帝端起了茶盞。
他不動聲色,朝畢萬金那廂遞了個眼色。
畢萬金是人精。
他立刻會意,出列拱手。
「臣附議。」
「太子年歲漸長,也是時候下場參與實務。」
「暫代半年,觀其政績,並無不可。」
話音剛落,禮部尚書跟著上前。
「至於禮法並無不妥,暫代視事歷來有例可循。」
一句話,把龐青雲那套禮法相悖堵的死死的。
殿中的風向說變就變。
方才還爭著彈劾太子的,一個個默默低下了頭。
他們都清楚,晟帝這是同意了蕭徹擔任京兆府尹
片刻,晟帝放下茶盞,他的聲音響起。
「准奏。」
「由太子蕭徹暫代京兆府尹一職。」
龐青雲臉上一喜,正要謝恩——
「不過。」
晟帝話鋒一轉。
「京兆下轄的五千京城巡防營,從即日起剝離京兆府管轄。」
「另由兵部指派武將統轄調度。」
此言一出。
尉遲烈剛緊繃下去的臉色,頓時輕鬆了不少。
巡防營歸兵部。
太子手裡沒兵,不過一個空頭府尹,成不了氣候。
犯不著為這點小事去頂聖意。
他略一拱手,默默退回隊列,方才那點反對的意思散的乾乾淨淨。
蕭徹看在眼裡。
父皇這一手真高。
把京兆府塞給孤,先把兵權摘走。
給個實缺,卻不肯放權。
他不動聲色,躬身一拜。
「兒臣遵旨。」
散朝之後,蕭徹徑直回東宮。
剛跨進門,姜明嫣、德順就迎了上來,姜羆跟在後頭,臉都白了。
「殿下!你沒事吧?」
「陛下……到底怎麼罰你的?」
蕭徹看著他們慌張的臉,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他在椅子上坐下,理了理袖子。
「罰?」
「父皇不但沒罰孤。」
「還給孤派了個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