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記·越王勾踐世家》中有一句話說得好:天予弗取,必受其咎,時至不行,反受其殃。
楊景行覺得村裡的學校這麼多年沒人敢租,就是在等待著他這個有緣人。
兩千多平米的超大建築面積,開發潛力無窮的空曠操場,再加上還能順帶承包的後山十多畝山坡地果園...這裡的條件簡直得天獨厚。
既有破敗的、充滿了無限改造可能的校舍,又坐擁著靠山傍水的美麗景色,春夏秋冬四季都能出片。
把這裡作為拍視頻、直播的初始基地實在是再合適不過了。噱頭拉滿,話題十足,從無到有,從破舊到新生的變化能把粉絲粘性直接拉滿。
在回村的慢生活賽道當中,楊景行想要學習嗶站UP主「小亮的美滋滋小院」的風格走溫馨生活流派。
不過楊景行的身邊沒有常駐抱團的兄弟,他早就習慣一個人打拼,覺得和別人共同經營帳號最後肯定會因為利益分配不均而鬧掰,最後誰都落不到好。
一個人守著偌大個廢舊學校也挺有噱頭的。如果能把學校改造新生的過程拍下來,再讓粉絲們有滿滿的參與感,他的帳號就算養成了。
在改造和基建的過程中,楊景行可以招募雲股東和賽博義父。不管是缺吃少穿還是需要建材工具,都直接在視頻里「線上乞討」,請求有實力的粉絲或者有合作意向的品牌方友情贊助。
除了舔著大臉死乞白賴地硬要之外,楊景行還可以發動粉絲認養一棵樹來籌集啟動資金,認養的價格可以分為每年168緣和每年288緣兩個檔次。
在他的設想中,認養果樹成為雲股東之後加入「尊貴的樹主」微信群並享受以下權益:單株掛實木銘牌彰顯尊貴身份,還可以在木牌上留一句寄語,後續可以在嗶站拍視頻感謝雲股東。
168緣的樹主可以在果樹成熟之後收到十斤裝的精選大果禮盒,享受一次免費進園採摘服務,每月可以收到一條果樹生長情況的短視頻播報;
288緣的樹主可以在果樹成熟之後收到兩個十斤裝的精選大果禮盒,姓名可以寫在教室黑板上的感謝名單,享受兩次免費進園採摘的服務,在每月收到一條果樹生長情況的短視頻播報的基礎上,還可以和楊景行共進晚餐在視頻里出鏡。
十畝果園中有三百多棵果樹,哪怕只認領出一百棵,少說也有一、兩萬的收入。
創業啟動資金這不就來了嗎?為了打造主播從一片廢墟當中艱難創業的人設,楊景行可不能上來就說自己手裡有八十萬巨款可以揮霍。
只有用創業賺來的錢來升級改造校舍,才能讓粉絲們覺得這一片天地的一磚一瓦都是在自己的鼎力支持下積累起來的。這會增加粉絲在情感上的沉沒成本,讓他們更有參與感。
至於其他的好點子還需要到學校實地考察一番才能確定下來。發展要因地制宜,因勢利導,只有突出自己擁有的獨特優勢才能做出網友們喜歡看的視頻內容。
吃完了午飯之後,急不可耐的楊景行揣上家裡的電三輪子就要啟程出發。
不緊不慢的楊忠友沒好氣地說道:「騎這玩意幹啥?學校離咱家十幾里地,得開車才能去。」
楊景行的腦袋上飄起一個大大的問號:「啊?咱家不就在村里嗎?為什麼村裡的學校離咱家辣麼遠?」
楊忠友起身指了指牆上的台河地圖說道:「這裡是火車站,咱家就在火車站的旁邊扣大棚種大黃柿子。」
楊景行點頭吐槽道:「這個我知道,因為挨著火車道,我從小就沒怎麼睡過好覺。那老破火車天天半夜鳴笛...」
「咱們這是紅勝村蔬菜生產小區,本地人都習慣叫咱們這『菜園子』,咱們村的村委會也在這邊。」楊忠友向好大兒科普著村裡的相關常識。
這些東西都是楊景行不知道的。他從小就是一個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的好好學生。
因為家裡離火車站很近,所以在上學的時候並沒有去十多里外的村小,而是花錢就近入了鐵路工人子弟校。
那時候他這個農村戶口的非鐵路工人子弟學生想要去鐵路學校還需要按月繳納一筆名為「非鐵路工人子弟擇校費」,簡稱「路外費」的款子。
沒辦法,鐵老大就是這麼牛。人家在巔峰期的時候擁有著完整的配套產業鏈,能把鐵路工人及其家屬的衣食住行管得舒舒服服。
楊景行雖然是農村家庭出身的孩子,但是並不怎麼了解村裡的大事小情,和小夥伴們玩耍聽到的故事都和鐵路有關。村裡的事情對於他來說就非常地遙遠了,聽父母在飯桌上的聊村裡的事情就像聽故事一樣。
隨後,楊忠友把手指移動到離火車站老遠的地方說道:「而這裡是紅勝村果園小區,你要租的學校就在果園小區的最裡邊。」
楊景行一臉懵地看著相距甚遠的兩個地點:「為什麼咱們村會有一塊那麼遠的飛地?話說它不是離曙光村更近嗎?」
楊忠友微笑著反問道:「有沒有一種可能,在過去的某個時候,從蔬菜小區到果園小區中間的所有土地都是咱們村?」
「不能吧?這可是小半個新興區啊...咱們紅勝村還有如此牛嗶的時候?」楊景行面露驚詫地說道。
楊忠友嘆息一聲:「你看!紅光村、紅旗村、紅衛村、東升村、曙光村...火車站、老客運站、老機電廠...還有新建礦、新立礦、新興礦都是從咱們村里劃出去的。」
楊景行倒吸一口涼氣,合著自己十五歲上高中以前的就沒出過他們村幾回,真·鄉巴佬了屬於是。
難怪村里當年還有自己的小煤礦,合著七煤集團的八大煤礦有三個都是從他們村劈出去的。
哪怕是現在,紅勝村依然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全村在2021年之後還是一個擁有500多戶,兩千多人口的特大型自然村。
當然這只是紙面上的數據,因為年輕人已經不願意繼續務農,全村的常住人口已經不足一千,年輕人更是十不存一,空心化、老齡化的情況相當嚴重。
楊景行的同村差不多大的髮小有十幾個,但是還留在台河老家的只有仨,而且這仨人沒有一個回村種地扣大棚的。
農村的活誰干誰知道,尤其是扣大棚種菜,主打一個四季輪作全年無休:春季繁育菜苗,夏季扣大棚種黃柿子,秋季大棚輪種秋青菜,冬季溫室燒火取暖還能再種一茬婆婆丁(蒲公英),順便繁育明年所需的黃柿子苗。
哪怕是讓年輕的壯勞力來幹這活都容易累到提桶跑路。所以紅勝村現在從事農業活動的人的平均年齡在五十歲以上,如果村裡的經濟發展模式再不轉型的話,紅勝村日後必將由盛轉衰,甚至變成徹徹底底的空心村。
楊景行回村創業引入網際網路經濟,對於紅勝村的發展轉型是有巨大好處的。
如果真讓他做大做強了,就有能力出資並牽頭建立農業合作社發展特色農業和文化旅遊業,村民可以拿土地入股加入聯營,每年可以獲得更多的分紅。
把村里廢棄的小學承包給楊景行真的是一個正確的選擇。退一萬步講,就算小楊老師真的創業失敗了,村里也沒有什麼額外的損失不是?
廢棄學校在那裡放著也是放著,每年能給村里賺五千塊錢肯定也比什麼都得不到更好啊。
每年五千塊錢不是錢啊?這已經足夠支付村里十幾個五保戶的新型農村合作醫療的費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