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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封營的日子

2026-10-02 22:46:22 作者: 淺唱木魚

  五月中旬,國內部分省市的非典疫情依舊形勢嚴峻。五中隊嚴格執行上級下達的各項防控指令,封營管控執行得一絲不苟。非必要物資採購全部暫緩,沒有特殊事由,官兵一律不得外出。

  若是確有外來人員必須進入營區,進門的第一道程序便是消殺。工作人員手持噴壺,對著來人渾身上下反覆噴灑84消毒液,雙手更是重點噴淋消毒;就連外來的信件包裹,也要經過藥液噴灑處理。食堂的消毒櫃二十四小時不間斷通電,對所有餐具循環消毒殺菌。七個執勤哨位的哨兵上崗執勤,除了常規執勤裝具,還必須佩戴一次性口罩與防護手套。疫情的消息在營區里悄悄流傳,人心難免惶惶不安,一層無形的壓抑,沉沉籠罩著整座營區。

  中隊統一配發口罩,出操訓練、站崗執勤、食堂就餐,所有人都必須按規定佩戴到位。炊事班的一口大鐵鍋爐火終日不熄,鍋里咕嘟咕嘟熬煮著板藍根湯藥。苦澀濃烈的藥味,隨著風飄散到營區的每一個角落。官兵們排起長長的隊伍,手捧搪瓷缸依次上前舀藥,仰頭一飲而盡,那股綿長的苦味久久縈繞在舌尖。




  封閉的日子日復一日循環往復,訓練、執勤、整理內務,日常作息沒有打亂。只是高強度的室外訓練適當縮減,理論學習的課時相應增加。中隊主官輪流走上講台授課,宣講條令條例與執勤紀律,同步開展士兵心理疏導,盡力安撫大家緊繃緊繃的神經。

  中隊會議室擺放著一台彩色電視機。周末閒暇,部分戰士喜歡觀看電影頻道的影片。有天播放軍事影片《衝出亞馬遜》,戰士們看得熱血沸騰,影片裡那句「第一,服從,第二,完全服從,第三,堅決服從」,深深烙印在每個人心裡。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這部影片,給全隊官兵帶來不小的觸動。

  中隊俱樂部擺著二十張方桌,休息的時候,戰友們總愛聚在這裡下象棋。可原先配備的都是薄薄的紙質棋盤,下棋時要臨時鋪開,數量也不夠用,使用起來十分不便。

  這件細碎的小事,被余木根默默記在了心上。每到夜裡宿舍歸於寂靜,他便拿出尺子、筆墨,伏在桌案前,一筆一畫手繪象棋棋盤。楚河漢界劃分分明,將帥士象、車馬炮卒,每一道線條都描摹得平直工整。畫好之後,他把棋盤壓進俱樂部方桌的玻璃台面底下。往後戰友落座,擺上棋子便可直接對弈,再也不用臨時鋪展紙張。這份細微的心意,為封閉枯燥的營區歲月,添上了一抹融融暖意。

  隨著時間推移,疫情形勢逐步回落,封營管控措施隨之放寬。不必時時刻刻戴著口罩,炊事班熬煮板藍根的大鍋也熄了火,緊繃許久的營區,總算稍稍鬆了一口氣。

  為豐富官兵的業餘文化生活,中隊下發通知,鼓勵每名戰士學會一樣樂器。余木根心底,一直藏著一份對口琴的念想。新兵連的時候,班長邵志誠時常吹奏《讓世界充滿愛》,悠揚婉轉的旋律,深深鐫刻在他的記憶之中。來到五中隊之後,他又發現七班班長蘇俊亭也會吹口琴。晚飯後,蘇俊亭常常坐在床沿,緩緩吹奏《我只在乎你》,柔緩的曲調悠悠散開,迴蕩在宿舍的每一處角落。

  中隊固定每周四晚間開設音樂課,特意請來駐地中學的李老師義務前來授課。李老師分文不取,每次過來,先和戰士們一同吃晚飯,閒話幾句家常,之後才正式開展教學。

  余木根拜託外出辦事的老兵,幫自己帶回一支天鵝牌24孔複音口琴。拿到手的那一刻,金屬琴身泛著溫潤的光澤,他翻來覆去反覆摩挲,滿心歡喜,愛不釋手。

  初學口琴的過程格外艱難,氣息難以把控,吹出來的曲調斷斷續續,夾雜不少雜音。他從最簡單的《一閃一閃亮晶晶》練起,一遍又一遍調整口型、控制呼吸。等到稍稍熟練,又開始練習《同桌的你》。日復一日反覆打磨練習,嘴唇漸漸形成肌肉記憶,但凡他能夠哼唱的曲子,大多都可以勉強吹奏出來。

  

  訓練執勤的間隙,只要得空,他便坐在宿舍床沿,拿起口琴吹奏幾段。琴聲不高,輕輕彌散在營房之內,稍稍消解執勤訓練帶來的疲憊,安放心底那些難以言說的思緒。

  晚飯後,是他練琴最多的時段。琴聲緩緩流淌,伴著窗外此起彼伏的蟬鳴,曲調里裹挾著一絲淡淡的悵然。宿舍之中,有人低頭伏案書寫家書,有人整理執勤裝具,有人縫補磨破的作訓服。沒有人圍攏過來專門聆聽,也沒有人出聲打擾。琴聲越過營房外的菜地,混著遠處煤礦隱約傳來的機器轟鳴,飄向那道綿長沉寂的監牆。

  郭春陽偶爾會挨著他坐在床邊靜靜聆聽。一曲終了,才輕聲感慨:「調子好聽,就是聽著,有點想家。」

  余木根用掌心輕輕擦拭琴身,只是淡淡一笑,沒有多做言語。

  號聲、點名聲、訓練場上震天的呼號、崗樓上不停轉動的探照燈,填滿了一日又一日的軍營時光。唯有吹奏口琴的這片刻,時間仿佛才慢了下來。這支口琴,平日收在學習桌的抽屜之中,成了枯燥執勤歲月里,獨屬於他的一份精神慰藉。

  中隊領導也留意到,余木根學習口琴進步飛快,成了中隊音樂文化學習的積極分子。不少戰士練了兩三個月,依舊沒能掌握一門樂器,對比之下,更顯出他的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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