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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虎嘯風初生

2026-10-26 15:31:03 作者: 一口氣解牛

  古荊州中部,大江邊

  離大江南岸十餘里,密林邊野路上,孤零零矗立一座客棧,離這裡最近的城也得有百十餘里。

  荒郊野嶺,就是這一戶人家。屋頂上,落著幾隻烏鴉,悽慘的喧鬧,忽然一陣疾風來,拂動兩旁樹林,哄散屋頂鴉群,此地重歸僻靜。

  客棧里,老闆娘正和丈夫打趣,一個住客在角落悶頭飲酒。

  門外走來一人,布鞋文武袖,木劍懸身後。

  老闆娘趕緊過來∶「客官快請坐,是要打尖還是住店啊?」

  「打尖」男人賤兮兮看著面前的漂亮老闆娘,「姑娘,先給俺上壺酒!」

  「哎呦!」老闆娘面色微紅羞罵一聲,「客官休要調理奴家,奴家怎麼還能算姑娘呢?」

  「害!俗話說得好,男人至死是少年,女人到老是姑娘嘛~」

  「哪來的俗話,我怎麼沒聽過?」

  「當然是我這個俗人現編的啦!」背木劍的男人笑道。

  「那客官要點什麼菜呀?」

  

  「你這都有什麼菜系啊?」

  「麵條細。」老闆娘玩笑道。

  「有沒有姑娘腰細呀?」男人接茬。

  玩笑一陣,點了幾道菜,老闆進了後廚忙碌。

  屋外一陣喧鬧,人聲馬嘶的嘈雜傳來,幾個彪形大漢走進客棧,是一群二五眼的鏢師,為什麼這麼說他們呢?因為但凡是走過幾次鏢,有點江湖經驗的都不敢在這山野密林里的客棧住店,鏢行流傳一句話∶「寧行夜路,不住野店。」

  這幾人一進來就挑了幾間客房,然後團團圍坐,大吃大喝,老闆娘笑逐顏開,把劉昱的飯菜上齊就開始在這幫人之間打轉,一時間屋內歡聲笑語更甚。

  角落中的那人依舊悶頭吃酒,只不過開始時不時抬眼打量那幾個大漢。

  門口又有腳步聲響,闖進來三人,為首的個青黑面色,四白眼的大漢,頭上受了傷,包著紗布。腰胯鬼頭刀,拉凳子一坐,凶煞之氣四散,其餘兩人亦是如此,三人喪門神往那一坐,也不說話,但眼神之間常有交流。

  看到這情況,老闆娘臉色一僵,但很快又恢復了平日的笑容,熱情還帶點嫵媚,還是那套詢問。這三人點了菜,沒要酒。

  菜齊了,三人悶頭吃,時不時小聲交流。

  這時旁邊桌子有一個年輕鏢師小聲和一旁的鏢師私語,「你說這夥人是什麼身份啊?我看這打扮,這模樣,這氣質……不像好人」

  旁邊那個鏢師也是個愛說的「可不是嗎,你走時沒看城門通緝令啊,那上面畫了三個人,好像就是這三個,犯的罪嘛……」這人沒繼續說。

  因為他感覺到一股殺意籠罩住自己了,抬頭一看,汗下來了,他發現這三個人正也盯著他呢。

  氣氛有點緊張,空氣仿佛都凝滯了。鏢師看著三人,三人看著鏢師,角落賓客看著這雙方,老闆娘看著角落賓客,只有老闆在後廚鍋鏟的敲擊聲還在不合時宜的響著,隨著時間的流逝,聲音好像越來越大,刺的人耳膜生疼。

  「咳咳!呵……呸」咯痰的聲音響起。蓋過了一切聲音,眾人聽的真切。

  那個背著木劍的小子,一口痰正吐到那三個通緝犯中為首那個人的大腿上。那個凶神還沒注意,側對著劉昱,只聽有人咯痰,然後就感覺自己的腿上好像多了點東西。低頭一看,是口痰。

  他又抬頭看看劉昱,就見劉昱滿不當回事,該吃吃,該喝喝,小抿一口酒,淺嘗一口菜,吃的別提多香了。就好像剛才這口痰不是他吐的似的。

  這一出把這賊頭看愣了∶莫非這痰不是他吐的?不對呀,我側方除了他也沒別人啊?

  「這位先生,這痰是不是你吐的呀?」賊頭問劉昱。

  「哎,是啊,是啊,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

  這句話一出來,眾人都傻了。這賊頭盯著劉昱一本正經的臉看了半天。

  「哦……哦沒問題,沒問題,知道是誰吐的就行了。」賊頭自己拿了張抹布,把痰擦掉。

  「哦。」劉昱繼續吃飯,喝酒。

  氣氛再次歸於平靜

  在場所有人,包括賊頭的兩個同夥,都呆了原地。

  事情的發展朝著很不合實際的方向去了。


  現在的人脾氣都這麼好了嗎?這是除了兩個當事人外所有人心中的疑問。

  其實賊頭脾氣爆的很,剛才這一口痰,要換平時,對方早就死了,可看到對方如此冷靜,好像和他沒關係一樣的神態。賊頭就多考慮了一些,他怕面前的是個隱藏高手,平日裡他也不怕高手,高人怎麼的?高人不是人啊?可今天這麼個局勢對他很不利,三兄弟還在逃亡過程中,再過一個江就安全了,可不能在這時候有變故,再說,那伙鏢師也不可忽視。包括那個角落看不清底細的人。所以他不敢賭,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這是賊頭的想法。

  可賊頭的同夥就沒想這麼多,看到大哥受辱,那小子還滿不在乎。他就想站起來找那廝算帳。

  哪料到剛想站起,卻發覺雙腿發軟,使不上力,渾身發麻,頭昏腦漲。心中暗叫不好,怕是中了蒙汗藥了!

  反應過來卻也來不及了,用盡最後的力氣狠狠抓了他大哥一把。

  賊頭一看,大吃一驚,心裡道∶就怕遇上黑吃黑,連酒都沒敢要,結果還是中招了。幸虧剛才自己沒吃多少菜,不過頭也有些發昏。

  賊頭一伸手抽出一把尖刀,沒時間考慮太多,照自己大腿就是一刀。

  這一刀刺下,劇烈疼痛從脊柱向上蔓延,鮮血慢慢浸透褲子。

  頓時清醒許多,但四肢還有點綿軟,轉頭一看,自己的兩個兄弟,已經倒了一個,另一個也是搖搖欲墜。

  剛想上前救醒他們,忽發覺一抹寒光襲來,緊忙閃身一躲,但沒能完全躲開,這一抹寒光來得太快。

  這一把飛刀正釘在賊頭小臂尺骨撓骨之間,深深卡在骨縫,把賊頭疼出了冷汗,抬頭一看,打飛刀的正是一直坐在角落的那人。

  此時正捏著刀柄站在不遠處,看著屋中眾人發出陣陣冷笑。

  吃飯的一眾鏢師也被麻翻了大片,還有意識的只剩下三四人,也盡力保持清醒,拉出刀劍,晃晃悠悠站起身來。

  這時老闆娘從櫃檯走出,發出咯咯笑聲∶「各位客官,別折騰了,在座的各位,誰也走不了!」

  話音未落,角落那人開始動手,一道殘影直奔四個鏢師,唰唰兩刀,就是一個人頭落地,其餘三人還沒看清怎麼回事,那人就又閃到了面前。

  一個鏢師胡亂抽刀一擋,下一秒連刀帶著斷手一同飛出,刀插在牆上,斷手在刀柄上掛著,鮮血噴灑滿牆。

  慘叫聲驚得賊頭倒吸冷氣,「壞了,是高手!」

  忙拉單刀衝上前,加入亂戰,單槍匹馬難敵此人,不如和鏢師暫時聯手,或能有一線生機。

  角落那人正在收割幾個鏢師的生命,感覺腦後寒芒閃近,看也不看,轉身躲過,看清來人,舉刀迎去。

  就這樣四人合力亦是難敵此人,只有招架之功,並無還手之力。

  老闆娘朝後廚喊∶「還等什麼?快上!」

  胖大身材的老闆也提著刀趕來∶「急什麼,他一個人就夠用了。」

  說話間,那人在打鬥中又砍翻了一個鏢師,鮮血濺了一臉,把老闆的殺欲也勾起來了。

  他提刀邪笑∶「加我一個,速戰速決!」

  這人的武功也不低,手裡一把剔骨刀上下翻飛,如同勾魂判官筆,身材肥大,出手卻相當靈活,加入戰鬥才兩個回合,就一刀刺進了賊頭的大腿,賊頭躲閃不及,被這一刀刺的很深,當時就有點站不穩,只能咬緊牙關,拼死反抗。

  黑店老闆這一家入,戰況就勢如破竹了,不到一盞茶的時間,屋中就只剩下賊頭一人浴血奮戰了,打著打著賊頭斜眼瞟向背木劍男人那桌,發現那人也已昏睡過去,側耳一聽呼嚕聲還挺大。

  差點給賊頭氣笑了,好小子,剛才你給我整那一出,我還以為你是什麼高人呢,又一想,就算是高人也遭不住蒙汗藥的威力。哎呀,吾命休矣!

  沒幾個回合,老闆刀里加腳,一腳將其踹翻在地,另一人跟步一刀,把賊頭的頭砍掉,戰局宣告結束。

  黑店一夥三人開始打掃戰場,不管是暈過去的還是死的,一律拖到後廚。

  就在這三人正幹活的時候,聽到了呼嚕聲響,從劉昱那桌傳來,聲音還不小。

  老闆一聽也笑了,這小子,初出茅廬,涉世未深,一點防範意識都沒有,剛才光盯著那伙賊了,這小子什麼時候睡過去的都不知道。嘿嘿,要怪就怪你運氣不好,攤上我,今天你就活不了了。


  黑店老闆一邊想著,一邊緩緩走來,用手抓劉昱的手腕,想把劉昱拖到後廚。

  哪知道拽了三拽,此人紋絲沒動。老闆就是一愣,不信邪使勁一拽,劉昱依舊紋絲不動。這一下可給他干傻了,心中暗道∶這人TM長地里了?我這兩臂一晃怎麼也有五百斤的力量,為啥拽不動他?

  正在疑惑之時,就見劉昱手腕一翻,抓住了老闆的手腕,緊接著手一抖,這位老闆二百多斤的體格順窗戶就飛了出去。

  摔到院裡,滾了好幾圈才停下。老闆現在有點懵∶不對呀,剛才我不在屋裡嗎,這誰給我送院裡來了,頭還有點暈。緊接著才反應過來,不對,是遇到高手了,不敢在院久待,緊忙拉刀回屋。

  從胖老闆飛出去到回屋也就浪費了三五秒的時間。等人剛進屋,就看見自己的同夥被背木劍這人掐著脖子提起,雙腳懸空,兩隻胳膊無力下垂,好像脫臼了,臉被掐得鐵青,雙眼翻白,口吐白沫,毫無反抗能力。

  劉昱手一加勁就把對方喉骨掐碎,死屍栽倒,看向胖老闆。

  老闆腦袋嗡的一下,趕緊蹲身,從地上抓起一把土,一揚手撒向劉昱面部,緊接一個翻滾,滾出屋子,到了院中,站起身,撒丫子就跑。

  不得不說,黑店老闆經驗老道,這一手逃命功夫乾淨利落,毫不拖泥帶水。一邊跑著,老闆的心就砰砰亂跳,心想這人好大的能耐,才幾秒的時間就把同夥解決了?而且我在外面連一點打鬥的聲音都沒聽見……

  老闆正跑著,就感覺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下意識回頭,好險沒拉褲子裡。就見劉昱正緊跟在身後,用和善的微笑看著他。

  老闆大腦一片空白,劉昱四指併攏,出手如電,猛叩他的人中穴。

  老闆無聲倒地。

  「人中一點鎖陽關,魂離體去不回還。」——《點穴歌訣》

  劉昱彎腰抓起黑店老闆的一隻腳,拖死狗一樣拖回了屋。

  進屋一看,老闆娘在一旁老實巴交地跪著,不看那滿身血跡還真挺小家碧玉的。

  劉昱扔下屍體,緩緩走近。

  老闆娘高舉雙手,睜著水汪汪的大眼睛,誠懇的求饒∶「大人,小奴知錯了,再不敢反抗,小奴不敢奢求什麼,大人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老闆娘是個聰明人,也是因為她親眼見證了劉昱是如何用幾秒的時間把自己同夥收拾掉的。

  自那以後,她便一直在這老老實實跪著,她知道以劉昱的手段,跑都跑不掉。所以不如賭他心慈手軟,賭他好色,也不敢賭他沒自己跑得快。

  劉昱此時正蹲在她面前,「唉呀,叫你這麼一說,我還真有點不好殺你。」

  老闆娘一聽有活路,趕緊說道∶「大人,奴家不敢說謊,我們三人團伙幹了這麼長時間,都是他二人殺人,奴家只是負責假扮店長,矇騙客人。」

  劉昱笑了∶「那有什麼區別嗎?」

  老闆娘面色一僵。

  劉昱又說∶「我問你,幹了這麼長時間,殺過多少無辜的普通百姓,是否連同那些逃亡的賊寇,有武力的行者一併殺害了?」

  老闆娘思索片刻∶「奴家眼力不高,每每來這裡一位客人,奴家都會通過判斷粗略分辨一下身份和武力,很少有不會武功的平民百姓來此偏僻之地,畢竟誰家好人放著陽關大道不走,偏往我這山野樹林裡走啊……當然,大人一定是好人了,您這麼做一定有它的道理。」老闆娘表情堅定。

  劉昱斜眼看他∶「我把你丈夫殺了,你不恨我?」

  老闆娘趕忙開口∶「大人,我們三人是合作關係,身份都是假的,我和那死人是假扮的夫妻,何來的恨意?我二人有名無實。」

  老闆娘小臉微紅∶「不瞞大人,奴家到現在都還是個處……」

  「我沒問你這個!」劉昱打斷道。

  最後劉昱決定饒他一命,但不放她走,讓她跟著自己過江,趕奔神龍頂。

  簡單收拾一下現場,兩人向江邊走去。

  「還不知道你叫什麼。」

  「奴家叫郭窈娘,您就叫我窈娘就行。」

  「名字不錯。」

  大江來從萬山中,山勢盡與江流東。

  萬里長江橫渡,極目楚天舒。

  浩蕩江面上,扁舟橫過,劉昱獨立舟頭,伸臂挽江風,風拂衣袍舞。

  遇到太驚艷的人後,再看風景,感覺好像都不一樣了,看這壯美山水,好似又看到了那忘不掉的姑娘的眉眼。

  山是眉峰聚,水是眼波橫。

  年輕俠客眉頭輕蹙,眼神憂鬱,就看痴了身後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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