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是?」
劉昱看向李堪鍇的身後,詫異的停住了腳步。
李堪鍇也下意識的回頭。
後方空無一人。
背後劉昱一聲賤笑:「兵不厭詐!」
李堪鍇腦後有掌風襲來,他有點氣憤,更多的是納悶。
你劉昱這麼大的能耐,對付我還用使這陰招?
明明能踏踏實實贏我,人前顯勝。非得用那臭不要臉的招,圖的是什麼?
李堪鍇竭力回頭,劉昱已經到了近前,一掌輕飄飄貼在李堪鍇的臉上。
像是在撫摸,等到貼上後,瞬間發力。
李堪鍇感覺魂都沒跟上,肉體凌空飛起,靈魂好像還在原地。
這一掌帶著掌風氣浪,推著李堪鍇的大腦袋在空中行進,李堪鍇的五官都挪移了,口水拉得老長,仿佛流星的尾跡。
一聲悶響過後,劉昱做了個定式收功的動作,極具大家風範。
李堪鍇的頭結實的陷在地里,塵煙未散盡,左臉上一個清晰的掌印,七竅流血而亡。
另一邊,穆欣風也剛甩掉長劍上的血,收劍入鞘。
劉昱扯下身上的床單,沾血寫在上面幾個大字,穆欣風以為劉昱會寫一些警示或是豪言,往床單上看,實在沒繃住笑。
「打死你個龜孫!!!」
寫罷,劉昱把它蓋在了李堪鍇的身上。兩人也不敢久留,畢竟將軍府里還有那麼多僕人,家眷。若是被她們通報了官府,事情鬧大也不好收場,兩人趁早出城,離開了是非之地。剩下的就交給和少將軍勢力沆瀣一氣,欺壓百姓的官府頭疼去吧。
出城,趕路,再入下一城。
路過一家武館,一眾弟子在院中練苦功,清晨的陽光照在年輕人古銅色的肌膚上,裸露的雙臂被淋漓汗水反射得發亮,汗水浸濕衣衫,每一次揮拳,頭髮都能甩出水珠。
做師傅的拎著小棍,四處晃蕩,盯著揮灑汗水的學徒。
每個踏入武道的人都是從這時候開始的,不管現如今有多高的武藝,掌握多麼奇怪的拳種,誰也逃不過千萬遍的苦練。萬丈高樓平地起。
看著院子裡的學徒有模有樣,劉昱和穆欣風會心一笑。
不由得想起師父王富貴書房牆上的四字匾額:
「精武唯勤」
小時候還問過師父,那「唯」字的口字旁怎麼寫的那麼模糊,像豎心旁。
師父說,因為他認為這兩個字都適用。
精武唯勤,精武惟勤。
「對了,木兄弟,你剛殺敵時用的是什麼劍法?」
「我這雙手劍法名為『螳螂穿林』。」
「螳螂穿林?」劉昱聞所未聞,不過回憶當時穆欣風,步伐追風,劍光似霰,此劍法絕非等閒之輩。
穆欣風沒有過多介紹,劉昱也不好再問。
一瞬間晨光映面,劉昱手打簾籠,往遠觀瞧。
蒼生負錦,雲帶氤氳,松柏葳蕤。
————
「好一幅山水明媚,乾坤如畫!」
如鏡江水上,桃芙這樣想著。
她站在木筏尾,衣袂飄飄,髮絲輕舞,容顏之美,可勝山水,卻能與此山水相映成畫,有點睛之效。
此時桃芙心情有些許複雜,既有懷揣宗門急信的焦急,還有即將重返江湖的些許激動。只有看見此處山水秀麗時,心情才舒緩些許。
此間天地與桃源相似,皆是恬靜仿佛與世隔絕,身處此方天地,如同能脫離塵世苦海。
「姑娘站穩,咱們快到了。」老舟子持槳撥浪,「前面那座就是霓霞山了。」
霓霞山,山頂上有霓虹,五光十色,動人心魄,由霓霞門占據。
桃芙時隔多年,再次踏上養育自己的山門,心中怎會不起波瀾?
昔年桃花莊上,劉昱常與她講述小時的經歷,其實他們兩人幼年時期的經歷很像,但桃芙未曾同劉昱說過,兩人皆是自幼喪親,被師父收養,只是劉昱在戰場上,屍山里,被王富貴發現,而桃芙則是身處小花籃,在山水間漂流,被師父撿到。師父是如今的霓霞門長。
自記事起,桃芙就一直生活在霓霞山。
長大後習武,為門派完成任務,與周圍門人一起維持門戶的運行。
一次任務受了重傷,才無意間來到桃花山莊,這一待就是數年。
此番重回山門,再逢故人。霓霞門多地成員悉數歸來,是要商論宗門大事,在這將傾亂世,為門派,為黎民,為自己謀出路。
霓霞門只是眾多門派的縮影。
議會上,兩鬢微霜的霓霞門長倪雲瑞開口道:「今日不遠千里把所有霓霞門的成員召集於此,是為交代當今情況並委派任務,因為亂世將至,若仍固守沿用過去的計劃不是長久之計……」
桃芙在台下一旁靜立聆聽,引起一部分門人弟子關注。
「是陶師姐回來了!」
「陶師姐好久沒回宗門了。」
桃芙,是她在桃花山莊的化名,她的真實姓名叫陶鵷。
不過在被山莊裡某個賤兮兮的傢伙叫多了後,桃芙這個名字感覺也還不錯。
背後有人輕輕點碰她一下。
是個略顯纖瘦的姑娘,一身淡黃袍,聰明伶俐,活潑開朗,蹦蹦跳跳,陶鵷溫婉一笑。
是門長的親生女兒倪知鳶,和陶鵷一起長大,勝似親姐妹。姑娘看著面前多年未見的長姐終於回了家,眼角微紅,一把抱住了陶鵷,死死不鬆手。
主位上的倪雲瑞目光掃過這一幕,眼神也溫柔了一瞬。
最後,門長開始分配任務,所有門人按照各種能力的強弱站好。
一部分經營門派,一部分下山歷練,一部分執行秘密任務。
到了最後只剩下在門派里有重要地位的幾名成員沒有分配。
「宋言,你負責江湖上情報網的分配布局與傳遞,即使通過外面歷練的門人。」
「郭序,你負責秘密任務的情況掌握與執行調動。」
「阿狩,八十一門密會這次還是在南海魑魅島舉行,我現在派你帶幾個人前去赴會。」
阿狩是整個霓霞門除了陶鵷,倪知鳶之外,門長最看重的人,最有前途的新一代之一,她們三人都是未來霓霞門門長的候選人。
「是阿狩,這麼多年不見,還是那麼討厭。」倪知鳶躲在陶鵷身後,皺著細眉,小聲嘀咕著。
陶鵷沒有說什麼,她也沒有那心思在乎。做領袖?她從沒想去競爭,也不想去想。
倪雲瑞看向最後的兩位姑娘:「鳶兒。」
「在!」伶俐姑娘跳出來,準備接受命令。
「你也大了,該下山歷練歷練了,隨後我單獨給你制定任務。」
倪知鳶立馬渾身繃緊,神情嚴肅,卻難掩興奮:「得令!」
最後全場只剩下陶鵷一人未有任務。眾人的視線全集中在這位穩若泰山的年輕女子身上。
「既然任務都分配完了,就都散了吧,鵷兒,隨我來。」
師徒二人離開議事堂,向山上走去。
「既然這次好不容易回來了一趟,就別著急走了,以後出了門,也要常回來看看。」倪雲瑞揉了揉已攀皺紋的發乾眼角。
「嗯。」陶鵷心中浮出暖意。
「有沒有遇見心儀之人呢?」
陶鵷略顯羞怯,嘿嘿一笑,撓了撓頭。
倪雲瑞臉上有了點笑容。
來到了山頂處,霓霞山常年頂布霓虹,霞光萬道,瑞彩千條,在山頂最高處匯集,聚出一點耀眼白光,似星掛峰頂。
來到了近前,陶鵷才看清,那道白光竟是兩把劍刃反射而來的,八方彩光匯集於此,經由兩把劍經過特定角度的一系列光學效應產生。
「這兩把劍是咱們霓霞門的鎮門之寶,一名素霓,一名皓霞。一把由門長所持,一把,則由門長傳人所持。有劍在,霓霞門就在。」
倪雲瑞回頭笑道∶「來,咱們一起拔劍!」
陶鵷有些驚詫。
「有什麼好驚訝的,論實力,論經驗,都應該是你接我的班,阿狩野心太重,好勝心太強,心思不夠細膩,鳶兒心思不成熟,不穩重,武功也不夠。最後還得你能者多勞啊。在我這兒,在門戶里,血脈都不重要,霓霞門傳的是精神,八十一門裡,霓霞門雖小,卻也講求道義,先為蒼生,次為門派,末為自我。
扯遠了,年紀大了也開始囉嗦了。」
倪門長和陶鵷並立於雙劍前,一同拔劍,天際一聲鳳鳴,霓霞山上多年白光消失,漫天霓虹散開。
陶鵷定睛觀瞧手中素霓劍,通體潔白,劍刃似閃七彩微光,虹彩炫目。
倪門長手中劍亦是如此。
二人收劍歸鞘,周圍光線明顯沒有剛剛亮了。
「當然你也有任務在身。」倪雲瑞道。
此時天色暗沉下來,層雲蔽日,晴轉多雲。
桃芙看著這略有些朦朧的天空,腦中不由聯想起某人那雙憂鬱的眼神。
也不知那個傢伙現在在幹什麼呢?
「阿嚏!」劉昱揉揉鼻子。
「傷風了?或許是吧。」
擦了擦鼻涕,繼續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