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中,京城,皇宮
早朝剛退,御書房內,龍書案上堆滿如山的奏摺,被擋了半邊身子的一國之君,當朝天子劉煜揉揉太陽穴。
北方邊關戰事稍息,西域經濟往來開始平穩,西南古梁州,也就是如今南詔,夜郎,巴蜀南部,時常出亂。
攘外必先安內,可這內部也難安,且不說這朝堂上文武群臣的勾心鬥角,分派立黨,就說這都城外,南七北六,九州各地,也儘是衰頹待興之氣象,政權初立,是官就私,一棒子下去打出來的貪官污吏比那蝗災還多還密。又有江湖綠林人從中瞎摻和……
劉煜已經不敢再想下去了。
「唉,總傳說亂世至,群俠起,濟蒼生,可怎麼到了現在都沒什麼動靜啊,我要頂不住了……」
劉煜都想把頭埋在剛剛趕來的國師懷裡。
「國師救命!」
「陛下,請不要在那些以武犯禁的傢伙身上抱有太大的希望。」
國師睜開深邃的雙眼,望向皇宮外,視線越過城門,直望向萬里江山外。
「除非,有那萬中無一的人,能聚起驚人的力量來。」
國師轉過頭,微微冷笑:「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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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京城外
官道上,風塵揚起,遠處隱隱約約走來一群人。
為首的四人,一僧,一道,一騎,一賤。
「喂喂喂,為什麼我是一賤啊!」劉昱挖著鼻孔,不滿地質問。
馬背上的姑娘捂嘴偷笑。
一騎,指的就是這姑娘,經過二皮臉的劉昱看似不懷好意,實則純是閒的的搭訕後了解到,此女竟是京城皇下四家之一,慕容家的獨女,慕容紓。
一道,是長劍穆欣風。
一僧,是一個圓眼和尚,虎背熊腰,四肢異常粗壯,脖子和腦袋一樣粗,光著手沒拿兵器,據說是嵩山少林寺下山修行的武僧。法號∶「夢遺」
「噗!哈哈哈哈哈哈……」劉昱一想到這玄妙的法號就有點憋不住笑,很想問問哪位人才這麼有文采。
大和尚也不惱,劉昱曾經常去少林寺閒逛,和十八銅人打成一片,有一次還被王富貴強行扔進少林寺內院,夥同若空掌門軟禁了他兩個月。可以說,劉昱和少林寺有那麼點交情。
但這一切都是劉昱套近乎和夢遺和尚說的,到底有沒有這回事,他得回山問問師傅若空去。
這四個人是怎麼湊一塊的呢?
身為慕容家的千金,慕容紓帶著一干人馬去城外辦事,回來時在野廟門口被一夥賊人圍困,碰巧大和尚夢遺從破廟裡出來。「度化」了賊寇,又正好也準備去京城,就選擇同行。
路過一處村莊,一戶人家失火,發現一個道士,領著村民救火,慕容紓和和尚以及慕容家大隊人馬趕緊幫忙。
慕容小姐剛端來一盆水,奮力一潑之際,從火場裡竄出了個劉昱,正背著傷員往出跑,剛出來,正好被這一盆水潑了個透。
場面一度有點尷尬,不過劉昱沒功夫愣神,放下人又一頭鑽入火場。
等大火熄滅,四個人坐在地上休息,劉昱洗著燻黑的臉,也不耽誤嘮嗑。短短几句就加入了同行的隊伍。
「什麼?」此時劉昱四人來到城門口。
「什麼叫我這個過所文書不行?他們不也用的這個嗎?」
劉昱對著把守城門的衛兵問道。
「什麼叫我帶武器,要辦攜武文書啊,我怎麼不知道有這個?」
聽到劉昱與衛兵的對話,慕容紓狠狠瞪了身旁親信一眼,親信苦著臉:「小姐,這是大公子的意思。」
最終劉昱和穆欣風因為各種原因被攔下來,沒能和慕容紓與和尚一同進京。
天色不早,兩人在這耗著也不是長久之計,只好在城外不遠處一個破廟裡暫住一晚。
推開廟門,發現裡面人還蠻多的,烏壓壓擠滿在各個角落,大多是衣衫襤褸,拄著打狗棍子。
兩人找了個地方席地而坐,穆欣風道∶「劉兄,衛兵可能受了慕容家的指使,目的是不想你和慕容小姐有太多牽扯。」
劉昱一笑「看得出來,看來這皇下四家的權勢還真不小啊。」
「嗯,這四家裡也有高低之分,最厲害的是朝天街馬家。」
劉昱若有所思:「我有個熟人也同樣姓馬,卻是個乞丐。」
廟裡的叫花子聽到這句話後,聚在一起竊竊私語。
劉昱嘆了一聲官豪聯手,欺壓百姓啊。就一側身躺了下去,結果和旁邊躺著的一人,四目相對。
看著面前這雙較為秀美,難辨雌雄的鳳眼,對視許久也不作聲,劉昱在對方眼前晃了晃,「你好,怎麼稱呼?」
那雙眼睛閉起來了。
劉昱滔滔不絕∶「正所謂有緣千里來相會,無緣對面不相逢,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咱們兩人何其有緣,竟能在這小廟相會,共度一晚……良宵,實乃三生……」
劉昱越說越沒溜,那雙眼睛又睜開了,只不過眼神帶有羞怒之意,柳眉皺緊,露出纖纖素手,揚起一巴掌,
「啪!」
破廟裡響起一聲清脆,嚇得眾人都睜開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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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劉昱揉著帶著巴掌印的紅腫臉頰和穆欣風再次進城,這次沒了那麼多講究了,劉昱還特地拿出木劍來在衛兵面前晃了晃,衛兵當沒看見。
終是進了京,京城之景實非一般城池能比,以皇宮為中心,四面八方,高閣林立,豪宅遍地,街道上磚磚緊排,屋檐上瓦瓦密布。人馬流動井然有序,路邊商販煙火昇平。一片太平盛世祥和景象。
看著這恍若另一世界的城市,苦難偏遠地區百姓眼中的天堂。劉昱的拳微微握緊。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穆欣風輕飄飄一句話,好似聊家常。
卻猛地擊中了劉昱的心,多少壯士的重拳都沒能使身軀移動分毫的木劍遊俠,此時卻被一句話弄了個踉蹌。
劉昱臉上挺著個巴掌印甩頭看向穆欣風,飛快拍掌:「木兄,才高八斗,學富五車!」
穆欣風看得出來,劉兄這個馬屁可有點真心實意了。
兩人走到一家麵館,要來兩碗熱湯麵,對付一口早餐。
「木兄弟竟有如此考科舉都覺得屈才的文采,為何不早與兄言,今日秀口一吐,為兄好懸沒被那地磚來了個過肩摔,驚出我一身冷汗。不請為兄吃頓飯祛祛寒實在不夠意思呀~」
穆欣風一聽,得,在這等著呢。
「對了木兄弟,一直忘了問,你這背的是什麼樂器呀,像中阮,但又太不一樣,我從未見過。」
「哦你說這個呀,當然沒見過,這是我自己發明的樂器,我稱它為∶『吉他』。」
「吉他?好奇怪的名字啊。您什麼時候賞臉給我彈上一段唄。」
這個時候,麵館的客人多起來了,擺在街上的座位已經滿了。小麵館的煙火氣配著鬧哄哄的人群,仿佛這樣才對味。
「喂,聽說了嗎,六扇門來了個新捕快,是個紅衣小姑娘。據說貌美如花,活潑似火,笑起來那叫一個春光明媚,陽光燦爛呀!」
「小姑娘做什麼捕快,打打殺殺舞刀弄槍,成何體統?」
「這話好沒道理!」劉昱還沒來得及把嘴裡的面咬斷,就一拍桌子反駁了一句,導致麵條拽出老長,一說話就四處飛舞。
「小姑娘又怎樣,大男人又怎樣?勇氣與正義的心又不是○○,還挑性別來長啊!」
桌對面的穆欣風好懸沒一口嗆死在面里。擦擦嘴也是拍案而起。
「劉兄話糙理不糙!」
又低下頭小聲對劉昱說∶「但話有點太糙了。」
「無惶(妨),我就是漢吳夏誒偶氣アイㄅ…………」
「劉兄,把面咽進去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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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朱雀街慕容家
「不行!」
「憑什麼?」
「我不認!」
慕容紓的喊叫聲從內院響起,伴隨著男人的低聲呵斥。
在前院被恭為座上賓的圓眼和尚聽後,放下了手中的茶。
「施主,這是怎麼了?」
「大師傅見笑了,在談一些家事,姑娘大了愛鬧脾氣。」
一聽「家事」二字,大和尚也不便說些什麼,繼續悶頭想著怎麼找理由離開。
慕容紓卻從後院沖了出來,緊跟其後追出了好幾口子。
「憑什麼不經過我同意就要讓我和那馬家聯姻?我連那馬老三是什麼樣的人都不知道,面都沒見過一次,你們就要為了攀附馬家讓我和他結婚?」
「紓妹!不許在客人面前多言,你趕緊給我回去,在這胡鬧什麼?」
一個書生打扮的年輕男子呵斥道,看樣子是慕容小姐的哥哥。
「你給我閉嘴,昨天你用計攔我朋友的事兒,我還沒找你算帳呢,怎麼,這麼怕我嫁不到馬家?要不是大師傅是出家人,估計也要被你留在城外了吧。爹,娘,您是不是要把紓兒當做貨物交易出去了?」
圓眼和尚想告辭。
「紓兒你這是什麼話,那馬家是什麼地方?我們豈能坑你?這個立婚約的機會可是你爸費了老大勁才要來的,你又暫時沒有喜歡的人,那馬家三少爺,家世雄厚,儀表堂堂,哪點條件不好啊?」一個中年婦人苦口婆心道。
「那也得我覺得好才行!」
「慕容紓,你不要不識好歹!」年輕公子大怒。
正在眾人和慕容紓爭論不休之時。
「阿彌陀佛!」
一個聲若洪鐘的渾厚嗓音響起,像是一聲震雷,打斷了所有人的言語。
佛鐘一響,妖魔噤聲。
熱心腸的圓眼和尚,有點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