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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她真是一個淑女

2026-10-19 21:52:54 作者: 三眠醬

  寄棠回到西苑禁足,反思己過。

  可太后娘娘只不許她出去,卻沒說不許旁人來看她。

  不多時,劉靜妤便來了。

  一見到她,寄棠的羞恥心後知後覺的返了上來。

  她明明立志做一個溫婉柔嘉的淑女,如今卻成了狠辣強勢的魔頭。

  尤其是劉靜妤還問她,「我昨日趕來的晚,聽說你連踢帶打,拳拳到肉,武功十分之好。你幼時可有練過功嗎?」

  她問得很認真,還帶著請教,可見是認真想過的。

  寄棠無奈撫額。

  三人成虎,眾口鑠金,她何時用過飛踢?

  又哪裡會什麼功夫?

  難怪早起請安時,那些夫人、小姐,宮女、侍從看她的目光那般古怪。她知道京城人士愛好逸聞閒話,只是傳言未免過於離譜。

  「誰告訴你的?」

  劉靜妤便道,「魏表弟。」

  魏清晏?

  他也不像那等愛亂傳閒話的人。

  劉靜妤補充,「是魏二表弟。」

  魏然啊,那就不奇怪了。

  「昨日在毬場,一回頭你就不見了,嚇得我心驚肉跳,好在最後沒出什麼大事,你也沒吃虧。下次不論你要做什麼,我雖沒用,總也能站在你身側幫襯一點。」

  劉靜妤越是這樣講,寄棠越是覺得羞愧,「我已經在反思了。不管是何原因,總不能為所欲為,我昨日的處理方式的確有失妥當,做得不對。」

  劉夫人請她照顧劉靜妤,少也是希望她能影響靜妤向好,可她現在明顯是影響過頭了。

  劉靜妤卻沒覺得寄棠做錯。

  受欺負了就要還手。

  她自己做不到,卻很羨慕寄棠這樣的性格,「你對得起自己就行。」

  對與錯,只要心裡舒坦,管旁人怎麼說。

  

  寄棠沒想到劉靜妤會這樣說,或許善解人意的人都敏感。

  劉靜妤笑道,「你與母親的感情一定十分深厚。」

  兩人對坐窗前,日光穿過窗牖,斑駁光點落在她鴉青的鬢角,像是綴了細碎星子,襯得她肌膚越發皎白。

  寄棠低垂眼帘,唇邊笑意不如往日甜蜜,帶出諷刺的弧度,沉默片刻,她聲音低低道,「或許不是。」

  劉靜妤沒聽清。

  只理所當然地認為,天下母女,總是貼心貼肉,骨肉情深的。

  她其實更好奇另外一件事,「昨日我們走後,那位謝大人可有為難你?他好大的威赫,聽說整個慶遠候府,都叫連夜遣返回京,不愧是城南北軍的上峰。」

  寄棠乾笑一聲,「那樣的大人物,怎麼會為難我。」

  她不過是又多領了一樁讀書的任務罷了。

  沒等劉靜妤再問,寄棠先轉了話題,「昨日我沒顧上你,你那邊怎麼樣?」

  她指的是方彥邦是鄭柳兒。

  昨日毬場上撞見,等她急匆匆走了,想來方彥邦會來尋靜妤。

  劉靜妤聽她問起這個,面上就有些不自在起來。

  從軒館回去,方彥邦特意在主屋等著她。先是細細詢問經過,溫言關切,而後又陪著她一起用了晚膳。

  往常她總是歡喜的,昨日卻有些心不在焉。

  等到了夜間就寢的時辰,方彥邦明顯要歇在她屋裡,她一時竟說不出自己心底是什麼感覺。

  直到鄭柳兒鬧將起來,喊著腹中疼痛,將方彥邦勾去了側屋,她才悄悄鬆了口氣。

  等給京中的父親母親去信,托他們多多幫襯寄棠後,劉靜妤一個人躺在臥床上,只覺得寬敞又自在,平靜又輕鬆。

  鄭柳兒愛熏濃香,方彥邦身上總有股香味,混著男人的體味,像是一塊醃入味的臘肉,她一直很不喜歡。

  劉靜妤也並不明白這是為何。

  她以前都能忍受的。

  可自從來了圍場,反倒是不能忍了。

  「還好,」劉靜妤略過細碎相處,只揀重點來說,「鄭姨娘慣愛生事,昨兒半夜又鬧肚子疼。」


  她頭一次在寄棠面前提起自家的腌臢事。說出來好像也沒有想像中那麼難堪。

  寄棠的目光包容而柔軟,像是不論她說什麼,她都能平靜地接受和理解。

  「我那時嫁人,並不曉得夫君還有個青梅竹馬。」

  倘若知曉,她也不會擠這個熱鬧。

  「母親一心為我,只當尋個小門小戶,等低嫁過去,便能不受婆家磋磨。」

  可世間事最難預料。

  這些年父親與家族屢屢提攜夫君,只是方彥邦恃才傲物,反倒覺得劉家處處掣肘,以致夫妻離心。

  「母親其實早後悔了,只不敢當著我的面說出來。其實高嫁如何,低嫁又如何,總是各有各的難處罷了。」

  寄棠聽她說的傷感,略思索後,柔聲開口,「靜妤,倘若鄭姨娘有了身孕,你作何打算?」

  她試探提議,「不如今日你將碧雲帶回去。她是個有心的,也能幫襯你。」

  碧雲低眉順眼地立在劉靜妤身側,恭順安靜。

  劉靜妤卻漸漸蹙起了眉。

  起初,她知曉母親打算時,心裡是歡喜的。有個人分鄭柳兒的寵,代替自己與鄭柳兒斗,她很樂見其成。

  可現在,她卻猶豫了。

  不是因為軟弱,而是因為厭煩。

  她沒有爭寵的打算。她也是金尊玉貴養大的小姐,也有驕傲和自尊。

  從妾室那裡分得一點丈夫的寵愛,又能如何呢?

  這點愛意不能叫她皮膚鮮亮幾分,也不能叫她荷包鼓脹一點。

  都說男人是女子的天。

  可方彥邦撐的,卻從來不是她頭頂那片。

  她的莊重體面,依仗的是家族權柄,和父母疼惜。

  方彥邦在與不在,她的天都不會塌陷。

  這是劉靜妤昨夜裡才想明白的事。

  她並不靠方彥邦過活。

  至於鄭柳兒若是有孕,她心裡自然難過。只是長久不得夫君喜愛,這份難過與難堪,經年累月,早已掀不起什麼波瀾。

  她甚至有一種果然來了的感覺。

  「碧雲先留在你這裡。」劉靜妤也不知該如何向寄棠解釋緣由。

  好在寄棠只是靜靜看她,沒有多問。

  反倒是一旁的碧雲悄悄鬆了口氣。

  接下來的話題就輕鬆多了。

  聽聞寄棠曾在隴右居住,劉靜妤有些好奇,「書上寫西北民風剽悍,可是真的?」

  寄棠含笑道,「我從前住的地方多是軍戶人家。前頭屋子的男人升了軍功,攢了些幾兩銀錢,便去養了個外室。一來二去被正頭娘子抓到了,那婦人拎起家裡切紅肉的尖刀,一路殺將過去,直攆的男人跑了幾條街。」

  劉靜妤聽得目瞪口呆,半晌找不到舌頭,「還能這樣。」

  寄棠便笑,眉眼靈動,嫵媚溫柔,「自然是真的。」

  「隴右冬日苦寒,一盆熱水潑出去,轉瞬便結成冰。我頭一年在那裡,早起見檐下垂著冰柱,一時好奇,偷偷伸出舌頭去舔,你猜如何?」

  劉靜妤猜不出。

  只覺得有趣得很,便是幾個丫鬟婆子,都跟著聽得入迷,緊接著便聽寄棠笑道,「舌頭一下粘在冰柱上,扯不下來了。」

  一屋人轟然笑開,劉靜妤更是笑出點點淚花。

  她想不到寄棠還有這般促狹一面。雖是一樁糗事,卻忍不住問然後呢?

  寄棠便笑道,「後來是家裡人聽到動靜,端來溫水慢慢淋化開的。若是硬扯,舌尖都要撕掉一層皮。」

  她至今都記得周澤看傻子的眼神。

  一時說起話便忘了時間,劉靜妤只覺得跟寄棠在一處可真有意思。直到周澤來了,她才驚覺時間已經過去許久。

  當即起身告辭,「我也該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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