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聞聲隱娘燕投懷
還是那個時間、那個路口,何考抬眼望去,街對面的劉驚澤背著書包站在紅燈前,低頭刷著手機。
綠燈亮了,何考趕緊邁步過街。劉驚澤就似想起什麼轉身便走,暗中以神念道:「我請你喝杯奶茶。」
奶茶?自從衛洛離開棲原後,何考就沒喝過這東西了。
前走不遠街邊就有一家水吧,水吧門口還有擺攤賣烤牙土豆的。水吧里有那種半封閉式的卡座,環境比較安靜不受人打擾。
這通常是情侶約會的地方,卻坐了他們兩個男的。
劉驚澤點了兩杯奶茶,高中生的零花錢也不多,就是最普通的那種。兩人面對面坐著都沒說話,看上去就是在刷手機。
見劉驚澤惜字如金的樣子,何考也只得裝鶴鶉不開口。
何考就算沒有修煉過興神術,多少也懂點心理學,通常在交流中儘量不開口的人,要麼是以這種態度表達不滿,要麼就是潛意識中有什麼秘密不想讓人發現。
但他是啥都不想猜、啥都不想知道。
過了好幾分鐘,劉驚澤的奶茶已經喝完了,終於發來一道神念:「收攝雜念,放開形神。」
何考很配合,就保持了靜止的姿勢————又過了大約五分鐘,封禁便解開了。
這麼輕鬆嗎?解開本人親手施加的封禁其實是最簡單的,就像用自己親手設定的密碼去解鎖,方才用的時間還算是長的,因為劉驚澤是隔空施法。
何考終干吸了一口奶茶,以神念暗道:「多謝!我感覺活過來了。」
劉驚澤似是在手機上刷到了什麼搞笑的內容,嘴角翹起露出笑意,以神念問道:「最近是不是幹啥都覺得不得勁?」
豈止是不得勁,感覺簡直就像被關了禁閉,此刻方重見天日,何考卻不想多說這些,只是小心道:「此番經歷讓我明白,千萬要珍惜已擁有的一切。」
劉驚澤:「你可知當初在靈犀洞天,我偏偏只給你留下了靈引?」
何考:「我不知,請解惑。」
這個問題其實他也很疑惑,就算劉驚澤不把他引到北蒼市,以其修為手段很多事情同樣可以搞定,那樣甚至更保險、更穩妥,又何必多此一舉?
劉驚澤有秘密不想讓人知道,卻把何考引來「幫忙」,不是平白增添了泄露的風險嗎?
劉驚澤:「我當初見到你,多少也看出了你的修行到了哪一步,起了些許提點之心。你曾說你對我的修行好奇,其實我對你也同樣好奇。」
何考忽然想到了什麼,試探著問:「您是在試探我?」
劉驚澤輕輕嘆了口氣:「我無意窺探你本人的陰私,只是對某些事好奇。我知道江道禎一直想做什麼,但我不認為他能成功。
以江道禎的才智手段,只要肯花時間未必不能找到隱蛾,但想恢復隱蛾一脈幾不可能,因為隱
蛾術早已絕傳。
我聽說了棲原的事就很好奇,他究竟找沒找到隱蛾?如果找到了,當代隱蛾又是什麼樣的人,恢復隱蛾一脈傳承是否已有眉目?」
何考的後背又出汗了,強自鎮定道:「你當時已知道我的身份了?」
劉驚澤坦然道:「當時不知,只是試探而已,但現在已經確定了。」
何考默然片刻,並沒有再追問對方是怎麼確定的,甚至都沒再接這個話茬,只是以神念道:「多謝前輩提點!」
劉驚澤:「你也不用謝我,我一時好奇起了試探之心,結果便有了今日之事。一飲一啄,莫非前定————放心吧,你的私密我不會告訴任何人,也不會再去打探。」
這話說得客氣,但何考明白自己這是被拿捏了,趕緊道:「我找到您的事情,也不會對任何人提起,更不會再打探,就當我沒有來過、沒有見過您。」
何考不僅會隱蛾術,同樣也會興神術、望氣術乃至靈犀術等等手段,假如用來探究或許可以察覺很多東西,但他此刻什麼想法都沒有。
能約束行為是普通人的優點,但是連想法都能收得住,那就不是一般人了。
劉驚澤似是很滿意地點了點頭,站起身背好書包走了出去,明面上連招呼都沒打,暗中卻留下了一道神念「也不能讓你白受這番責罰,我曾經對隱蛾也很感興趣,查閱過很多記錄,發現了一件事。
千年之前,隱蛾一脈傳承未絕之時,從未聽說歷代掌門修為能突破七階。
至於是否真的如此,很多記載已遺失,我也不敢確定。但尚能查到的記錄就是這樣。至於原因,我同樣不能確定————」
劉驚澤走了,何考被晾在卡座里,叼著吸管半天都沒動靜。
他之所以動了念頭還想來找劉驚澤,就是好奇這樣的高人如今是怎樣的修行,好為探索前路尋求指引。
結果劉驚澤卻告訴他,前方已經沒路了,歷代隱蛾就沒人能突破七階修為。
原因不明,如果不是人的問題,十有八九就是法訣本身的問題,可是此前從未有人告訴這些,就連江道禎都沒說過。
劉驚澤講的只是一個統計學規律,建立在殘缺不全的資料記錄基礎上,既沒有找到確鑿的證據,也不能下確定的結論。
何考如是安慰自己,卻越想越沒底呀。
劉驚澤能查到的東西,江大爺同樣能查到,劉驚澤能發現的問題,何考不信江大爺發現不了,江大爺之所以沒說,應該是不想打擊他的信心。
須知疑師、疑法、疑己,都是修行之忌。
好吧,江大爺可能並不清楚究竟,他老人家也不是全知全能,隱蛾門已經絕嗣千年,很多事情還得自己去摸索。
過了很久,何考終於甩了甩腦袋起身走了出去。空想是得不到答案的,哪怕有推演之能,若缺
乏見知依據,同樣也推不出合理的結果。
何考這次還是打包了上次吃的特色菜,但數量有點多,幾乎就是一桌席了。
十來個餐盒裝在兩個大兜子裡,左右兩隻手拎著感覺有點怪,實則是用了御物之功,只是做出了一個雙手提的姿勢而已。
只見一道人影從某處居所中閃身而出,腳尖點地一個轉向便飛撲而至,身形酷似電影裡的輕功特效。
來者正是蘭九畹,假如不是何考有修為在身,恐怕就要被她撲倒在地了。
趕緊張雙臂接住,接著就聽蘭九畹的聲音道:「掌門師兄,你沒出事吧?」
「我就說了,掌門平日難免有突發事件要處理,來不及打招呼耽擱幾天很正常,不用太過擔心————這不是來了嘛!」
說話的是執事邇疾,他與常安居也走了過來,這兩人的表現就比蘭九畹穩重多了。
何考放開蘭九畹,雙手將其扶穩道:「外面有點事耽擱了一周時間,始終沒抽出空來,今天好歹辦完了。
方才去了一趟雲滇省,打包了一桌特色菜,我這就去把葉良辰接進來,大家先聚一聚,今天還有事要辦。」
這次推遲的宗門會議,原本要聊的是洞天二期工程進度,但因為意外的變故臨時改變了議題,何考要辦另一件事——祭祖。
很多重大的祭典是需要焚香齋戒的,別說不食葷茹了,甚至還需要提前辟穀,但今日的的儀式倒沒那麼講究,只要按常規流程來即可。
大家吃完晚後稍事休息,泡清茶漱口靜心、整理衣冠,按流程各司其職。
祭禮並不在中央大殿,而是祖師殿最後面的岩龕中,祭拜的也不是隱蛾門歷代祖師,而是譚峻譚仙人。
那幅《譚仙拄杖圖》就掛在岩龕最深處的石壁上。
何考以前也祭過譚仙人,但這次場面大多了也要正規多了。邇疾司儀唱祭,常安居、葉良辰奉燭,蘭九畹傳供。
何考以法力點燃九支醒神香,然後恭謹下拜,於案前伏地頓首。
只見爐中的醒神香在無聲無息中快速燃燒,而何考已凝神入定,以神念向畫中的譚仙人道:「祖師,弟子有事請教。」
然而過了好半天,什麼回應都沒有。
兩側的邇疾等人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只是靜立守候。
何考想了想還是直接問吧:「請問歷代隱蛾,是否都未曾突破七階修為?」
「是。」
這下有回應了,不是聲音也不是文字,就是畫中譚仙人傳來的一道意念,給了肯定的答覆。
與畫卷中的譚祖溝通,直接說想問的問題就行,沒必要說別的。就像在微信上找人問事,不要說「在不在」,直接留言說事即可。
然而這個答案卻令何考很失望,劉驚澤說的沒錯,歷代隱蛾的確無人能突破七階修為,別說跟劉驚澤比了,就連江道禎、梅穀雨也比不上。
何考又問道:「為何?」
這回意念又如石沉大海,等不到任何回應。看來原因還挺複雜,要麼是譚祖也不清楚,要麼是不方便或者不能告訴他。
何考於是又換了個問題:「請問隱蛾術能否修煉到七階?」
「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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