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中子此言一出,玉虛宮內群仙無不露出驚詫之色。
廣成子眉頭微蹙,而赤精子和懼留孫彼此對望。
便是一向喜清靜的玉鼎和太乙,也不由得側目看向這位平日裡溫潤少言的小師弟雲中子。
眾仙皆在心頭暗自嘀咕。
如今天庭神位虛懸,因果可謂駁雜,分明是一處苦泥潭。
眾仙同門避之唯恐不及,雲中子師弟深受師尊器重,按理來說當是個有大智慧之士,今日怎的如此糊塗,竟是甘願攔下如此苦差?
只見雲床之上,聖人沉默良久,繼而開口:
「雲中子,爾可知曉,爾乃玉虛宮親傳門人,此番若上天庭,以爾的身份根腳,自會得到大天尊好生禮遇,授以高官神位,分潤天庭氣運。」
「可爾可該當知曉,受了天庭符印,便要受那神位拘束,如今天地初定,神位更迭,事關洪荒陰陽梳理,天地玄黃運行次序。」
「神官一舉一動,皆牽扯三界生靈因果,此事非同小可,若有疏忽,便可能遭到天道反噬,反可能會損了你的福德修行,此事萬不可含糊大意,爾當思忖明白,莫要為了一時氣運蒙蔽了道心才是。」
元始天尊此番話,顯然是以為雲中子道行尚淺,見天庭乃道祖初立,貪圖神位所帶來的氣運功業,一時衝動想要上天討職,沒有看清其中的因果,故而與其闡述明白。
聽的師尊教誨,雲中子神色不變,只躬身叩首說道:「啟稟師尊,弟子心中已然思量周全,絕非一瞬妄念。」
「弟子深知自身道行淺薄,根器也不及諸位師兄,平日裡吾也不喜紅塵廝殺和因果爭鋒。
故此番奉命上天,絕不會貪戀權柄,定會向大天尊討要一清閒神職,遠離紛爭清擾。
平日代天巡按,梳理一二天地氣機,其餘時便會在天宮藉助天庭氣運功德清修,參悟師尊賜下的玉虛混元妙道。」
「如此既不辜負大天尊求援之情,也全了聖人門庭麵皮,還望師尊成全。」
元始天尊垂視雲中子良久,見其頂上紫氣澄澈,周身全無半點浮躁之意,心下不由微微頷首。
闡教一眾二代弟子,雖皆是根腳深厚,有福德的大修士,可卻也難逃天地因果,日後多要入那紅塵殺劫,洗鍊自身道心。
可唯獨雲中子身具天地清氣,若能在天庭尋一清閒神職,皆天庭正塑保全自身,倒也不失為一條善路。
「善。」
元始天尊頷首應允,緊接著輕輕一揮袖袍。
剎那間,兩道耀眼靈光沖天而起,將整個玉虛宮照映的一片通明。
陣陣異香隨之瀰漫開來,兩件神異非凡的法寶懸在了雲中子面前。
眾金仙定眼望去,皆是面露艷羨之色。
左側乃是一古樸小鼎,鼎分兩耳三足,口中陰陽二氣流轉不息,黑白交融間,隱隱契合太極開闢之象。
右側則是一三尺仙劍,劍身似靈蛇龍身,有凌厲清冷的煞氣吞吐不定,劍芒吞吐間讓眾金仙都感到神魂隱隱作痛。
「爾等師兄弟中,唯有爾雲中子深得為師玉虛煉器之精髓。
爾平日裡喜好揣摩造化神工,此寶名為『陰陽鼎』,內蘊先天陰陽造化真火,可顛倒五行,造塑玄黃,乃是煉器的上品寶器,今日賜爾,望爾好生參悟其中造化之妙。」
「至於第二件,名為『斬仙劍』,爾秉性純善,不善殺伐爭鬥,然而天庭初立,終究是一處因果交錯之地。」
「倘若爾在三十三天遇到妖邪作祟,或是不識天數之徒橫加阻撓,便可執著此劍斬之!吾玉虛宮門人行於洪荒天地,自當代天巡狩,威臨四方,切記不可失了吾聖人門庭的威嚴。」
此二件法寶,皆是昔日紫霄宮外,元始天尊從分寶岩上所得的上品先天靈寶。
一件可助長道業,輔助煉器。
一件可護道持身,抵禦外敵。
由此足可見元始天尊對於雲中子這位親傳弟子的愛護。
下方一眾金仙見狀,眼中雖有羨慕,卻也知曉雲中子這是主動替師門攔下了一樁因果,日後雲中子上天任職,那大天尊不免也欠了闡教一份因果。
故而群仙雖是羨慕,可卻也沒有嫉妒之情。
雲中子心中自是大喜,連忙收下兩件法寶:「弟子叩謝師尊賜寶,此番上天任職,定當上奉天道,下正道心,絕不墮了吾玉虛宮威名。」
「去吧。」元始天尊揮了揮手,隨即身影消散在了慶雲寶光之中。
眾仙見狀,紛紛起身,齊齊朝著雲床躬身作揖。
「恭送師尊…」
禮畢之後,眾仙這才魚貫走出大殿。
出了玉虛宮門,廣成子,赤精子等幾位師兄,心中雖有些惋惜雲中子的道途要受神位約束。
可因平日威嚴持重,故而也只是上前囑咐幾句,讓其多加小心,隨即便駕雲而去。
而雲中子正也欲駕起紫雲動身離去,可身後卻響起一陣陣叫喊。
「師弟且慢!雲中子師弟!」
雲中子聞聲止步,回首望去,見竟是四位道人快步趕來。
來者倒非旁人,而是太乙真人、玉鼎真人、黃龍真人和懼留孫。
在闡教十二位金仙中,此四人平日裡與雲中子走的最親近。
平日裡坐而論道,採藥煉丹,彼此道場多有往來,交情也最為深厚,勝過尋常的師門情誼。
那懼留孫生的面如敷粉,身材短小,性情和其他同門多有不同,頗為急躁,其一把扯住雲中子的道袍,滿臉不解嚷道:
「哎呀!雲中子師弟!方才在師尊和眾師兄弟面前,貧道不好駁了你的麵皮。」
「那天庭如今是何等爛攤子,如今三界誰人不知?」
「昔日巫妖大戰,周天星斗和都天神煞彼此相撞,三十三天早被打的千瘡百孔,星辰宮宇坍塌大半。直到如今,那裡都是煞氣瀰漫,妖氣殘留!」
「那昊天雖是大天尊,可昔日卻也不過是個道祖門下侍奉的童兒,於洪荒三界並無幾分威望,麾下的仙神也是寥寥無幾,能否鎮得住這偌大的洪荒都是兩說。」
「你又何必放著仙山福地的福德不享,反要跑去給他當差辦事,豈不是自降身份,替人受累?」
旁邊的黃龍真人也是滿臉誠懇,連連點頭。
「懼留孫師兄所言甚是啊,雲中子師弟,你性子最是淡泊,何須去趟這灘渾水?」
「天庭規矩繁多,天規戒律森嚴,哪裡比得上咱們在這崑崙山福德吞雲吐霞,自在逍遙?」
太乙和玉鼎雖是沒有明說,可其神色卻也明顯是這般意思。
玉鼎真人輕撫頷下長須,溫聲開口:
「雲中子師弟,你若只是一時興起,此刻悔悟也還來得及。」
「我四人陪你一同回殿向師尊告罪,師尊向來寬厚吾等,想來也定不會怪罪於你。」
看著面前四位同門真情實意,雲中子不由心中一暖。
後世之人多嚮往截教灑脫,萬仙情誼,可闡教雖是規矩森嚴,同門之下回護之情卻也是實實在在。
雲中子對著眾師兄作了一揖,展顏笑道;
「四位師兄好意,師弟銘記於心。只是師弟此番上天,並非一時昏聵,實乃有著自己的計較。」
懼留孫皺眉問道;「你且說說,有何計較?」
雲中子微微一嘆,繼而開口;「實不相瞞,師弟我化形尚晚,苦修多年,也不過初入金仙門檻。」
「道行在眾師兄之中,也只算末流,紅塵殺劫將其,天道變化莫測,以師弟這點微末道行,若只知一味苦修,恐難成自身大道。」
「那天庭雖已經破敗,可終究是道祖親立洪荒正統,師弟此去正是向著借著相助天庭梳理萬象的機會,替天地眾生盡些綿薄之力,也好積攢一些外功德行。」
「如此以功德溫養三花五氣,再以福德護持自身,方才是師弟大道根本。」
聽聞雲中子是為了積攢功德,四仙皆是一愣。
緊接著懼留孫大笑道:「師弟啊,你以為那功德是山中野草,俯身便能採摘?」
「莫說如今的天庭,便是昔日妖帝帝俊、東皇太一所立的妖族天庭,統御萬妖,執掌洪荒,也沒見功德天天從天上降下來。」
「那天條地律,稍有差錯便是滔天業力,哪裡談得上什麼積攢功德,你這般心思未免太過迂闊了。」
太乙見到雲中子神色平和,目光堅定,知曉這位師弟雖然外表柔順,可卻是個極有主見之輩。
既然其道心已堅,再勸說下來也是無益。
太乙拍了拍懼留孫的肩膀,示意其不要再多言,緊接著便對著雲中子開口;
「罷了,師弟心意既決,貧道等人也不好橫加阻攔。」
「只是天庭終究比不得玉虛仙境,昊天雖然敬重吾等闡教,可他麾下也當招攬了不少舊日妖庭妖魔和山精野怪。」
「此番你去天庭,若能順風順水,自是最好,可若在那裡受了委屈,或是遇到什麼棘手之事,切莫一味硬撐,隨時可來乾元山金光洞尋師兄。」
「便是懼留孫師兄的夾龍山,玉鼎師弟的玉泉山,或者黃龍師弟的二仙山,你也盡可前去!」
「念在吾等同為玉虛門人的情分上,定會為你出頭,絕不叫旁人欺辱了吾玉虛門徒。」
旁邊玉鼎、黃龍、懼留孫也是紛紛頷首。
「不錯,若有事端,儘管來尋吾等便是,師兄們定不會坐視不理!」
雲中子聞言心頭溫熱,再次頷首拜謝。
「多謝四位師兄照拂。」
作別四位同門,雲中子不再耽擱。
但見他大袖一揮,腳下頓時生出一團純陽紫雲,托著他的道軀拔地而起。
紫雲化作一道長虹,破開玉虛仙境的重重雲氣,徑直朝著九天之上的三十三天而去。
天高不可攀,雲深不知處…
三十三重天乃是自下而上層層疊疊的頂尖洞天福地,第一重天便名為太皇黃曾天,正是通往天庭的門戶重地。
雲中子按落雲頭,行不多遠,便看到一座巍峨宏大的巨型天門映入眼帘。
那巨門高俞千百萬丈,由先天古神玉雕琢而成,門楣之上本該高懸『南天門』三道紋,可如今卻只剩下半塊殘匾,孤零零懸掛其上。
整個南天門更是千瘡百孔,左側的白玉柱都斷去半截,現在還能看到其上殘留的太古大妖精血,散發著赫赫煞氣。
巨大無邊的門扉之上更是遍布交錯的抓痕和巫器之跡,有些地方甚至被砸穿,留下一個個巨大無比的窟窿,這些窟窿若是放到下界,隨便一個便是一座巨山大小。
顯然這便是昔年巫妖大戰的餘波所致。
由於量劫落幕未久,天庭正處於百廢待舉之際。
昊天大天尊神職還未騰出手來修補這南天門。
爾在那殘破的南天門下,則是兩名高大似神山太岳一般的魁梧神影。
那是兩名身披天甲的神將,手持銅塑法寶,身形足有千萬丈高,周身煞氣環繞,面無表情守在南天門兩側。
雲中子的先天傳承之中自有如此記載,傳聞洪荒以南有一異種名為『巨靈』,其身形高大,力大無窮,傳自太古洪荒。
想來這兩名高大魁梧的守門神將便是巨靈異種了。
察覺到雲中子的氣機,兩尊巨靈神將猛然垂下頭顱,熠熠神光好似天柱直射在雲中子身上,將他周邊的雲霧都照散。
其中一名神將手中銅塑法寶猛的往地上一震,緊接著堂皇開口:「來者是何方仙道?此乃南天門重地,非有天尊詔令,不得擅闖!」
雲中子神色泰然,正欲通報身份。
就在此時,忽然聽聞南天門中傳來一陣急促駕雲破空之聲。
只見那殘破天門之後,一道金光驟然升起,祥雲翻滾之間,一道白色仙影正匆匆駕著仙雲,朝著南天門外疾馳而來。
那白色仙影尚未抵達南天門,其急促中透著欣喜的聲音便已經傳了過來。
「二位神將切莫動手,吾乃大天尊座下太白金星是也。」
「此乃玉虛混元聖人門下雲中子大仙,切莫要衝撞了聖人門下的上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