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朕倒是想知道,關東世家在鬧什麼么蛾子?」
陸雄看向葉紅纓,等待答案。
葉紅纓緩緩說道:「他們封禁皇家錢莊分號,不許民間用大乾銀票交易。」
「囤積糧草,招募流民。」
「各塢堡也在加固城牆,私造兵器。」
葉紅纓頓了頓。
繼續說著,「臣截獲了他們的密信,是送往匈奴的。」
「約定南北呼應,朝廷若出兵關東。」
「匈奴便率鐵騎南下,直撲冀州。」
陸雄暗自咬牙。
關東世家,這是在找死。
「八百里加急,送乾都。」
「告訴太子,儘量不費兵卒穩住世家,另一邊備好糧草輜重以防萬一。」
「大乾現在打不起仗,上兵伐謀,儘量利用計謀化解這次危機。」
信使快馬加鞭,三日便到了乾都城。
春和宮裡。
陸奉接過邊關急報,掃了兩眼。
他冷笑一聲,「正想著收拾他們呢,自己就跳出來了。」
「陸武!」
陸武走進,抱拳道:「大哥,找我什麼事?」
陸奉把急報扔給他,「傳我令,準備好糧草輜重,以防世家與匈奴裡應外合。」
「關東門閥勾結匈奴,意圖謀反。」
「倘若孤沒能想出辦法,先動兵拿下世家。」
陸武聲音洪亮,「臣弟領旨!」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聲清冷女聲。
宋紫鳶一身素白長裙,步入殿中。
「臣妾有一言,望殿下三思。」
陸奉眉頭緊蹙,說道:「有話直說。」
「臣妾以為出兵平定此事,實乃下下之策。」
「關中各關隘軍隊,司馬武舊部占了七成,讓這樣的部隊去鎮壓世家。」
「恐怕會引起其他事端。」
「大軍出動,日耗十幾萬兩白銀。」
「戰事拖上半年,國庫就得被掏空。」
「關中剛緩過氣來,經不起這般折騰。」
「況且關外還有陛下的軍隊,日益消耗糧餉。」
聽了宋紫鳶的話,陸奉逐漸冷靜下來。
「紫鳶可有計策,絕對不能看著他們坐大成勢。」
宋紫鳶微微一笑,「關東門閥自詡天下名門正宗。」
「他們覺得自己世代公卿,就該高人一等。」
「門第二字,才是他們的命根子。」
陸奉眉頭一皺,說道:「莫非你想從他們氏族排行上入手?」
宋紫鳶點了點頭,笑道:「還是殿下聰明,只聽一半便能猜出妾的意思。」
「殿下可以下旨,重修天下氏族譜牒,編撰《大乾氏族志》。」
「排名核定之後,頒行天下,州縣存檔。」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意,「關東世家門閥,把氏族排名看得比命還重。」
「這本氏族志,就是扔給群狗的一根骨頭。」
「到時候各家不服,為了往前擠,必然互相對付。」
「如此一來,他們哪裡還記得跟匈奴的事情。」
陸奉眼前一亮,說道:「要是孤把他們貶到末流,甚至打入庶族,該會是怎樣的景象?」
妙!
太妙了!
這一招,直接刨到了世家的祖墳上。
陸奉大笑起來,「虧你想得出來,這一手比十萬精兵都狠!」
說著,他轉頭對陸武說:「整備軍隊的事情先放緩。」
陸武聽了兩人的對話,現在都還是懵逼的。
他撓了撓頭,說道:「大哥,那關東那幫人就不管了?」
陸奉冷笑一聲,說道:「管,當然要管,不僅管,還要管他們的祖上十八代。」
這話一出,陸武就更加懵逼了。
現在還能管他們祖上十八代?
上哪兒管去?
「大哥,你說的法子,真的比十萬精兵還管用嗎?」
在陸武的世界觀里,能動手的儘量不動嘴。
他不明白,不出一兵一卒,怎麼能打贏對方?
陸奉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你就好好看著吧,孤給他們找個更好玩的事。」
「傳孤令,首輔王士奇牽頭,召集弘文館所有學士,即刻著手編撰《大乾氏族志》。」
「凡世家大族,五日內上交族譜。」
「由朝廷統一核定品級,排名甲等者,賜宅第。」
「排名末等者,嚴查田產賦稅。」
「另外,把這個消息八百里加急傳到關東。」
陸武還是沒聽明白。
趕緊應聲下去傳令,「臣弟領旨!」
關東趙郡,李氏府邸。
崔氏族長崔言和趙郡李氏家主李淵正在議事。
此時,一個探子匆忙沖了進來。
將自己得到的消息全部講出來。
崔言猛地站起身,「你說什麼?朝廷要修氏族志?」
「排名還由朝廷定?」
「還要頒布天下?」
一旁的李淵聞言,猛拍桌子,怒道:「簡直荒唐!」
「氏族排名是百年來天下公認的。」
「他皇室一介武夫出身,也配定我氏族的高低?」
氣歸氣,心裡卻慌得一批。
讓朝廷來排名,要是把博陵崔氏排到二三流去。
百年聲望豈不是毀於一旦?
以後在關東還有什麼臉面?
「不行,我得立刻回府。」
崔言坐不住了,衝著李淵拱了拱手。
「李兄,我先走了。」
「這次排名,崔氏一定要在前面。」
說著,崔言轉身就走。
李淵連忙叫住他,「崔兄且慢!」
「這分明是朝廷的離間計,想讓咱們內鬥。」
崔言皺著眉頭,「離間計又如何?」
「排名要是低了,我崔家百年聲望就毀了。」
「就算要反,也得先把氏族排名的事掰扯清楚。」
他說完,便匆匆離去。
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李淵坐了下來,眉頭擰成疙瘩。
他清楚這是離間計。
可氏族排名,是家族的頭等大事。
要是李氏被排到了後面,他還有什麼臉見列祖列宗?
「來人!」
他放聲喊道。
「立刻召集所有族老整理族譜家傳。」
「把祖上做過的大官,出過的名士,全給我列的清清楚楚。」
「我們李家絕對不能被其他氏族壓一頭。」
一個管家小聲說道:「那和匈奴聯盟的事?」
李淵不耐煩地擺了擺手,「等氏族志的事定了再說。」
一時間,關東各家都忙著翻族譜。
昨天還稱兄道弟的盟友,今天就互相看不順眼了。
畢竟造反也是為了家族地位。
要是氏族制排名上去了,朝廷給足體面,子弟能做官。
誰還願意冒著滅族的風險,去造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