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家先回去吧。」
眾人聞言，點了點頭。
各自打道回府。
忙得雞飛狗跳。
誰都想自家排名更高，壓過其他家。
至於結盟的事情，早就忘了。
與此同時。
數十名官員，帶著上前禁軍，分赴關東各州縣。
史楓身穿青色常服，看著馬車外的景象。
他本是錦天縣令。
陸奉親自點名，把他調回乾都。
提拔為河南道括戶巡按御史。
總領關東各州人口清查事宜。
「史大人，咱們這點人，關東可是世家的地盤，會不會……」
旁邊的隨從低聲說道。
史楓淡淡道：「怕什麼？我們奉旨行事，又有禁軍護衛。」
「關東世家忙著爭搶排名，顧不上我們。」
史楓從小就是一個小佃戶。
他過夠了這種日子。
這次，一定要將百姓從世家手裡解放出來。
給他們戶籍，給他們土地。
馬車行駛到博陵郡邊界。
史楓開始傳令。
「先去拜訪博陵太守，驗明公文。」
「巡按御史衙門，設在城外的舊驛館。」
「所有隨行人員，未經允許，不得擅自進城。」
「違者，按軍法處置。」
「遵命！」
傳令的人快速離去。
……
博陵郡，太守府後院內。
太守崔藏握著朝廷發來的括戶公文。
嗤笑一聲，扔在石桌上。
「朝廷又開始搞新花樣了。」
「派巡按御史來清查人口。」
「真當咱們博陵是關中那些小門小戶的地盤了？」
他是博陵崔氏旁支。
世代在關東為官。
在他看來，括戶不過是走個過場罷了。
世家莊園高牆深院。
佃戶家奴連主家大門都不敢出。
幾個書生御史，還能挨家挨戶進去搜不成？
「傳令下去，相備一桌酒席。」
「好生款待巡按御史，喝了幾杯場面酒，這事就過去了。」
崔藏根本沒放在心上。
等了一日。
沒能等來史楓赴宴。
反倒聽到了一個消息。
史楓帶人直接在城外舊驛館安營紮寨。
連城門都沒進。
崔藏眉頭微皺，冷哼一聲，「架子還不小。」
「隨他耗著，沒人理他，過幾日自然灰溜溜回乾都。」
第二日天剛亮。
史楓就鬧出了大動靜。
博陵城外脊。
最大的集市。
史楓帶著十幾名書吏和一隊禁軍。
搬了幾張桌子，堵在集市口。
差役敲著銅鑼。
周圍的人立即圍了過來。
史楓朗聲說道：「諸位鄉親，本官乃括戶巡按御史史楓。」
「奉聖旨推行均田括戶。」
下一秒，書吏展開榜文。
史楓繼續說：「今日起，凡是無戶籍的隱戶、佃戶、私奴，均可到此登記。」
「入民籍，一體為大乾良民。」
「登記之後，按丁口授田。」
「永業田可傳子孫，口分田身死還官！」
「以往欠主家的舊債私債，一筆勾銷。」
「往後只需要按朝廷規制繳納租粟，服徭役。」
「再無半分額外盤剝。」
話音落下。
集市上鴉雀無聲。
百姓們面面相覷。
誰都知道這是天大的好事。
他們也清楚崔家的手段。
敢去登記，回頭追究起來，打死都是輕的。
全家都得遭殃。
流水的官員，鐵打的世家。
沒人願意賭。
史楓見狀，也不催促，靜靜等待。
約莫半個時辰。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拄著拐杖走來。
他開口說道：「大人，俺是崔家莊的佃戶。」
「去年種地摔斷了腿，被莊裡趕出來了。」
「俺能登記嗎？」
史楓點頭，擲地有聲，「當然能，有本官在，沒人敢欺負你。」
說著，他對書吏道：「給老人家登記，永業田二十畝。」
「田契馬上寫出來，本官立刻蓋印。」
不過片刻，一張嶄新的田契遞到老人手裡。
老人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直接哭了出來。
「謝青天大老爺！俺也能有自己的地了。」
周圍的百姓見狀。
紛紛上前。
「俺也登記！」
「大人，俺是佃戶！」
現在他們不怕了。
誰不想要自己的地。
沒人願意當一輩子牛馬，任人打罵。
看到那張田契後。
他們都知道，朝廷來真的。
隊伍直接從街頭排到街尾。
書吏們忙得滿頭大汗。
消息很快傳到各莊園。
崔氏大大小小的莊園裡。
佃戶們趁著夜色跑路。
起初只有三五個。
後來越來越多。
莊園管事發現時，佃戶已經跑了大半。
他氣得暴跳如雷。
帶著家丁就去追。
剛到城外營地，便被禁軍攔住。
「幹什麼？」禁軍小校聲音冰冷。
管事趕緊收起兇狠的樣子。
惹誰都不要惹軍爺。
「我們在追逃奴。」
「他們都是崔家的佃戶，偷跑出來的。」
小校一臉嚴肅，說道：「朝廷有旨，括戶授田。」
「敢闖御史營地者，按抗旨論處，拿下！」
管事嚇得臉都白了，連忙道：「別別別，我們走！」
太守府這邊。
崔藏正在吃早飯。
聽完管事的匯報。
手裡的飯瞬間不香了。
「你說什麼？跑了多少？」
管事哭喪著臉，「各莊園加起來，快兩千戶了。」
崔藏雙腿一軟。
他才反應過來，這位御史不是來走形式的。
他來真的。
「快！寫信給家主。」
……
崔氏府邸。
崔言正思考如何將崔氏排名往前擠。
管家拿著一封信，遞到他手上。
看完信以後，他整個人氣得渾身發抖。
「混蛋！原來他們真正的目的是括戶均田！」
「好手段！好深的心計！」
他猛地起身，「備馬！我要去乾都！」
「我倒要看看，朝廷是不是要把關東世家都逼反了才甘心！」
兩日後。
崔言便趕到乾都。
聯絡了二十多名關東世家官員。
準備早朝一起發難。
太極殿早朝。
崔言帶著一眾官員出列。
一齊跪在地上。
一副只要太子不答應，我們就長跪不起的架勢。
殿內瞬間安靜。
陸奉掃了他們一眼，皺眉問道：「諸位大臣這是何故？」
崔言抬起頭，「殿下，臣等有本啟奏。」
「巡按御史史楓，在博陵郡橫行霸道。」
「強闖世家莊園，強行帶走私屬人口。」
「行徑與強盜無異。」
「求殿下做主！」
身後二十多名官員齊齊磕頭。
滿朝文武的目光，瞬間集中到陸奉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