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奉旨出使匈奴，頓於可汗收下十萬兩大乾銀票，兩萬匹絲綢。」
「嘴上答應暫退兵馬，實則貪得無厭。」
他緩了一口氣，繼續說：「他放話，大乾若想息兵，每年須進貢糧食五十萬旦，布帛十萬匹。」
「邊境開榷場，任由匈奴商賈南下，一應賦稅全免。」
「若是不答應，秋高馬肥之時，他親率二十萬鐵騎南下，飲馬渭河。」
話音落下，一眾武將瞬間炸開鍋。
李衛跨前一步，聲如洪鐘。
「殿下，臣請撥五萬精騎，出陰山，直搗王庭。」
「取頓於狗頭懸於邊境城下，看他還敢口出狂言。」
緊接著，一眾武將，盡數出列。
「末將請戰！」
這些人正愁沒軍功傍身，個個殺氣騰騰。
陸奉坐在座椅上。
臉上沒有半分怒容，反倒帶著幾分閒散笑意。
等武將們喊的差不多了，他才抬手輕輕往下一壓。
僅一個動作，殿內喧囂瞬間平息。
陸奉沒有理會武將，而是看向唐明，語氣平緩。
「匈奴提條件時，你怎麼答的？」
唐明連忙說道：「臣稱事關重大，不敢擅自做主，需回乾都，奏明陛下，未曾應允半分。」
陸奉點點頭，滿意道：「答得好，他們想要互市，還想要錢糧？」
「孤都答應，雁門關外設榷場，開放通商，一應賦稅全免。」
此話一出，文臣陣營騷動起來。
「殿下不可。」
首輔王士奇立刻出列。
「開放互市尚可，免除關稅萬萬不可！」
「匈奴素來蠻橫，必以劣馬高價強賣百姓，侵擾邊市。」
「還有每年五十萬旦糧草，一旦送出，朝廷威嚴盡失！」
「長此以往，邊患無窮啊，殿下！」
人的欲望是無窮無盡的。
這一次給了他們好處，他們下一次還想要更多的好處。
陸奉嘴角一勾，輕笑一聲，「孤什麼時候說要給他們糧草了？」
群臣愣了一下，面面相覷。
不給他們糧草，他們能答應嗎？
陸奉看向唐明，「唐卿，辛苦你再跑一趟，帶朝廷的通商國書去見頓於。」
「告訴他，糧食布帛，大乾有的是，但他想要，得拿東西來換。」
「大乾不納歲幣，只做買賣。」
唐明皺著眉頭說道：「若是蠻夷不講道理，執意要朝廷白給呢？」
「真要揮師南下，應當如何呢？」
作為一個合格的外交官，這些問題他都得問清楚。
陸奉擺了擺手，說道：「他不會的。」
「你告訴他，榷場一開，大乾商隊用比市價高出兩成的價錢，無限量收他草原上的羊毛。」
「有多少，收多少。」
唐明猛的抬頭，一臉錯愕，「羊毛？」
殿內群臣也都愣了。
個個一臉不解。
李衛撓著後腦勺，說道：「殿下，收那破玩意兒幹啥？」
「腥膻刺鼻，拿來生火都嫌嗆得慌。」
「總不能給軍隊做冬衣吧，那穿身上跳蚤都得多養幾窩。」
群臣低聲附和，滿臉疑惑。
草原羊毛除了織點粗氈，根本沒什麼用處。
每年春天羊換毛，爛在草地上都沒人撿。
花大價錢收這東西，不是白白給匈奴送錢嗎？
陸奉懶得跟這幫不通商賈之道的大臣多解釋。
抬手止住議論，「諸位不必多言。」
「唐明即刻帶人出使匈奴，商議通商細則。」
「其餘事宜，朝廷自有安排。」
說完，他轉身一拂袖，「退朝。」
百官躬身行禮，看著太子離去。
誰也想不通，太子花大價錢收一堆沒用的羊毛，到底圖什麼？
……
春和宮。
陸奉坐在書房裡。
面前是二皇子陸武和戶部尚書兼皇家錢莊總掌柜張巍。
陸武憋了一路，剛坐下就忍不住問道：「大哥，你到底打的什麼主意？」
「就算要收羊毛，按量收便是。」
「要多少收多少？」
「咱不是在做虧本買賣嗎？」
按他的想法，直接領兵打過去。
把匈奴打服，他們什麼條件都不敢提了。
相反，到時候他們還要想著如何討好大乾。
陸奉抬頭看了一眼陸武，「二弟常年在邊關，你說匈奴人最倚仗的是什麼？」
陸武脫口而出，「自然是戰馬。」
「匈奴鐵騎之所以來去如風，全靠草原良駒。」
陸奉點了點頭，說道：「草原上的草場有限，一片草場養了戰馬，就養不了多少牛羊。」
「匈奴人養羊，不過是為了果腹。」
「羊毛剪下來，除了織幾張粗氈鋪地，別無他用。」
陸奉身子微微前傾，盯著陸武的眼睛，緩緩問道：
「你說，要是大乾商隊告訴匈奴牧民。」
「這些原本要爛在泥里的羊毛，能換中原的粳米、細鹽。」
「而且價錢還極高！」
「他們會怎麼做？」
陸武猛地瞪大眼睛。
雖然還是聽不懂，但覺得好像很厲害的樣子。
宋紫鳶在一旁，微微笑道：「牧民逐利，必然會瘋狂養羊。」
「草場有限，羊養多了，戰馬就得少養。」
「就算頓於想打仗，他從哪兒湊那麼多戰馬？」
陸奉打了打響指，說道：「沒錯，就是這道理。」
「嘶！」
陸武倒吸一口涼氣，瞬間全明白了。
張巍也眼睛發亮，滿臉震撼。
如此一來，不動一兵一卒。
就能從根本上削弱匈奴的戰馬儲備。
匈奴的戰鬥力，必定折損大半。
陸武咽了咽唾沫，「大哥，你這招也太狠了。」
「比十萬大軍殺過去還管用。」
陸奉輕笑一聲，攤了攤手，「各取所需罷了，總比年年打仗，死人耗錢強。」
他轉頭看向張巍，「張掌，羊毛收上來後全部運到江南。」
「讓那邊的作坊織成，毛毯及呢絨。」
「冬天賣出去，價錢翻三倍不成問題。」
張巍眼前一亮，連忙躬身，「臣記著！」
這都是業績啊！
如此一來，年底分紅，就能得到很多紅利了！
太爽了！
陸武還在回味計策。
以前總覺得打仗才能解決邊患。
沒想到還能這麼玩。
用商業的手段，從根本瓦解敵人的戰力。
還能順便賺點錢。
他抬頭看著陸奉，眼裡滿是佩服。
有大哥在，這大乾的天下何愁不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