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說的是，牧民最缺的就是糧食。」
「如此一來，他們拼了命也得多養羊，攢羊毛。」
陸奉嘴角噙著一抹掌控全局的淡笑。
「何止是拼命，草原的冬天是鬼門關，有糧就能活，沒糧就得死。」
「頭一年若是換了糧食，熬過冬，第二年肯定瘋狂擴羊群。」
「至於他們的那些戰馬，不用我們去挑選，他們自己就會送上門。」
想到匈奴的那些戰馬，陸武止不住的高興。
要是大乾有這樣一支鐵騎。
天下就沒有哪個勢力是大乾的對手。
不過陸武依舊還有顧慮。
「大哥，要是頓於察覺到了咱們的意圖，下令禁止牧民賣羊毛，強征戰馬備戰。」
「咱們的計劃，豈不落空了？」
陸奉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不慌不忙說道：「他察覺不了，就算察覺，也攔不住！」
「草原上幾十個部落，各有各的首領。」
「賣羊毛後，收到的都是實打實的東西。」
「打仗不就是為了填飽肚子嗎？」
「頓於要是敢阻攔，就是斷了所有部落的財路。」
「到時候不用咱動手，草原各部落，就會先收拾頓於。」
他放下茶盞，看向張巍，話鋒一轉。
「不過，收羊毛這事不能全靠皇家商行自己做。」
「那樣就太扎眼了。」
「得把生意分包出去。」
張巍一愣，「分包？」
這麼賺錢的項目，要跟別人分享？
陸奉點頭說道：「分包給那些世家門閥。」
「他們家底掏空了大半，正愁沒進項呢。」
「給他們一條活路，顯得朝廷大度。」
這就叫做打一棒子，給一個甜棗。
「你明日以皇家交易總行的名義給他們下帖子，請他們到松鶴樓吃一頓飯。」
「就說雁門關互市開了，朝廷特許他們組建商隊去關外做買賣。」
張巍遲疑片刻，眉頭緊蹙，「殿下，這些世家老狐狸都精明的很。」
「要是他們把生鐵銅錢，偷偷賣給匈奴人打造兵器。」
「豈幫了匈奴人一把？」
陸奉早有準備，「規矩是朝廷定的，出關貨物全部由皇家商行統一調撥。」
「所有物品按市價批給他們。」
「另外，在雁門關設稽查卡，禁軍親自把守。」
「但凡查出夾帶一兩生鐵，一枚銅錢，就地正法，抄家滅族。」
張巍連忙道：「臣領旨！」
殿下這手段，夠狠！
他起身快步離開。
次日。
松鶴樓。
崔言等七八位關東門閥家主齊聚。
一個個萎靡不振。
要知道上一次張巍請客。
可是從世家身上撈了不少東西。
如今又請客，該不會又要撈什麼吧？
他們已經沒有東西可以拿出來了。
張巍笑眯眯坐在主位。
眾人看他這樣子，心裡直發毛。
崔言率先開口，「張掌柜，今日召我等來，有何吩咐？」
張巍也不賣關子，開門見山，「諸位也知道，雁門關互市朝廷已經批下來了。」
「這一次請諸位來，是有樁富貴想送給諸位。」
他把事情全盤托出。
話音落下，眾人陷入沉默。
他們的臉色都不太好。
他們可是關東傳承百年的世家大族。
素來視商賈為賤業。
士農工商，商排在最末。
家族從來不允許有人碰商業。
他們這些家主怎麼能帶頭做生意？
范陽盧氏的家主猛地拍桌。
「我盧氏世代書香，就算是死，死在外邊，也絕對不會做買賣！」
「傳揚出去，豈不是被天下讀書人恥笑？」
張巍臉上的笑容收斂幾分。
「諸位，門楣這東西，是靠錢糧撐起來的。」
「諸位手底下沒佃戶交租，府里的開銷撐不過三月。」
「到時候餓的前胸貼後背，就能被天下讀書人稱讚嗎？」
他頓了頓，目光掃視在座所有人。
「太子殿下仁慈，優先把機會讓給諸位。」
「要不然，天下商人誰不願意得到這個機會。」
「跑一趟雁門關，頂得上半年田租。」
「諸位要是不願做這賤業，張某不勉強。」
這話一出，眾人瞬間安靜了。
他們實在不想做。
世家的臉面，哪能說丟就丟？
但他們更不想死。
沒了田租，用不了多久。
百年世家就得敗落，淪為笑柄。
罷了罷了！
「這樁生意，崔家接了。」
崔言無奈說道。
眾人見崔家已經決定。
自然也就放下心裡的膈應。
「李家也接。」李淵緊跟著開口。
「還望張掌柜，多多照拂。」
其餘家主也紛紛點頭。
盧家家主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場面話。
最終只能低著頭說道：「盧家也接。」
張巍笑了笑，端起酒樽，「好說好說，既然諸位答應了，明日便來商行簽契約、領貨物。」
「預祝諸位財源廣進！」
一眾家主紛紛舉起酒樽，齊聲道：「多謝張掌柜！」
曾幾何時，他們是高高在上的名門望族。
如今，卻淪落到要做商賈之事維持生活。
要是地底下的老祖宗知道了，非得爬出來不可。
張巍可不管這些，連忙笑著招呼。
「吃菜，要不然菜都涼了。」
……
十日後，雁門關外。
此時，唐明出使匈奴。
一座帳篷里。
頓於坐在首位，各部落首領分別坐在兩側。
眾人聽了唐明的話後。
頓於勃然大怒，「什麼？大乾不納歲幣？」
「就不怕我們領著鐵騎踏平中原嗎？」
唐明臨危不亂。
一字一句將陸奉提出的大量收購羊毛計劃說出。
各部落首領聞言，眼珠瞬間瞪大。
羊毛能換糧食，可是實打實的好處。
而且大乾朝廷能無限量收購。
這不就等於，在給他們送東西嗎？
反正羊毛放著也沒用。
一個首領站了起來，抱拳說道：「頓於可汗，我們各部落羊毛堆在帳篷里，實在占地方。」
「他們願意大量收購羊毛，等同於給我們納歲幣。」
「只是方式不同而已。」
話音落下，其餘首領紛紛點頭。
打仗無非就是為了生活。
現在可以用低賤的羊毛換昂貴的物資。
誰還會去拼性命。
頓於本想拒絕。
看著各部落首領都很滿意。
倘若自己執意發兵，還沒開始打，自己就先被綁了。
權衡利弊之後。
他點了點頭，「既然如此，先看他們耍什麼花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