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新加坡的人倒是多了不少!」
日上三竿。
新加坡的主路大街兩側倒是熱鬧了起來。
扯著旗幡的各色早餐店十分熱鬧,推著雞公車叫賣的貨郎的聲音此起彼伏。
四輪馬車碾過青石板。
車輪與青石板撞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如今的新加坡並不是後世的花園城市。
除了北面的富人居住區。
靠近碼頭這一側,也就只有一條鋪上了青石板的道路通往北面,其餘的道路都十分泥濘,大多數的華工,都居住在南面低矮的土房之中。
南洋多雨。
許多土房的牆面,都已經被雨水沖刷得千溝萬壑,看著就有些不太穩重了。
「這都虧了劉二爺,要不是劉二爺,連這條青石板的路也不會有,英國人根本不會管我們華人這邊的地方....」
趕車的車夫也是個客家人,此時樂呵呵地向兩人解釋道。
「哦?那這劉二爺做的是什麼產業?」
葉騰輝問道。
「這可多了,現在新加坡,估摸著有幾千華工都是給劉二爺打工的,大多數都是去了柔佛的種植園做工,機靈點的進了工廠。」
「種植園?種什麼?」
「甘密和胡椒!這東西現在價格又高了不少,聽說一石甘密都要四塊南洋銀了。」
「南洋銀?」
「哦哦,您可能還不知道,這是新加坡上個月才出現的銀幣,南洋銀行發行的,除了發了銀幣還發了銅幣,一塊銀兌一百塊大銅錢,倒是方便....」
葉騰輝和葉銘傳對視了一眼。
「五塊錢一石甘密,上個月我看興漢報才三塊五....」葉銘傳摸著下巴,「阿爹,看來這種甘密確實很有賺頭。」
一行馬車浩浩蕩蕩朝著劉興漢宅子去了,自然很難不引起注意。
梁阿亮帶著十幾名護衛隊的成員把車隊攔了下來。
葉騰輝父子從馬車上走下。
「在下興漢控股管事梁阿亮,敢問二位從哪兒來?」
葉銘傳剛拱手,想要客氣一番。
葉騰輝卻咧嘴一笑:「梁管事,好說好說,我是劉興漢他爹!」
葉銘傳聞言單手扶額...
......
劉興漢此時正在吃早飯。
葉柔坐在他旁邊,一雙大眼睛滿是劉興漢的影子。
「二哥,好吃嗎?」
劉興漢夾起一塊筍粄,一口下去,香氣溢滿口腔。
「好吃!」
劉興漢讚嘆道。
筍粄被稱為「客家餃子」,木薯粉做皮,包裹香菇、竹筍、瘦肉等餡料,蒸熟後晶瑩剔透,香氣撲鼻。
「你要是喜歡我天天給你做。」
看著少女亮堂堂的眼睛,劉興漢心裡忍不住感慨。
三年前還是活潑得不行的客家妹,現在全部重心都已是圍著自己轉的小家碧玉,完全是被夫為妻綱的封建禮教洗腦了。
此時,有人匆匆而來。
「二爺,蘭芳葉氏來人,自稱是您的...老豆。」
「啊?」葉柔神色一變,「肯定是我阿爹來了!」
劉興漢伸手握了握葉柔的手,給了她一個堅定的眼神。
.....
「好小子!好小子!」
葉騰輝大笑著走了進來。
蘭芳國的前身是蘭芳公司,蘭芳公司最初也是和天地會有關聯,這蘭芳國內的宗族,大多也和天地會有點香火情。
葉騰輝在蘭芳幹的事情,其實和天地會的其他堂口在南洋各地的生意都差不多。
養著一幫家丁,爭礦、爭地、爭水。
在南洋生存便是如此。
葉騰輝自然也是一副天地會大佬的做派。
劉興漢和葉柔迎了上來,還沒等劉興漢拱手行禮,葉騰輝就已經罵了起來:「你小子小人之心,不敢去東萬律,是不是怕我把你綁了送去廣州?」
「呃....」
劉興漢摸摸鼻子,拱手道:「不瞞伯父,當時我等喪家之犬,的確不敢過去牽連伯父。」
「牽連個屁!」
葉騰輝看著鬆了一口氣。
「你小子心思重,不過心思重點好啊,干你現在這個買賣,心思不重可不行。」
「伯父說的是。」
「咱們兩家那是從我爺爺輩的交情了,豈能短得了?都抬進來!」
葉騰輝一拍手。
幾個箱子抬進了大廳。
劉興漢奇怪地看著這些箱子:「這些是?」
「金子!」
「金子?!」
劉興漢愣了一下。
在婆羅洲挖金礦的土豪這麼豪的嗎?金子都是論箱送?
「這算什麼,這次來得匆忙沒帶多少,先用著這些,不夠了直接差人去我那裡取便是!」
葉騰輝打開一個箱子,金燦燦的黃金晃得人眼睛都要眯起來了。
「除此之外,還有一件事。你老豆現在也聯繫不上。咱們葉劉兩家世交,你也喊我一聲伯父,既如此,這個主我就做了。」
葉騰輝看向劉興漢。
「下個月初八是個好日子,你和阿柔的婚事,就定在那天,我再讓人去取兩船嫁妝過來。」
「下個月?!」劉興漢發現自己這便宜老丈人還真能嚇人。
「老二,你現在乾的這事,沒有個兒子,手底下的人心裡哪兒能踏實....」
葉騰輝沉聲道。
劉興漢聞言點了點頭。
與葉氏的婚約,劉興漢本來覺得已經算不得數了。
沒想到自己這土豪老丈人還挺仗義的,竟沒有急著和自己這一號反賊撇清關係,反而給自己大把送錢。
自古以來,妻族都是極大助力。
葉氏這個規模的宗族,放在漢末,都能算得上是一方豪強了,擱蒙古攻宋的那時候,聚族而居的中原漢人宗族,能拉出兩三千青壯的,都算得上是漢人世侯了。
再加上老葉確實很有錢——金子向來都是硬通貨,不巧,老葉是專門挖金子的。
而且老葉說的也不錯。
成親,生子。
有個子嗣後代。
說句不好聽的。
自己乾的造反業務,風險的確挺大。
有句話咋說的。
革命不是請客吃飯啊。
那是暴動,是戰爭。
等自己若是真的開創了一個局面。
哪怕哪天自己英年早逝了,自己手底下這幫人也不至於因此一拍兩散。
就好比當年崇禎這傢伙要是有個兒子到了南京,南明那幫蟲豸或許也不會內鬥得狗腦子都出來。
說不準還能有人出面當糊裱匠,維持個南北朝呢。
劉興漢收斂心神。
朝著葉騰輝拱手。
「那就依伯父所言。」
葉騰輝咧嘴笑了起來。
「好!好女婿!好女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