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5年6月7日。
虎門外海。
太陽掛在東邊的天空上,儘管是早上,但這個時候的陽光已經非常灼熱了。
林則徐就坐在臨時修建的鹽水池不遠處的涼棚上,周圍的綠營兵丁今日看來是得了賞,倒是難得地站得筆直,一手叉腰,一手拄槍,把看熱鬧的老廣們攔在了道路上。
一箱箱的鴉片被扛到了鹽水池的上方。
一袋袋生石灰也被抬了上來。
林則徐並不知道,他成為了渣甸等人千方百計挑起戰爭工具人之一。
此時的林大人心情還是挺不錯的。
因為英國駐華商務總監喬治.羅便臣很配合,主動交出了所有的鴉片。
看來這英吉利國也不過如此,也是懾於大清天威的。
「穆翁,這英吉利國看來也算是恭順....」
鄧廷楨捋著鬍鬚笑道,心裡有些遺憾,早知道英國人這麼配合,他就自己幹了。
畢竟道光的心思都是明擺著的。
若是這事是他幹的,在道光那裡肯定能加分不少。
本來他還擔心,做的太過,會挑起邊釁,結果誰知道這英吉利國居然這麼軟骨頭,被嚇唬幾下就自己主動把鴉片都交出來了。
一旁的廣東巡撫瓜爾佳.怡良則冷哼一聲:「恭順?我看著英吉利國是表面恭敬,暗藏禍心!那劉興漢他們拒絕交出,也拒絕簽保證書,必然是有扶持劉興漢犯我大清的心思。」
林則徐則是擺擺手:「劉興漢疥癬之疾,關天培已經南下南洋了,蘭芳諸族能聚兵八千,稍做整訓,何愁拿不下一個劉興漢。」
鄧廷楨也笑著說道:「劉興漢與其父兄前年就在肇慶造反,也沒鬧出什麼大陣仗,其父兄流竄到了韶關,躲山里去了,劉興漢狼狽逃竄到了南洋,不過是一群宵小,即便是得到了英吉利國的支持,能成什麼大事?」
瓜爾佳.怡良聞言,淡淡道:「這倒也是,英吉利撮爾小邦,何足掛齒,更何況是英吉利國養的一條狗!」
幾人正說著。
廣東綠營虎門左翼鎮總兵張青雲匆匆而來。
到了林則徐面前後忙大禮參拜。
雖然作為總兵,張青雲可是從二品的武官,但清承明制,武官見文官自動低好幾級,更何況林則徐可是欽差大臣,現在兩廣所有官員的暫時的頂頭上司。
跪拜之後。
張青雲才站了起來匯報。
「大人,鴉片全部收繳完畢,一共21187箱,計2412274斤.....」
林則徐滿意點頭。
收繳了兩百多萬斤鴉片。
足以震懾所有鴉片商人了,但是這還不夠,還要公開銷毀,共見共聞,咸知震讋。
許多這段時間被抓捕的英國商人也被押了過來,讓他們親眼看到這些鴉片被銷毀的過程,道路兩側也擠滿了人,老廣們伸長著脖子看熱鬧。
隨著林則徐的一聲令下。
數百名勞役負責把鴉片球切成四瓣,投入鹽滷中浸泡。
鹽水池引入了海水,還加入了大量的食鹽,形成鹽度非常高鹽滷。
鴉片一入池中,很快就散了開來。
接著就有勞役朝著鹽滷池中倒入生石灰。
石灰遇水劇烈沸騰,產生高溫,使鴉片中的嗎啡等成分徹底溶解失效。
期間還有工人木耙不停攪拌,待退潮時,打開閘門,將池中廢液排入大海。
兩百多萬斤的鴉片。
按照這樣的流程全銷毀掉,估摸著得二十多天。
在這期間,允許所有人公開觀看!
羅第臣和義律也乘船到了虎門外海,遠遠看著虎門沿海升騰的白霧,以及空氣中瀰漫著的鴉片的臭味。
義律深吸一口氣,手扶著路易莎號的甲板上的欄杆道:「清國人終於落入了他們自己直接面對國王陛下的圈套!」
.....
渣甸沒有去觀看虎門銷煙的過程。
他此時已經抵達了新加坡。
在前往倫敦之前,他先去海峽殖民地總督府與莫契森進行了會談。
「戰爭要開始了!」
渣甸興奮道。
「但我們還沒有做好準備!」莫契森說道。
「我們只需要一支艦隊,陸地上的戰爭交給劉興漢的軍隊!」渣甸道,「我們必須要儘快讓戰火起來。」
「劉興漢....」
莫契森臉色冷了下來。
「他最近和一群法國人走得很近,他的軍隊甚至僱傭了許多法國人充當顧問。」
「他顯然是一條並不太喜歡被人拴著狗繩的狗。」
「我們不需要一條狗,我們需要一頭狼!」渣甸說道,「狗無法幫助我們擊敗清帝國!」
莫契森皺著眉頭,沉默了片刻後,盯著渣甸說道:「劉興漢的確不是一條狗,他甚至可能不是一頭狼,而是一頭猛虎!」
說著,他遞給了渣甸一份資料。
「股份制農場?!」
渣甸愣了片刻,隨後翻開細細查閱,臉色也變得凝重起來。
「興漢勞務派遣公司的業務擴張迅速,他們和中國沿海的天地會分子合作,一同往柔佛地區輸送勞動力,並且以股份制農場的形式進行擴張。」
莫契森說道。
他察覺到了這種「股份制農場」擴張對當地局勢平衡帶來的風險。
「現在在柔佛地區,已經有27個股份制農場,興漢控股公司與農場勞工共同持股,勞工享有農場產出收益,並且以准軍隊的形式進行組織和管理!」
「27個...」
渣甸心裡計算了一下。
一個股份制農場大約100個壯勞力。
27個農場。
那就是兩千七百人。
兩千七百名準軍事人員!
「他們從去年11月份開始試行股份制農場,在今年二月份,興漢勞務派遣公司成立後開始迅速擴張,短短4個月的時間,他們已經從廣東沿海輸送了2000名勞工,都是年輕的中國男人!」
莫契森按著那一份關於柔佛地區股份制農場的報告。
「他還把自己的工廠陸續遷到了柔佛,大大小小的農場就像是堡壘一樣環繞在他的周圍。」
「他直接掌握的軍隊已經有三千人,算上這些農場,極限情況下,他能夠動用的軍事人員的數量,可能接近六千人!這在東南亞地區是一支何等龐大的力量?」
「六千人,威廉!他只用了一年半的時間而已!這是何等可怕的擴張速度!」
「他不是一條狗,也不是一頭狼。而是一頭充滿野心的老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