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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名利雙收

2026-10-03 00:50:54 作者: 作家t0FDID

  「三方郡沒有城池嗎?」信慶有些不解,既然這一帶如此要緊,為何連一座城堡都沒有守護?

  「少主,那裡倒是有武士的宅邸,可是全無防禦能力。三方郡同朝倉家緊挨著,稍有個風吹草動,朝倉家立刻就會察覺。我們幾次想要築城,都因為朝倉家的搗亂而沒能成功。」家老松島解釋道。

  「所以,不要指望國主大人的援軍,這場仗只能靠我們自己解決。丸谷,儘快去召集農兵!」城主下令道。

  「城主大人,我們的糧食能養活多少農兵?」丸谷沒有馬上接令,反而先問了一句。畢竟守城作戰時多幾個兵丁沒有多大用處,反而會因人多了讓糧水消耗得更快,到最後缺糧缺水才是真正的大麻煩。

  「最多一百五十人。」家老松島答道。

  「那就徵召一百五十人吧。」粟屋勝久無可奈何地應道。比起上回五百多人,這次只有一百五十人,這座城怕是不好守了。

  「嗨!」丸谷接令道。一色家的四千大軍如期殺到,主將仍舊是家主一色義性。

  「這一仗只許勝,不許敗。為了此戰,我家已經付給朝倉家五萬石糧食,換他們去牽制武田家主力。眼下田邊城裡頂多只有兩百名農兵,而且良莠不齊。」一色義性在戰前厲聲對眾屬下說道。

  丹後、若狹、越前三國都在日本北海岸邊,一色家和朝倉家的水軍在若狹國海域幾乎可以橫著走,安全得很。這次作戰正是通過海上取得聯絡。

  一色家已經把兩萬石訂金運到了朝倉家,朝倉家一看這錢來得多容易,只是擺開武裝對峙的架勢就能賺到這麼多,哪有不乾的道理?

  況且他們本來就對若狹國有想法,如今有人替自己出錢,當然更加樂意。若是武田家因為田邊城戰敗而人心惶惶,自己再順勢進攻就更妙了,兩家一拍即合。

  只是這次進攻同樣是一場豪賭。五萬石已是一色家存糧的大半,一旦失敗,往後最少兩年沒有糧食支撐大軍出征,意味著一色家將轉入全面防守。

  「五萬石!」「真是大手筆啊!」「城裡才兩百人,這回贏定了!」……各種驚呼聲接連響起。

  一百五十名農兵平均分到城牆上還顯得稀稀拉拉,非但沒有後備隊,連城牆都填不滿。總計三十名軍役眾,每人指揮五人;沒有職位的低級武士全都跟在粟屋家身邊充當救火隊。部將丸谷負責正面城牆,少主信慶負責東面城牆,右衛門負責西面城牆,家主勝久居中協調。

  「平八大哥,好久不見了。」以前的老搭檔平八這次被分到右衛門手下做事,右衛門主動招呼道。

  「右衛門大人!」平八心裡暗自感慨。上回見面時兩人還同樣是軍役眾,不到半年人家已經成了粟屋家的核心武士,自己卻還是個低微的軍役眾。

  「平八大哥不必這麼拘束,那會兒我可沒少受你照顧。」右衛門開解道。當時以大哥自居的平八確實幫過右衛門許多,右衛門不會忘本。

  「嗚嗚嗚嗚——」二人正想繼續暢談,敵人的進攻號角突然響起,兩人立刻把注意力轉回戰場。

  右衛門拿起弓箭開始瞄準,等到敵人進入不到兩百米的攻擊範圍時便尋找目標。

  

  畢竟射殺一個農兵和射殺一個武士之間的差別非常大,而且拉弓射箭極耗體力,這也是火槍後來取代弓箭的原因之一——火槍只要有子彈就能發射,幾乎不怎麼消耗體力。

  一百米時,「嗖」的一聲,一箭射出,一名站得比較靠前、穿武士裝束的人應聲倒下。這名武士一倒,立刻吸引了城上所有人的目光。實在太震撼了,雖然對武士的要求本就是弓馬嫻熟,但距離這麼遠一箭擊殺身著甲冑的武士,那種衝擊力難以形容。

  一色家的農兵見武士倒下也吃了一驚,一部分農兵開始放慢進攻腳步。

  「啊!」又一名武士倒了下去。等一色家的士兵攻到城下時,已經倒下了五名武士。少了這五個武士,周圍的農兵立刻開始偷懶敷衍。

  「粟屋家中的弓取是誰?」一色義性用力按住手中摺扇,壓著火氣問道。

  「應該是新晉的武士稻熊右衛門。先前探查只知他勇猛,沒發現他還有這等箭術。」一色家負責軍情查探的物探上前答道。

  右衛門捏了捏胳膊說道:「以後還是得弄把火槍啊,這弓箭太耗體力了。」

  周邊的農兵和軍役眾則一臉崇敬地看著新出爐的神射手右衛門。

  射殺五名武士的影響迅速擴散開來,失去這幾名武士指揮督戰,相當一部分農兵開始像在戰場上閒逛。至少右衛門負責的西面城牆,攀爬雲梯的農兵很少,幾乎沒有敵人登上城頭。


  右衛門時不時射出一箭,不過對方武士有了防備,儘量躲在農兵身後,導致後來大多射中的是農兵或軍役眾。畢竟這些靠殺伐吃飯的人一旦有了防備,找個替死鬼的本事還是有的。

  但這也影響了武士的突擊作用,他們本是戰場指揮者和重要戰力,如今顯然沒能發揮出應有作用。

  廝殺一天之後,一色家折了五名武士、八名軍役眾和幾十名農兵,粟屋家只損失了幾個倒霉的農兵,幾乎沒什麼影響。

  一色家那邊氣氛低沉,粟屋家這邊則興高采烈。

  「右衛門,今日守城你立了天大的功勞,可有什麼想要的?」粟屋勝久看出右衛門作用極大,想要好好拉攏一番。

  「城主大人,我的箭不多了,懇請大人撥給我一些。」右衛門低聲下氣地請求。身為屬下,不能上頭讓提要求就真提,這可是從電影裡學到的。

  「哈哈哈,松田務必保證右衛門有箭可用。丸谷安排專門士兵替右衛門背負箭囊。」粟屋勝久哈哈大笑道。

  「嗨!」「嗨!」兩名屬下答道。

  「不錯,右衛門繼續努力,繼續立功。」粟屋勝久鼓勵道。

  「嗨,謹遵大人之命,在下一定為粟屋家鞠躬盡瘁。」

  戰場上,基層指揮官的作用比總大將還要大。

  總大將負責制定進攻和防守方向,基層指揮官則是命令的具體執行者。沒有基層指揮官,士兵就是一盤散沙。二戰前期蘇軍一觸即潰,除了德軍進攻的突然性,最大的原因就是大清洗殺掉了大量基層指戰員,前線剩下的基層軍官沒有作戰經驗,組織不起士兵。

  日本戰國的基層指揮官就是低級武士和軍役眾,雖然算不上多稱職,但仍在發揮作用。

  可如今一色家的軍隊卻面臨尷尬局面:那些整天把「為了忠誠不懼死亡」掛在嘴邊的武士開始怕死了,因為真不怕死的武士已經死了。這樣一支軍隊用來防守或許還湊合,用來進攻,那效果就……

  一色義性有些不甘心地又進攻了幾天,但都無功而返,反倒給右衛門又添了不少刀劍、長柄、弓箭和馬術的熟練度。

  「這一仗,我不是輸給武田家,而是輸給了稻熊右衛門。粟屋勝久不配擁有此人,他真是田邊城第一弓取。」看著又一次無功而返的士兵,一色義性恨恨地說完這句話,隨後下達了撤軍命令。一色義性知道再進攻也只是白白消耗一色家的國力,不如及時止損。

  一色家撤軍後,在一色義性授意下,這句話迅速擴散。一色義性的目的是想讓粟屋勝久對稻熊右衛門生出嫉妒之心,借政治手段除掉此人。殺人不一定要用刀子,言語有時更厲害,英雄往往死在自己人手裡。

  不過「田邊城第一弓取」的名頭倒是落在了稻熊右衛門頭上。弓取並不是箭術高超的意思,弓取本意是持弓的人,也就是武士;用來專指箭術好的情況比較少。所以「第一弓取」的意思可以說是「第一武士」。如果只是弓箭第一,對右衛門或許沒什麼影響,但若是第一武士,那就有些……不管一色義性說過什麼,一色家撤軍是不爭的事實。粟屋家熬過了這個艱難時刻,接下來幾年可以平安無憂,其豪族身份也算徹底穩了下來。

  雖然還沒有武田國主的命令,不能立即封賞,但慶功宴還是要擺的。粟屋家大廳里,粟屋家的武士全部到席,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劫後餘生的紅潤神色。

  「此次獲勝,全賴右衛門射殺五名武士和多名軍役眾,令敵軍畏首畏尾。諸位,為右衛門的武勇乾杯!」粟屋勝久在主位上率先提議道。

  眾人齊聲應諾,舉起酒杯一飲而盡,只是各自心裡怎麼想,就不得而知了。

  「粟屋勝久這不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嗎?你好歹也提一句眾人守城的辛苦,好嘛,如今全成了我一個人的功勞,以後還怎麼同僚相處?」

  右衛門心裡腹誹。粟屋勝久不知有意還是無意,一句話就把右衛門推到了粟屋家其他武士的對立面。自此,稻熊右衛門是粟屋家第一猛將的說法,反而比一色義性那套稱呼先傳播開來。

  之後的酒席右衛門覺得索然無味,強打精神應付同僚的敬酒和攀談,儘量擺出謙卑姿態,免得被人說居功自傲。

  稻熊家中。

  「父親,你說城主那句話是有心還是無心?這一下我可把其他武士都得罪了。」右衛門向甚八詢問道。雖然甚八沒什麼學問,但對人情世故還是懂的。右衛門知道自己知識或許能超越這個時代,但智商未必就比古人高,千萬不能小看古人的智慧。

  「城主大人的話你不必太往心裡去。就算是故意的,對你也不會有太大影響。粟屋家眼下還很弱小,需要你出力壯大家族,除非是傻子才會把你往外推。頂多會提防你拉攏其他武士罷了。不過咱們稻熊家本就是農民出身,多數武士都瞧不起咱們,即便沒有這句話,也不會有多少人願意投奔你。」甚八解釋道。

  「就怕粟屋家嘴上說得好,實際給好處時打折扣,在軍功上做手腳,讓我白出力不討好,到那時又沒有其他武士替我說句公道話。」右衛門說出了自己的擔憂。有沒有其他武士投靠,他並不在乎,自己又不是什麼集卡王,從沒想過收集戰國名將。憑著自己的金手指,自己培養成本低、忠誠度高,難道不香嗎?非要卑躬屈膝去求別人幫忙,他還真做不到。萬一找來的武士與自己理念不合,來一出「敵在本能寺」,那樂子就大了。

  「我倒覺得接下來粟屋家會加大拉攏你的力度,畢竟像你這麼厲害的神射手可不好找。」甚八說出了自己的猜測。

  幾天後,武田家的命令傳來,加封粟屋家一千石領地。雖然封地不多,卻格外授予了對一色家的攻伐權。這意味著粟屋家擁有了獨立的軍事和外交權限,這個權限在一色家虛弱的時候可是香得很。

  同時,考慮到田邊城已經安全,武田家以配屬與力的方式,將幾個小豪族轉封到田邊城。一來可以把武田家核心領地變成自己的直領,加強控制;二來可以增加田邊城的實力,畢竟這些轉封過去的豪族拖家帶口,一過去就能增加賦稅和兵員;三來也可以給粟屋家摻點沙子,免得粟屋家一家獨大,吞下田邊城。

  評議會上。




  「嗨,謝城主大人恩賞!」右衛門激動地叩拜行禮。管別人怎麼說,只要實惠到手就行。右衛門才不在乎這些土鱉怎麼看他,心裡美滋滋的。

  「右衛門大人的晉升之速實在令人驚嘆,虧我上回還勸您繼續努力,哪曾想短短几個月就真的擁有自己的實封領地了。」奉行橫路看著這個又來辦理手續的右衛門感嘆道。

  「橫路大人說笑了,若沒有大人的指教,在下怎會有今日的成就。」右衛門笑了笑奉承道。

  「怎麼樣,看中哪裡的土地了,可要認真地選擇,這不單是選擇土地,更是改換門庭的時機。」橫路對右衛門的奉承十分受用,像他這種離開戰場的老兵,倒是相當欣賞這種憑一刀一槍搏殺出功績的武士,不免又指點了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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