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心的……」
「大爺們啊……」
「可憐可憐我這個小乞丐啊……」
「……」
趙英傑坐在街角台階上,看著眼前的人來人往,腦海中閃過蘇狀元落魄乞討的一幕,心中不由得苦笑了起來:難不成,自己也要學上一學了麼?
低頭看看身上,短袖,薄褲,在泥地里摔了一跤,髒且不說,關鍵是這天氣才十度左右,真得是好冷!
更讓他絕望的是,這裡不是他熟悉的地方!
昨晚郊外夜行,突然冒出該死的迷霧,摔了一跤不說,身上唯一的東西,手機也摔丟了。天色大亮時他才走出迷霧,結果發現身處一座古城內。虧了他對歷史有研究,好不容易確認,這裡竟然是北宋政和六年的一處縣城。
也就是說,趙英傑他穿越了!
眼前這街道是青石板所鋪,估計年限久了,不但路面被行人磨得溫潤發亮,而且還能看到有車痕印記。街道兩側,皆是磚木灰瓦的宋式鋪面,掛著各種招牌旗號,有酒樓,茶鋪,也有行腳店,雜貨店,布店等等。
來往的行人,有穿短褐束腰的腳夫,挑著不知道什麼東西,從路邊來往;也有穿素雅褙子的婦人,手裡大都挽著籃子之類匆匆而過,或者入了店鋪去的;還有驢騾拉著一輛輛的窄輪平頭車,或者有行商推著獨輪串車,運著貨物經過。
不管如何,街頭的熱鬧和趙英傑無關。
「咕嚕咕嚕……」
肚子早已抗議,可趙英傑身無分文,他也嘗試過和那些賣吃食的去溝通,結果便是被驅趕,根本不給他好好說話的機會。
一文錢難倒英雄漢,真得是深有體會了!
穿越古代,憑藉起點培訓班,正是可以大展拳腳的時候,但是,但是……
趙英傑無奈地摸摸咕咕叫的肚子,蜷縮了下身子,心中嘆了口氣,沒有平台,如何施展才華?如今,又飢又冷才是最真實的!
當下,怎麼辦,真要學蘇乞兒?
他正想著呢,忽然聽到有人沖他這邊喊道:「喂,你是什麼人?」
聽到聲音,趙英傑轉頭看去,卻見兩人已走到了他跟前。
他們頭上皆是裹軟布的交腳幞頭,一身皂色窄布短褐被褡膊緊緊束在腰間,小腿處裹著行縢,腳下蹬著耐磨的八搭麻鞋。其中一人斜持木哨棒,另一人腰懸一支鐵尺,繩卷垂在革帶上。因為離得近,他還看到這兩人的腰間都掛著一塊腰牌,還有一捆麻繩。
這一見之下,趙英傑大概猜出,這兩人是北宋巡街的衙役,也就是後世俗稱的捕快,這個時候,應該是叫弓手、廂兵、巡檢差人等等,可以統稱為公人。
他心中一緊,連忙站了起來,但是,一時之間,他也不知道說什麼好。總不能說,我來自後世吧?
就見年紀大點的高個公人打量了下他之後,嚴肅地喝問道:「你是何方人氏,這頭髮是怎麼回事?」
趙英傑是板寸頭,這在北宋時候是極其罕見的,一般而言,只有僧人,或者犯罪受了髡刑的才是短髮。很顯然,就是他的板寸頭引起了這兩個公人的注意。
電光火石間,趙英傑靈機一動,便馬上態度恭敬地回答道:「小可從南方行商北上,不料遇賊,錢財貨物被劫不說,還剃小可頭髮羞辱,因此落難於此。」
如果謊稱僧人的話,是要度牒的,反而普通人不需要身份證明,沒有明朝那樣的路引制度。
高個公人聽了,依舊打量他,發現他未髒之膚色白皙,談吐氣質有些書卷氣,便和緩了點語氣,又問道:「哪裡人,要去哪裡,何處遇賊,在我陽穀縣可有熟人,或者有人為你作保?」
北宋的習慣,外地人如果在當地有人能當其保人的話,那就沒事。
趙英傑聽到他的話,正想著怎麼編個假話矇混過關時,忽然,就聽到街頭不遠處有人在大喊:「抓賊啊,有人搶錢了,抓賊……」
兩個公人一聽,轉頭看去,就見有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看著他們這邊在那大喊,同時用手指著一個人群中正逃竄遠去的背影。
這一見之下,高個公人顧不得趙英傑了,對他說道:「你不要走,等我們回來。」
說完之後,他帶著另外一個公人拔腿便跑,同時喊道:「哪裡逃?」
趙英傑看著兩個公人追遠,不由得鬆了口氣。
不走是傻子!
他連忙轉移地方,換了一個偏僻一點的街道,找了處避風的角落坐下休息。
真得是難了啊!
趙英傑心中不由得有點發愁了:躲得過一時,躲不過一世,只要還在這,遲早又會被官府盤查。一旦落實來歷不明的話,那是要被拘押的。而古代大牢會不會黑暗,他是絕對不想去試試的!
要想解決這個麻煩,一個最基本的法子就是儘快找一個當地的保人才好!
想到這裡,趙英傑忽然覺得鼻子痒痒,隨後便是一個大大的噴嚏:阿嚏!
揉了揉鼻子,他感覺自己快要感冒了!
穿著夏天的衣服褲子,結果卻穿越到古代正月底,也虧了現在是正午左右,氣溫是一天中最高的,大概十度左右,等到了晚上,怕是會有零度,那可怎麼熬啊?
關鍵還有肚子,一陣又一陣的飢餓感,都有點心慌的感覺了!
趙英傑知道自己有輕微的低血糖,如果繼續餓下去,這心慌的感覺會加劇,甚至手腳都會感覺沒什麼力氣的。
不管如何,當務之急是先吃點東西,最好再有保暖衣物,至少要先解決下生存問題才行!
如此想著,他抬頭環顧,發現三四十米遠出的路口有一處大酒樓。
看著那酒樓,趙英傑的腦海中再次浮現出蘇乞兒他爹發燒,他第一次出去找吃,萬般無奈之下的乞討:好心的大爺們啊,可憐可憐我這個小乞丐吧……
這一刻,他真得深刻體會到了蘇乞兒那不得不要豁出去乞討的困境,真得是感同身受!
要不,學一學吧,至少有口吃的再說?
這念頭才冒出來,趙英傑又露出了苦笑。
之前的時候,他都沒來得及靠近食鋪,就會被人嫌棄驅趕!就算豁出面子去當乞丐,怕也未必能要到吃的吧?難不成,自己會成穿越之恥,當了一個餓死鬼穿越者,或者凍死鬼穿越者?
實在不行,憑自己接近一米八的身高,先搶點吃的再說吧?
趙英傑正想著呢,忽然聽到有個心不在焉的叫賣聲傳過來:「炊餅,炊餅,賣炊餅了……」
聞聲抬頭,就見一名中年男人,大概一米五多點的身高,挑著一個擔子,也不去看行人,只是低頭走路,嘴邊的喊聲,更像是習慣,而不是招攬客人。
離得近了些後,趙英傑看到,這人的臉上,刻滿了歲月的痕跡,如同後世累死累活的牛馬一般。但是一看就知道,這人忠厚老實,或者說有些木訥本分那種。
這或許是個好說話的!
趙英傑心中想著,他也豁出去了,當即躥了出去,一下攔在了這個賣炊餅的人面前,俯視著說道:「你好,能不能賒我兩個炊餅,我已經餓了一天了!」
中年男人被攔住去路,聽到聲音,抬頭看去,盯了他的臉一會,忽然放下擔子,掀開蓋著的厚布,拿出兩個炊餅,遞了過去。
趙英傑只是餓急了試試,根據之前的經歷,他並沒有抱多大的希望,甚至都打了主意,要是還不給的話,說不定就得搶點吃了。反正這個人矮小,肯定追不上他的。
結果沒想到,這個中年男人啥話都沒說,直接就給了他兩個炊餅。
意料之外,趙英傑稍微愣了下,便趕緊接過了炊餅,同時感激地說道:「請問尊姓大名,這一飯之恩,他日必有回報!「
和之前嫌棄趕他的人一對比,他對眼前這人更是感激。雪中送炭的舉措,不管如何,剛才這話,真是他此刻心中所想!
中年男人一肚子的心思,突然被一個身高馬大的人攔住,他不想多事才給了兩個炊餅,結果沒想到,這人竟然問他尊姓大名,說日後要報答。
說真的,他這輩子,還從來沒被人如此客氣過。
這一刻的尊重,讓他沒有猶豫,索性把剩下的三個炊餅也取了,遞給眼前這人,道:「你這個子,兩個肯定吃不飽,這都給你吧!」
趙英傑一見,頓時心中非常感動,也不客氣,伸手接過,道:「謝謝!」
千言萬語真說不出來,恩公不為過,可恩公兩個字,他也說不出來,只有一句真心的謝謝出口。
他相信,只要有平台,他一定會在北宋出人頭地,到時候,一定要重謝這位好心人!
中年男人露出了笑容,卻猶如樹皮舒展了皺褶,有些難看。不過笑容隨即消失,也沒說姓名,準備挑擔走人。
正在這時,忽然有人喊道:「武大,你在這磨蹭什麼,那西門慶已去多時了!」
趙英傑下意識地轉身,看向聲音來處,就見一個十五六歲的廋弱少年,提著個籃子,正往這邊飛奔而來。
他呆了呆,腦海中忽然想起,那公人說這裡是陽穀縣。
眼前這少年,提著籃子,喊中年男人為武大,又說西門慶……
想著,趙英傑猛然轉身,看向中年男人,心中非常震驚:這是武大郎,武松的哥哥?
他正在震驚之時,就見武大已經挑好了擔子,繞開趙英傑,對來人說道:「快點,鄆哥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