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英傑見此,左右看看,見這店內就只有他和武大郎,那店家自在忙活,離他這邊也遠,便對武大郎說道:「這孩子被那王婆打了,才把那事捅到你這裡,就想著你去抓姦,以此報復那王婆。他壓根沒想過他會得罪西門慶的事,如今知道了,自然不敢再帶你去抓姦了!」
武大郎聽到這話,看向他,緩緩點了下頭,臉色有些難看,捏著拳頭道:「我不怪他,沒有他,我自己也能去,那對狗男女,我……我……」
「我」了半天,卻始終說不出後面的話了!
剛才聽完鄆哥的介紹,見鄆哥嚇得跑了,又有一段時間的緩衝,他這一時衝動下去了,一輩子懦弱的本性便又上來了。但是,不管如何,被戴了綠帽,作為男人,想著自己媳婦如今正和別的男人在快活,就算再老實懦弱的人,也沒法心平氣和的!
武大郎在「我」了好一會,臉色憋得通紅之下,終於說出了下一句話道:「……那他們還有理了,這天下還有王法麼?」
趙英傑看他如此,便仔細為他分析道:「如果你去抓姦,真被你抓到了,你又能如何,是打得過西門慶呢,還是覺得那潘金蓮和西門慶會跪在你面前,請你饒恕,又或者會隨你去縣衙,任打任罰?」
武大郎聽到這話,臉色變得非常難看,嘴巴張開,想要說話,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很顯然,他應該知道是什麼答案。
趙英傑見了,便認真地說道:「我甚至可以告訴你,如果你去抓姦,揭穿了他們通姦這個事情,你會有性命之憂!」
「不可能!」武大郎一聽,很是意外,立刻脫口而出,否認道,「大眾廣庭之下,他們還敢害我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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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英傑聽他這話,便立刻問道:「那兩人的事情,左鄰右舍全都知道,就只是瞞著你,如果不是鄆哥這個愣頭青,你還蒙在鼓裡。你覺得他們連偷偷告訴你都不敢,還會管你和他們撕破臉的事?」
不等武大郎說話,他又斬釘截鐵道:「那兩人被你抓姦在場的話,甚至不被你抓姦在場,只要你知曉了他們的苟且之事,你很可能難逃一死!」
武大郎聽到他說得這麼肯定,不由得嚇到了,失聲道:「他們……他們會如此狠毒?殺人要償命,不……不可能吧?」
趙英傑聽了,毫不猶豫地回答道:「因為他們怕你把他們的苟且之事告訴一個人,你的親弟弟,武松!」
武大郎聽到這話,稍微愣了下,有點想不明白道:「他們要是怕我弟弟的話,就更不應該害我吧?」
趙英傑很有耐心,給他分析道:「武松是什麼性格,你應該是非常清楚的。他嫂子和人勾搭成奸,欺負他親哥,他又豈會善罷甘休,至少要打上門去要個說法,要是憤怒過頭,一拳一個打死他們都有可能。你說,他們會坐視你把他們的苟且之事告訴武松,然後讓武松找他們算帳?」
聽到這話,武大郎低頭沉默了。
武松什麼性格,別人可能不是很了解,但他最是清楚了。
說好聽點,就是性格剛烈,說難聽點,就是性格衝動,而且力氣大,拳頭又重,以前的他,沒少替武松去官府那邊擦屁股。這苟且之事要真讓武松知道了,他才不會管西門慶是什麼鳥人,肯定會找西門慶去算帳的!
不過,好像也不對啊!
武大郎忽然想到一個情況,便重新抬頭,看向趙英傑道:「不對啊,如果他們這麼怕我弟弟,又怎麼可能……可能……搞到一起去?」
趙英傑當年看《水滸傳》,看到這一段的時候,也曾有過這個想法,此時,正好把他當年的思考說給武大郎聽。
只聽他回答道:「這陽穀縣的人,怕都還不真正了解武松的性格,對不對?更多的,是對武松能赤手空拳打死老虎的驚訝,知道武松被縣令聘為步軍都頭,是個管捕盜的武夫而已,是不是?」
武大郎聽了,想了想,便點了點頭。
「那你覺得西門慶會有多怕武松?要我說,西門慶顧忌武松是可能的,但是要說有多怕卻是未必。」
北宋重文輕武,那是非常極端的,是上下一致的共識。
因此,武大郎聽到趙英傑這話,想了想之後,又點了下頭。
趙英傑見了,繼續說道:「那西門慶好色,是個管不住下半身的人。而那王婆又想著從西門慶身上撈銀子,因此在她慫恿之下西門慶一時腦熱,沒仔細去想武松的事,就和你媳婦勾搭上了。「
武大郎聽到這裡,臉上又出現一絲怒意,不過此時的他,顯然已經很理智了,並沒有又要去抓姦的衝動,只是思考趙英傑的說話,忽然道:「那他們不至於要我死啊!」
就算他再懦弱怕事,一旦關係到自身生死這事上,他也還是非常關心的。因此,他非常在意這個問題。
趙英傑聽了,點點頭道:「你聽我給你仔細說。」
「如果我不攔著,你和那鄆哥去抓姦。按照你們兩人的合計,你是很有可能當場抓姦的。當時情況,你會怎麼樣?是不是想打西門慶這個姦夫更多一些?但是,西門慶和潘金蓮都不可能向你認錯,最大的可能就是反抗逃跑。那西門慶狗急跳牆,又會些拳腳功夫,你能吃得消他和你對打麼……」
武大郎聽到這話,又一次沉默了,他覺得如果他和鄆哥真去抓姦的話,確實很可能會出現這種情況。
趙英傑這邊,還在繼續說道:「西門慶急著逃跑,拳腳肯定沒輕沒重,你就很容易受傷,不說當場打死,只是你受傷躺床上,對你來說,就是件很虧的事情。這個事情,以西門慶的勢力,你覺得左鄰右舍會管麼?或者你去縣衙告他們偷情,縣令是偏向你還是偏向西門慶?我估計你都不敢去告,是也不是?「
武大郎的頭更低了,趙英傑都看不到他的臉色了,不過能猜出來,武大郎的心情估計很不好!
他等了一會,才繼續對武大郎說道:「所謂姦情火熱,你覺得他們被你撞破之後就會收手,不再通姦麼?不說西門慶這個好色之徒,就只說潘金蓮,你多少了解一點,應該能知道答案吧?」
武大郎依舊沉默,也沒抬頭。
趙英傑都說得心中嘆氣了,但還是再說道:「既然被你知曉了他們的姦情,他們又想繼續,但又顧忌你的弟弟武松卻壓根不在意你。一個好的辦法,是不是趁你病要你命,如此等潘金蓮孝期一滿,她要嫁給西門慶,武松也沒法攔著是不是?」
聽到這話,武大郎終於抬頭,眼睛有點紅紅的。
趙英傑看著他的眼睛道:「枕邊人想要弄死你,怕是很簡單。又有西門慶在,左鄰右舍誰敢管閒事。到了最後,武松歸來時,你已死,能奈何得了他們麼?」
說到這裡,他強調道:「就潘金蓮敢背著你在隔壁和別的男人日日偷情,就那王婆是個馬泊六,還有西門慶是什麼人,更不用說了,你覺得他們會不敢弄死你?你在他們的眼裡,就是個可以欺負到死的,微不足道的人而已!」
這話的份量很重了,刺得武大郎一下站了起來,拳頭緊握,臉上皆是憤怒之色。
每個人都有自尊,武大郎也不例外。
只是他從小沒了爹娘,又長得身材矮小,天生就容易被人欺負。加上他要撫養弟弟,不得不想盡辦法去賺錢,不知道受了多少欺負和委屈。日積月累的,忍讓便浸到了骨子裡去,活到了現在,活成了一個懦弱性格。
也是如此,又有誰會看得起他,會在意他呢!
但是,誰都想讓人看得起,誰都想得到別人的尊重,誰都想體面的!就算是武大郎,也不例外!
可如今,趙英傑赤裸裸地揭開了他自身最不想面對的一面,直視他的最不堪,自然是觸動到他了!
此時的他,怒視著趙英傑,就仿佛趙英傑變成了那個搞他媳婦的西門慶。眼中的怒火,似乎要燒了趙英傑一般。
趙英傑回視著武大郎,只是靜靜地看著,心中帶著同情。他相信,自己出現在這裡了,好歹要救武大郎一救。不說是因為武大郎親弟弟武松的關係,就只是武大郎能忍辱負重把武松拉扯長大,當好一個做大哥的責任,他就值得救!
對視了一會之後,武大郎忽然如同泄氣的皮球一般,怒氣消散,人也重新跌坐在凳子上,口中喃喃低語道:「我……我該怎麼辦?我……我真得好難啊……」
聽到這話,趙英傑在心中嘆了口氣,然後鄭重地說道:「武大哥,有我呢!一飯之恩,我必然會報答你,不但會想著辦法幫你渡過眼前的困境,還會讓你以後都過得風風光光,讓人都尊重你的那種!」
武大郎聽到這話,豁然抬頭,臉上帶著不可思議的表情看著他,雖然沒說話,卻似乎已經在問:「這怎麼可能?」
趙英傑直視他的目光,非常認真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