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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和離

2026-10-03 01:40:19 作者: 叫天

  於是,就見潘金蓮忽然大聲說道:「諸位街坊,且聽奴家說!」

  聽到她這話,所有圍觀的人便暫停了說話,有些好奇地看著她,不知道她想說些什麼?

  只見潘金蓮在眾人都不說話之後,便露出委屈表情,大聲道:「奴家被大戶主家覬覦卻不肯從之,被其報復,硬嫁給武大以羞辱。你們看看,武大這慫貨,三寸丁谷樹皮,三人像人,七分像鬼,那一點讓人瞧得上眼了,奴家再怎麼樣,要能自主的話,又豈會嫁給他?」

  就外貌而言,兩個人站在一起,確實不般配,不對,是非常地不般配!

  圍觀的這些人聽了,大部分人不由得都點頭起來。

  武大郎見此,哪怕他知道這是事實,當眾這麼說出來,臉色也有些難看了。

  潘金蓮這邊一看周邊人的反應,就更來勁了,大聲道:「不少浪蕩子因為奴家貌美如花而欺上門來,他半個字都不敢懟,只會帶著奴家逃來這陽穀縣,沒一點男人樣!還有,平日裡,就只知道賣他那炊餅,那懂半點風花雪月,和一個榆木疙瘩沒什麼兩樣。奴家是差了哪樣了,竟然嫁給這種人,奴家真是命苦啊,嗚嗚嗚……」

  假意哭了幾聲後,她又抬頭道:「今日街坊鄰居做個主,當個見證,不是這三寸丁要休奴家,而是奴家要和離!這種三寸丁谷樹皮,奴家是再也難以忍受了,嗚嗚嗚……」

  聽到這些話,不少人竊竊私語,反而有些同情起潘金蓮來了。

  「是啊,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誰能甘心?」

  「看看武大這模樣,再看看潘氏這相貌,確實一個地下,一個天上,不管是誰,都不會願意的!」

  「這武大是一棍子憋不出一個屁來,又哪懂風情,娶了潘氏,簡直是糟蹋了!」

  「……」

  甚至連武大郎,聽到潘金蓮的這些話,又聽到那些圍觀街坊的同情聲,也低下了頭,沒去反駁。

  要不是他剛知道潘金蓮給他戴了綠帽,又會起害死他之心,指不定他就退縮,不想休婦了。

  趙英傑一見這局面好像要被潘金蓮所掌控,老實的武大郎不知道怎麼去反駁,又習慣於忍受,便知道不能這樣任由潘金蓮敗壞武大郎的名聲。

  於是,他走前幾步,當即大聲說話,聲音洪亮:「諸位,俗話說得好,男才女貌,經典良緣;對男人而言,有才,能立身養家,做到家裡的頂樑柱,這還不夠?這是多少女人都想要的夫君,是也不是?」

  男才女貌這詞,原是郎才女貌,最初見元代戲曲中。這些北宋的街坊以前沒聽說過這話,但是他們一聽後面的解釋,也立刻明白了什麼意思。

  對於大部分男人來說,能有多英俊瀟灑的?能做到養家餬口,當家裡的頂樑柱,已經是不錯,可以自傲的了!

  因此,趙英傑說得這番話,基本上沒有男人會反對,甚至不少女人,也是附和。

  這不,不少人當即便回應了起來。

  「不錯,不錯,就是這個理。」

  「男人麼,最重要的是能養家餬口,要不喝西北風去?」

  「……」

  潘金蓮一開始的注意力,就沒在趙英傑身上,此時聽到他說話,又見他一開口就引得一片附和之聲,便也轉頭看向他。

  

  趙英傑卻沒注意到她,反而走到武大郎身邊,再對周邊的人大聲說道:「武大哥和武二是同胞親兄弟,武大哥確實長得不高,也不好看,但武二卻長得高,又氣宇軒昂,你們知道為什麼一母同胞會有這麼大的差異?」

  這個問題,怕是知道武大和武二是兄弟的人,都會有的疑問,便都露出好奇之色看向趙英傑,就等他解釋。甚至有幾個人,都不約而同地問出「為什麼」了。

  趙英傑看著他們,帶了點感情說道:「他們從小沒了父母,是武大靠賣炊餅養活武二。你們想想,武大只是比武二大個七八歲而已,自己都還是孩子,卻要養活兩個人,他不起早貪黑地忙,他能養得起麼?賺到吃的,要武二先吃飽了他再吃,可有多少回他是真能吃飽的?他一個人支撐著家,有人欺負他,他可以豁出去拼了,但是誰來照顧武二……」

  這一個問題接著一個問題地問出來,現場一片安靜,武大郎想起以前的歲月,低著頭,眼睛紅了。

  所有的這些,以前的他,都是埋在心裡的,如今被趙兄弟說出來了。

  「誰像武大哥這般操勞的,還能長得玉樹臨風?誰從小吃不飽又要勞作,還能長得高大威猛的?誰一直忍受憋氣,是自個願意的?」趙英傑說到這裡,也是有點動情,當即大吼道:「要我說,像武大哥這樣重情重義的人,才是頂天立地的好男兒!世俗之人只看到武大哥的外表,何時看懂了真正的武大哥?別以為武大哥傻,別的不說,武大哥做得一手炊餅,幾個人能做到,不聰明能做得出來?」


  「武大哥不傻,卻甘願承受生活的重擔,一肩挑著武家,拉扯著武二長大,這樣的男人,是不是個好男兒?」

  安靜的現場,頓時響起了回應聲。

  「是個好男兒!」

  「不錯,真沒想到,原來武大付出了這麼多,以前真是小瞧他了!」

  「武大真是沒得說!」

  「那炊餅我吃過,城裡就他一家的炊餅不酸,味道可以!」

  「……」

  生活的不易,多少人都是感同身受的。正是如此,就更能體會到武大的不易。

  這一刻,武大郎的形象,在這些街坊鄰居的眼裡,有了一些變化了!

  武大郎伸手,用袖子擦了下眼,依舊低著頭沒有抬起來,讓人看不清他的臉。

  趙英傑轉頭看向潘金蓮,用手一指,又大聲說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道:「有眼不識金鑲玉,不體諒武大哥的難處,不珍惜武大哥,不和武大哥好好過日子,反而離間武大哥和武二情同父子的兄弟關係,所謂勸和不勸離,但這一次,我贊成武大哥休妻。我相信,將來有一天,總有明理的賢妻良母願意嫁給武大哥!」

  「好,說得好!」有人當即大聲附和,「離了便是!」

  其他人,也大都如此,只是說話聲音沒那麼大而已。

  他們或許怕西門慶,但只是面對潘金蓮,不牽扯到西門慶的話,自然就不會有什麼顧忌。

  潘金蓮卻氣得臉色鐵青,被眼前這人這麼一說,她就成了嫌貧愛富,鼠目寸光,不會過日子的庸俗婦人。她在大戶人家當了丫環,出來後就有高人一等的自信,也是如此,她從一開始就看不慣武大郎的。但此時此刻,至少在別人眼裡,她有個屁的高人一等了!

  她想要說什麼來為自己辯護,但是,沒等她說話,就見一直低著頭的武大郎抬起頭,雙手抱拳,向四周作揖道:「不知哪位街坊鄰居有筆墨紙硯,借用一下?」

  不用說,這是要寫休書了。

  不少人聽了,立刻看向一人道:「姚二郎家有!」

  「對,姚二郎還寫得一手好字!」

  「……」

  趙英傑聞聲看去,見圍觀人群中有個穿著不錯的中年男人,估計這個就是開銀鋪的姚二郎姚文卿了,便也跟著抱拳說道:「既是武大哥的良鄰,還請幫忙則個,回頭必有酬謝!」

  姚二郎能開銀鋪,生活條件自然是要好於一般人,對於底層的生活少一些感同身受,他本意只是看看熱鬧而已,但是看到武大郎看向他,那個僧人雖然穿著破舊,但是氣宇軒昂,同樣要求他,就覺得不好拒絕,當即回答道:「好,那便到在下店裡去吧!」

  趙英傑一聽,便擁著武大郎過去。其他圍觀人群見了,也都跟了過去,繼續看熱鬧。

  潘金蓮看到這個情況,很是氣惱,轉頭看向王婆,就見王婆給她使了個眼色,然後走近她,低聲道:「別是後悔了,不想大官人了?」

  潘金蓮一聽,不再猶豫,也跟著過去了。

  最後的結果,是在眾人的見證下,由寫得一手好字的姚二郎執筆,寫了和離的文書,條件是潘金蓮淨身出戶。

  北宋的律法,如果婦人犯七出被夫家休妻,雖然可以,但是如果婦人沒有了娘家,除非奸,疾兩齣,否則是不可以休妻的。

  而潘金蓮是被大戶人家做主嫁給了武大郎的,只有名義娘家而沒有實際娘家,但她其實犯有奸這一出,是可以無理由被休的。不過問題是,武大郎這邊要假裝他不知道潘金蓮和西門慶通姦,這個蓋子還不能揭。

  而潘金蓮提出不是休妻,而是和離,這對她的名聲很重要,利於她再嫁的。武大郎不同意和離的話,那她一點辦法都沒有;

  她拿到了和離的文書,解除了和武大郎的夫妻關係,就能和西門慶雙宿雙飛,又那在意當初大戶人家給的那點嫁妝,便主動提出了不要,為她賺點臉面,便有了她自願淨身出戶這一條了。

  就這麼的,潘金蓮如願拿到了只說夫妻雙方感情不和,沒有誰對誰錯,雙方都同意和離的放妻書。拿到之後,她沖武大郎和趙英傑重重地哼了一聲,挽上王婆的手,腳步輕快地徑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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