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金蓮是無論如何都想不到,他一個三寸丁谷樹皮,哪來的底氣真敢休了她?
有一刻,她懷疑是自己聽錯了!
但是,她又看到武大郎生氣地看著她,眼神中全然沒有以前的懦弱,這讓她明白,她剛才沒有聽錯,武大郎確實說出了要休了她的話!
潘金蓮確認了這一點,頓時怒火中燒。
休了她,是不要她了的意思,不管那個女人被休,總是難堪的。
雖然她在之前的時候,做夢都想武大郎休了她,這樣她就能光明正大地和西門慶好了;但是此時,她卻感受到了侮辱。這武大郎何德何能,憑什麼敢不要她了?
這一刻,潘金蓮甚至都忘記了她做夢都想要的休書,也忘記了她在一哭二鬧三上吊,直接衝到武大郎面前,俯視著他,伸出手指,都快戳到武大郎的鼻子上了,尖聲大叫道:「你這個三寸丁,也不瞧瞧你那模樣,要不是老娘遇到了不要臉的主家,你就是修了八輩子德也休想娶老娘!老娘把話撂這裡,你要真敢休了老娘,這輩子就光棍到死……」
噼里啪啦的口水,全噴武大郎的臉上,以至於武大郎不得不伸手去抹了一把臉。
他的臉上,也有一些詫異,平日裡潘金蓮雖然也有罵他的時候,但是,絕對沒有這一次罵得這麼凶,真像個潑婦一般。
邊上的王婆從目瞪口呆中回過神來,看到武大郎的表情,就怕武大郎反悔,便連忙伸手去拉拉潘金蓮的袖子。
一開始,沒什麼作用。一直到她用力之後,潘金蓮才轉頭看她,於是,她連忙使了個眼色,然後道:「你們倆都消消氣,我看武大只是一時氣話,可不敢真休了你的。」
說到這裡,她還衝武大郎陰陽怪氣道:「我說武大,這麼漂亮的媳婦那去找是不是?說出去的話,收回了也沒什麼,反正這裡也沒外人不是!就算傳出去了,街坊鄰居也能理解你的不易,不會有人說你什麼的。」
潘金蓮聽到她的這些話,頓時回過神來,武大要是休了她,不正好如她意了麼!
這一刻,她還真怕武大反悔了,當即又沖武大罵道:「平日裡一句話蹦不出個屁來,一天到晚被人欺負,你有硬氣過麼?回到家,就會欺負女人了?覺得老娘好欺負是不是,到老娘這裡來硬氣了是不是?你個三寸丁,今日你要不寫休書,老娘都看不起你,你個濁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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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英傑看著潘金蓮在表演,當即對她的姿色評價又減五分。低頭看看,能看到武大郎的側臉,不用說,武大郎的臉色鐵青。
他沒有插嘴,從道理上來說,武大郎夫妻的事情,他一個外人不好插嘴。他就只是擔心,在潘金蓮這麼強勢之下,武大郎會不會變卦,不按照他計劃的來?
不過很顯然,他是沒經歷過,不知道綠帽的威力有多大。就見武大郎忽然轉身看向他道:「趙兄弟,你可會寫字?」
這時候要寫字,除了寫休書還能幹什麼?
因此,他這話一出口,潘金蓮和王婆都是一愣,沒了聲響。
趙英傑的毛筆字並不好,要是他來寫休書,不但他的字在古人看來會比較難看,而且因為簡繁體的原因,說不定還會被古人認為是錯字,這對他的聲譽可不好。
因此,趙英傑靈機一動,當即對武大郎道:「武大哥,要不你消消氣,冷靜一下可好?」
潘金蓮聽到這話,回過神來,就怕武大郎被這人一勸,真要冷靜下來不給休書,又當回之前的慫人,便立刻尖聲大喊道:「老娘就知道你是個沒卵的貨,硬氣不過一個呼吸,來啊,再硬啊,有本事你接著硬啊……」
這個話,就有點惡毒了!
武大郎一聽,沒有看潘金蓮,而是繼續看向趙英傑道:「趙兄弟,我主意已定,你幫我寫休書可好?「
趙英傑聽了,抬頭看了下對面,發現鬧得凶的潘金蓮,那臉上閃過一絲喜意,在看到他看過去後,立刻又隱藏了起來,只是又罵了起來。
於是,趙英傑收回目光,看向武大郎說道:「你真要休了她的話,至少也要左鄰右舍見證才好!」
武大郎一聽,二話不說,立刻轉身下樓了。不用說,他是去找左鄰右舍了。
潘金蓮和王婆不由得對視了一眼,然後立刻跟上,先後下樓,反而把趙英傑晾在了樓上不管。
趙英傑略微想了下,理了下思路,便也跟著下樓了。
武大郎這邊,心中一股氣,快步走到門口,猛地一開門,就見他家門口這邊,正圍著一些人,往裡東張西望,交頭接耳的。突然之間看到他開門,頓時做鳥獸散。
武大郎一見,連忙喊道:「你們且慢走,武大有事央求你們!」
這些人,他都認得,正是他的那些鄰居,顯然是聽到動靜,過來聽牆角的。
有人不理他,也有人停下來看情況,還有人走了一下,看到有人停下來,便也跟著停下來看熱鬧。
武大向他們唱了喏,而後大聲道:「今日武大休婦,還望諸位鄉親做個見證!」
一聽這話,這些吃瓜群眾頓時都震驚了。
之前的時候,他們就隱隱聽到了一些吵架的聲音,但是聽得不是很真切,為此還有爭論。此時,聽武大郎親口說出要休婦的話,頓時猶如不認識武大郎一般看著他,一時之間,誰也沒有說話。
潘金蓮和王婆跟著出門,看到一群人圍觀,那潘金蓮便又哭鬧了起來,道:「這個殺千刀的濁物,硬要留外人在家,置奴家的名聲於何地?說他兩句,竟然要休婦!諸位鄉親給個見證,千萬讓他寫了休書,免得奴家的名聲不保,嗚嗚嗚……」
一般情況下,遇到這種情況,街坊鄰居肯定是勸和不勸離的。
但是,潘金蓮的話說完之後,這些圍觀吃瓜的街坊鄰居,竟然面面相覷,一個個都說不出話來。
別人不知道,他們這些街坊鄰居可是一清二楚的,這潘金蓮都和西門慶勾搭上了,整天背著武大在偷情,就這樣的,還有什麼名聲可言,還說什麼名聲不保?這不是笑話麼!
正在這時,他們又看到一個高大的僧人出門,便都一下猜出來,武大和潘金蓮吵架,怕是因為這人而起的吧?
武大郎看到他們的視線,便轉頭看去,正好和趙英傑對上了眼。
趙英傑一見,立刻便說道:「武大哥,我和武松雖然是結義兄弟,但畢竟還是外人,自去尋個住處等武松兄弟回來便可。」
那些街坊鄰居一聽這話,頓時明白這人原來是那武都頭的結義兄弟,是來尋武都頭的,那就難怪了!
武大郎和他們不同,立刻聽出了趙英傑話里的意思,當即轉頭,對街坊鄰居說道:「我和二郎雖是兄弟,實則二郎是我一手拉扯大的。好不容易和二郎團聚,結果這婆娘卻尋是非,硬是擠走了二郎;如今,二郎出了公差不在,他的結義兄弟前來尋他,我這個當哥哥的,自當招待。結果這婆娘又來撒潑,此等潑婦,不明事理,不要也罷……」
他的這些話,前面那些,都是他之前就憋心裡的,後面這個,自然是領會了趙英傑的意思而說。
此時,他說了出來,這些街坊鄰居頓時恍然,原來是為這事!其中有些人,還隱隱有些失望,這不是他們期待的理由。
明白了是什麼情況之後,這些人便和身邊的人竊竊私語起來。
「呀,還看不出來,武大今日怎麼這麼硬氣了,為了兄弟竟然不要這麼漂亮的媳婦了?」
「這漂亮媳婦給你要不要,頭上綠油油的很香麼?」
「不是,這武大不是不曉得麼,他是為兄弟休婦的!」
「剛才他不是說了麼,武二是他一手養大的,卻被攆走,心中又豈能好受?如今武二的結義兄弟過來,終於忍不住了,也沒什麼奇怪的吧?」
「感覺有些不像,武大平日裡唯唯諾諾的,什麼時候敢向他媳婦頂嘴的?」
「那不好說,老實人被逼急了吧?」
「真沒想到,這女人偷情之外,家裡也不安生,口舌便是七出之一,倒也是可以休的。」
「……」
其中也有一些,並不在意武大說得理由,只是多盯著潘金蓮在議論。
「三寸丁敢休婦,以後再也娶不到媳婦,肯定又會後悔。」
「說實話,這潘氏確實漂亮,不知道要什麼能耐,我都想和她偷個幾次!」
「人家都和西門大官人搞上了,你就別想了,除非西門大官人玩膩了,你便可以去勾搭下!」
「呀,要我說啊,武大把潘氏賣去迎春樓,這樣他得錢,我們也能快活,多好?」
「……」
很自然的,議論正經話題的那些人,說話聲音稍微大一些,而說不正經話題的那些人,說話聲音自然會低一些。不過,不管是說話聲音大的,還是說話聲音小的,大都是看著潘金蓮在說的。
潘金蓮這邊,自然也是在看街坊鄰居動靜的,見此情況下,耳邊還聽到口舌之類的詞,意思是她離間親族關係,屬於可以休妻的七出之一。
她之前只想著拿到休書可以和西門慶正大光明地恩愛,可如今這一見之下,她感覺臉色有些難看了。
暗地偷情不假,不代表她不要臉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