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大郎有點不好意思地對趙英傑說道:「趙兄弟應該是個體面人物,我卻讓趙兄弟穿了如此破舊的衣裳,實在是慚愧!」
說完之後,他立刻越過趙英傑,往樓上走去,同時又道:「趙兄弟且先等等,我去取錢給你做身衣裳!」
做一身衣裳,那是要花不少錢的。
二十世紀八九十年代,很多地方都還是逢年過節才可能有新衣。家裡有兄弟的,都是哥哥穿得不合身了給弟弟穿。
更不用說,在這古代,那就更花錢了。甚至就連布匹本身,都是能當錢來用的。
就算在水滸世界中,沒記錯的話,柴進給江湖好漢送禮,那也是用布匹衣裳之類的。
趙英傑身無分文穿越,體驗過饑寒交迫的感覺,如今聽到武大郎的好意,頓時有些感動,連忙伸手攔住武大郎道:「武大哥,怎麼好意思讓你破費呢,這身也能將就著穿的。」
說實話,他還真不在意穿著,吃的好才是真的。
武大郎聽了,站住腳步,轉身看向他道:「趙兄弟,要不是你,我這頭頂還是綠的,甚至可能被他們弄死了都不知道。你說一飯之恩,可要真論起來,你對我可是有救命之恩的。」
他從小當家做主,早就知道人情往來。否則也不會在潘金蓮去王婆那邊吃了回去後,他會說遠親不如近鄰,要潘金蓮拿些錢買了酒食還回去,要是不肯收,就拿了回家做的這些話了。
此時,趙英傑聽武大郎這話,聽得舒服,便問道:「武大哥,這做衣裳要多少錢?」
武大郎聽了,稍微想了下說道:「趙兄弟是個體面人,怎麼也要用絹的才行,一套冬衣下來,大概要花四五貫左右。」
普通人大概一個月賺一貫左右,這四五貫,就相當於是四五個月的工資。
趙英傑看著武大郎自己身上那打了補丁的衣裳,便連忙說道:「不瞞武大哥,我有一肚子的學問,並不在乎外表光鮮不光鮮。再說了,我們賺錢也是要有本錢的,這錢不能亂花。」
聽到這話,武大郎也有點感動,同時也有點佩服,或許這便是有學問人的自信!
這麼想著,他便低聲給趙英傑說道:「我存了有三十貫,花個四五貫也沒事。」
聽到這話,趙英傑不由得有點驚訝,一時之間,看著武大郎不說話。
武大郎見他看著自己,便上下打量了下自己,然後笑著解釋道:「我這是習慣了,衣裳能穿就成。」
聽到這話,趙英傑又想起來了。
武大郎讓潘金蓮回禮王婆的時候,直接就拿了一貫錢的。另外,武松最初在武大郎家住了一個多月,那是頓羹頓飯。還有,鄆哥臨時找到他說他被戴綠帽的時候,武大郎也是隨手就給了數貫錢。這數貫錢,肯定不只是一貫錢。
另外,武大郎能租這臨街的二層樓,也是一個佐證。
雖然明白了這點,趙英傑還是說道:「能省還是省點吧,我們要吃遍陽穀縣,這也是要不少錢的。」
聽到這話,武大郎覺得他說得有道理,略微一想,便說道:「那裡子用麻布的話,應該能少一貫多錢。等以後賺錢了,重新給趙兄弟做最好的,如何?」
趙英傑低頭看看,感覺是要有換的衣裳,便點頭同意了。
於是,武大郎取了錢,又給趙英傑拿了一頂武松以前戴過的粗氈小帽,笑著說道:「我家二郎前年逃跑之前用的,我搬家也捨不得扔,都帶過來了。沒想再見面時,他當了都頭,自然也不會穿這些,一直在吃灰,剛好可以給趙兄弟將就下。」
不管如何,武松如今也算是出人頭地了!
這麼想著,他也沒說什麼,接過粗氈小帽,剛好能遮住他的板寸頭,方便出門。
武大郎帶著趙英傑,先去了裁縫鋪,定下了趙英傑的衣裳,然後便帶著他大概走了走,吃了晚膳便回家了。
夜幕降臨,外面寒風呼嘯,氣溫大概降到了零度左右。
趙英傑烤著武大郎整好的火爐,不由得心中有些感慨,如果不是因為遇到了武大郎,就算搶了吃的,就這麼低的溫度,一身夏裝的他,估計會凍死。
如今好了,雖然房屋簡陋,但是烤著火爐,暖暖的,算是不錯了。
「趙兄弟,要是半夜冷了,你喊我便是!」
聽到說話,趙英傑抬頭,看到武大郎準備回自己房間去,便說道:「武大哥這是要去睡了?」
這天才剛暗下來,不至於吧?
武大郎一聽,笑著回答道:「明日要早起,自然要早點睡才好。」
聽到這話,趙英傑便伸手拉住他道:「這幾天都不要賣炊餅了,我們要干正事,過來坐下說說話。」
武大郎一聽,回過神來,便沒有猶豫,搬了另外一張杌子,坐在火爐邊,伸手烤著火。
這個房間,並不靠王婆那邊,但是,趙英傑還是小聲和武大郎說話:「剛才街上買的那炊餅,有些酸,不及武大哥的好吃。」
武大郎一聽,略微自豪地說道:「不管清河縣還是這陽穀縣,就只有我的炊餅沒有一個酸的,所以一直是我賣得最好!」
聽到這話,趙英傑便問道:「武大哥這是酸鹼中和的麼?」
「什麼意思?」武大郎聽了,有些疑惑,聽不明白。
趙英傑見此,便解釋道:「就是面酸時用草木灰過濾的水混了是麼?」
一聽這話,武大郎頓時一愣。
發麵的時候,很容易就會酸,他也是無意中發現,用草木灰過濾的水來重新揉面,就會把這個酸性去掉。雖然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卻成了他的獨門秘訣,讓他的炊餅都沒有酸味,成為他養家餬口的重要法寶。
之前給趙英傑介紹怎麼做炊餅的時候,雖然他說得詳細,但是卻省去了這個草木灰的事情沒有說,因為這是他賴以生存的根本,不會輕易說出來的。
結果沒想到,趙英傑隨口一句話就說破了他這個秘密。
「你怎麼知道的?」
趙英傑聽到武大郎那詫異地問話,不由得笑著說道:「我二叔家也是做麵食的,暑假時去玩過一個月,差不多知道了一些。」
武大郎一聽,略微有點失望,原來這個秘密,不只是他知道而已。失落之餘,他也沒去追究他聽不懂的詞。
趙英傑看著他這樣子,笑了下,又道:「武大哥,就麵食這一塊,以陽穀縣的現狀來說,我覺得你就有很大的發展空間……」
說到這裡時,他看到武大郎抬頭看他,便繼續說道:「比如說,你這個炊餅太實,不夠勁道,口感略差,可以改善一下,從而拉大和別人炊餅的距離!」
「又比如說,這炊餅可以分出不同口味,也可以加上各類餡,對應不同需求的人群,肉夾饃也可以上,你這個炊餅的話,可以匹配東坡肉……」
趙英傑回憶著後世的麵食,有關蒸麵食這一塊的,一口氣說了很多,說到後來,他發現武大郎傻在哪裡,便好奇地問道:「怎麼了?」
武大郎聽到問話,伸手撓撓自己的後腦勺道:「趙兄弟,我……我都聽不懂。」
趙英傑一聽,當即笑著說道:「這倒是我的不是了!那我分開詳細給你說說,順便也正好看看,這些在陽穀縣有沒有,賣得如何?」
於是,他便開始詳細說了起來,武大郎不時回答他的話,大概黑燈瞎火地,完全烤著火爐的一點亮光,聊了大概半個時辰之後,才算告一段落。
趙英傑聽得明白,有些在陽穀縣也有,但有些,是類似雛形,還沒有這個詞,比如說,肉夾饃,這是後世才出現的詞,這會兒還只有夾肉燒餅。
明白了這些之後,趙英傑便對武大郎說道:「那明日一日三頓都在外吃,就吃這些麵食,每樣都買個嘗嘗,如果有能勝過他們,能賺錢的,我就教你怎麼做。到時候,你就不用辛苦挑著擔出去賣,只是坐鋪便成。」
像武大郎以前那樣,不但辛苦,遇到了雨雪天氣還沒法出門,就沒了收入。
要是有可能,武大郎當然也想坐鋪的,要不然,他也不會租這個房子了。
因此,此時他聽到趙英傑的話,不由得對未來充滿了憧憬。至少此時趙英傑所說的未來,是在他熟悉的領域,有具體的規劃,對他來說,是踏實的。
或許是武大郎習慣了早睡,沒過多久,他就一個哈欠接著一個哈欠了,趙英傑便不再拉著他,讓他去睡了。
而趙英傑自己,則回想著今天的事情,又考慮了那潘金蓮和西門慶可能會有什麼動靜和應對,都給了放妻書了,應該能渡過危機了吧?那接下來,主要便是幫武大郎致富了?
這麼想著,慢慢地,他也感覺困了,便躺在了床上。
「嗚嗚嗚……」
屋外的寒風在呼嘯,躺著的趙英傑,看著黑乎乎的房梁,終於有空回想自己在後世的親人,想到很可能再無相見之時,不由得在心中一聲長嘆。
此生要是再也回不去了,那就在這北宋,不對,在這水滸世界好好闖上一闖!有些人脈,比如武大郎和武松,就要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