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掌柜看著武大郎，同時兼顧著趙英傑說道：「不知道怎麼回事，年後這段時間來，鄙店老是有些人來找事，打秋風，鬧得店裡生意都冷清了不少。聽說孝義郎要開坐鋪，賣得是汴京名吃，我們就想著過來看看，看是否有合作的機會。」
說到這裡，他看了他家東家一眼，然後才轉頭，又看向武大郎，誠懇地說道：「剛才是小人起了貪念，實在不該。五兩銀子，便是小人的賠禮錢！」
說完之後，他拿了兩錠銀子中的一錠，放在了桌子上，推給了武大郎。
武大郎一見，嚇了一跳，連忙伸手推回去道：「沒事沒事，那用掌柜的如此破費！」
掌柜見此，抬頭看了一眼冷眼旁觀的趙英傑一眼，然後又把那銀子推向了武大郎，同時懇請地說道：「還請孝義郎收了這銀子，小人才好繼續往下說，有事情，還需請孝義郎幫忙。」
武大郎從沒遇到過這種事情，遇到最多的，都是別人看輕他，取笑他而已。如今這麼鄭重地求告，甚至給了重禮，他就有點不知所措了，便轉頭看向趙英傑，眼神中帶著求助之色。
趙英傑見了，點點頭，開口道:「武大哥收了吧，讓他繼續說，幫不幫的，再看。「
不幫忙還收禮？
武大郎聽了，腦海中一時轉不過彎來。
那掌柜卻是有眼力的，一聽之下，再次把銀子往武大郎面前推了推道：「還請孝義郎收了吧，這是小人的賠禮錢，不管幫忙與否的事。」
武大郎聽得都有點不好意思，勉強收下了。
掌柜見武大郎收下，便再開口說道：「孝義郎的買賣，一定是紅火的，特別是這兩道美味，更是能吸引城中富戶，哪怕是放在汴京，都是一等一的美味，可以和那些名牌老店一爭高下！」
武大郎一聽，咧開嘴，無聲地笑了，顯得很開心。
掌柜見了，繼續往下說道：「不知道孝義郎一天能做多少，小人做主，全都要了，可以先付錢，也不需要孝義郎送過去，鄙店自會派人來取，不知孝義郎以為如何？」
說到這裡，他看了趙英傑一眼，又連忙解釋道：「如此鄙店賣這些，多少能迴轉些人氣。」
武大郎聽得喜出望外，之前的他，還擔心趙英傑定價是不是太高，就怕賣不完，結果沒想到，這都還沒賣，就有人全包了，還先給錢，且上門自取！
做買賣做成這樣，真得是難得了！
他正想一口答應時，卻聽趙英傑毫不猶豫地說道：「不賣，豈有如此便宜之事？」
武大郎一聽，不由得有點傻眼。他鬧不明白，這麼好的事情，怎麼還讓這掌柜占便宜了？
那掌柜一見趙英傑的表態，便立刻知道，這人是個明白人，糊弄不得，再要扯下去，要是惡了這個人的話，估計就真談不成了。
於是，他就直接看向趙英傑說道：「孝義郎這邊只是一兩個人做這些，怕是不會有多少量。這樣，小人給雙倍價錢，一個月的時間讓鄙店獨賣，孝義郎這邊不能聲張。等一個月後，估計鄙店的人氣回暖，我們可以再談之後的合作。」
說到這裡，他怕趙英傑又拒絕，便連忙進一步解釋道：「在鄙店賣一個月而已，在這一個月，至少能為這兩樣美味打出更大的名聲，讓更多的人知道陽穀縣有這兩樣美味。等到那時候，再曝出說是孝義郎的美味，也不會讓孝義郎吃虧，至少回頭賣的時候，不但有名，而且高價也是理所當然了。」
這一次，趙英傑沒有馬上拒絕，而是在思考。
邊上的武大郎見了，當即提醒道：「掌柜的，我家這個灌湯包，一個便要十文，你出雙倍，那便是二十文，你還怎麼賣，怎麼給你店裡回暖人氣了？」
掌柜一聽這價格，他看了一眼趙英傑，發現趙英傑正看著他，便實話實說地回答武大郎道：「不瞞孝義郎，汴京的王樓山洞梅花包子，遠沒有你這好吃，一個都賣百文之多。就這，還不一定能買到。」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又道：「當然，陽穀縣非汴京可比，但富裕人家也是不少的，又是南來北往的要道，在鄙店這種上檔次的地方賣好吃的，只要適當介紹下，賣個三十文一個，也肯定是沒問題的。孝義郎擔心鄙店虧本與否，實乃忠厚之人，不虧孝義之名！」
如果不是趙英傑在，掌柜估計會哭窮忽悠，但是，他算是個有眼力的，最終選擇了說實話，顯得更坦誠。
武大郎這邊，聽得目瞪口呆，一個肉餡，最多是帶汁的包子，能賣一百文一個，這是吃什麼，吃錢啊！
但趙英傑卻一點都不奇怪，想了下，點點頭說道：「武大哥光賣那幾樣炊餅，牌子終究是不夠響亮的。但掌柜如今顯得有誠意多了，倒也不是不能幫忙……」
聽到這話，掌柜和他東家都是歡喜，看著趙英傑，豎著耳朵繼續聽著。
「這灌湯包可以暫時只賣給你們，且不對外聲張。但是，這個武植肉，雖然配米飯之類，或者下酒配茶都可以，但在這北方，終歸還是和炊餅最是絕配。」
趙英傑說著，用手指了下說道：「所以，這武植肉不行，武大哥在開店之初也是要打名聲的。」
聽到這話，掌柜和他東家對視了一眼，然後轉回頭，看向趙英傑道：「那行，就只是灌湯包便可以。」
趙英傑聽了，便和他商量起細節上的事情，比如每天多少量，怎麼交貨，張記酒樓售賣是怎麼個賣法，是不是會影響到一個月後武大郎賣之類的。
那掌柜看趙英傑年輕，一開始還有點不以為然，但說到後面，就不敢怠慢，全神貫注地商量了起來，把細節都一一落實到位。
張記東家始終一言不發，顯然是非常信任掌柜，在這商量期間，他顯得非常好奇，一直盯著趙英傑看。偶爾轉頭看下武大郎，但是絕大部分的時間，始終在趙英傑身上。
過了好一會之後，終於談妥，掌柜毫不猶豫地掏出了剩下的五兩銀子，擺在桌子上說道：「這是小半個月的錢，就先付了，剩下的錢，明日過來接貨的時候補上，就按照一個月三十兩的量，可好？」
一籠灌湯包是六個，武大郎一天做這灌湯包，最多是做七籠左右。
趙英傑一聽，毫不猶豫地糾正道：「二十五兩，武大哥沒那麼多時間。」
掌柜聽到他這話，尷尬一笑，點頭道：「好，那就二十五兩。」
他的本意，其實是想讓武大郎多做一些灌湯包的。結果沒想到，趙英傑沒同意，他也不敢勸說，說什麼可以挪時間多做灌湯包，少做些其他之類更賺的話，只好就這麼定了。
說定之後，張記酒樓的這兩人便沒有再待，當即告辭離去。
要臨出門時，那張記東家看向趙英傑問道：「不知道這位兄台可是去過汴京？」
趙英傑聽了，只是笑笑，卻沒答話。
那張記東家見了，也只好陪著笑了下，然後帶著期待之色道：「兄台要是有空，不妨多來店裡坐坐，在下做東！」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又看向武大郎說道：「還有孝義郎，也一起過來，便是鄙店生輝了。」
趙英傑只是點頭，依舊沒說話。能看出來，他這點頭，這只是客套而已。
張記東家見了，心中有點失望，卻也沒有露出來，和他家掌柜自行離去。
此時，這麼一番耽擱，天色已經黑下來了。
屋裡點了油燈，幾人坐在桌子邊，卻沒人動筷子。
趙英傑見了，便招呼道：「怎麼了，趕緊吃吧，明日要正式開工，你們都要早起的。」
聽到這話，鄆哥終於開口，說道：「沒想到這麼貴，不敢吃了！」
他和他爹都只是打下手，之前並不知道定價細節的，此時聽完了，實在太過詫異了。
趙英傑聽了，呵呵一笑道:「當朝宰相蔡京招待幕僚，只是一道蟹黃饅頭，便花了一千三百貫。還有，他女婿為他慶生，光是慶生禮物便花了十萬貫。所以，你覺得這些還貴麼？「
他看歷史的時候，有看過蟹黃饅頭的記載，而那生辰綱十萬貫，自然是指水滸傳世界中梁中書那事了。
趙英傑這話一說出口，就聽「啪嗒」一聲，武大郎和鄆哥他們都沒坐穩，直接掉地上去了。
半天，幾個人才站起來，互相看看，全是一臉難以置信的樣子。
對他們來說，平日裡勞累一天，才賺個幾十文都可以了，結果沒想到，人家宰相只是一個菜就花了一千三百貫，收個禮便是十萬貫，這中間的差距，真得是大到了他們難以想像的地步！
趙英傑看到他們如此震驚，忽然也有所醒悟：為什麼水滸世界中好漢多造反，不只是梁山，還有方臘，田虎等等，估計都是因為社會的貧富差距太大，剝削太重！
這樣一個世道，如果只是規規矩矩的話，怕是不好混啊！
想了一會，趙英傑先不管，先幫好了武大郎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