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的時代,有一句話是很通用的,就是敝帚自珍。特別是能養家餬口的東西,更是傳男不傳女。遠不是後世自媒體發達,給你破解,給你解密,就盼著來流量。
因此,在這個時代,東坡肉流傳還不廣,至少在陽穀縣是一家都沒有;而那灌湯包雛形的王樓山洞梅花包子,更是人家在東京賴以成名的招牌。
此時,這兩個來自東京的人一看到武大郎家,竟然會有這兩道美食的時候,自然是十分震驚了。
然後,他們聽說,武大郎改良了這兩種,比起原版要好吃很多時,一個個的臉上,頓時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等他們回過神來,那張記東家有點激動地看向武大郎問道:「我能不能嘗嘗?我給錢!」
說完,他就要往懷裡去掏。
武大郎是個厚道人,哪怕他是要開門做買賣的,可人家此時是仰慕他孝義郎的名聲而上門拜訪,因此,便連忙攔住道:「不用不用,來了都是客,吃便是了!」
一聽這話,張記東家就不客氣了,立刻拿過桌子上的筷子,第一筷子,便夾向了灌湯包。
張記掌柜倒是忍住了,只是盯著他東家吃。
趙英傑也在看著的,不過他一看張記東家小心夾了灌湯包之後就要往嘴裡塞,便連忙提醒道:「灌湯包不是這等吃法,小心燙嘴。」
趙英傑不知道那東京的王樓山東梅花包子是怎麼個吃法,但這灌湯包確實不是這樣吃的。
於是,他便拿了個碗,讓張記東家把他那灌湯包放在碗裡,然後才給他說道:「武大哥家的灌湯包,吃法是有講究的。這灌湯包的精髓,在於先品湯,後吃皮餡,如此不僅能避免燙口,還能最大程度地享受湯汁的鮮美。」
說完之後,他也在桌邊坐下,伸手拿了筷子等一邊做,一邊詳細介紹了起來。
「你那夾法太過簡單粗暴,如果是剛出爐的,很可能被你夾破了。正確的夾法,是用筷子輕輕夾住灌湯包的頂部皺褶處,小心提起。注意,動作要穩,避免戳破底部的薄皮。如果剛出爐,灌湯包太燙,或皮太薄,覺得有可能會破時,也可以用勺子輔助托住其底部,類似這樣。」
不要說張記東家和他家掌柜,就連武大郎等人,都在聚精會神地聽著,仿佛是在看一處精彩的大戲,不敢有一下眨眼。
「當然了,最好勺子要提前準備好,方便接即將流出的湯汁。筷子的移動要慢,萬一破了的話就不美了。放好之後,就這樣,在這灌湯包的側面,當然,頂部也可以,用筷子輕輕撕開一個小口,當然,不嫌燙的話,也可以用嘴唇輕輕咬破一小塊皮,都是可以的。」
「看到沒有,就這樣,這口子不能太大,否則裡面的湯汁都會流出來的。接著呢,對準小口,輕輕吹涼,然後才緩緩吸吮湯汁,或者用吸管也成,這一步,才是這種灌湯包最享受的時刻。當然,如果湯汁還是燙的話,可以先吸一小口試試溫度,再慢慢喝完。看個人口味,也可以往湯汁里加點醋,那就別有一番風味了。」
張記東家和其他人,看得目瞪口呆,全程沒有說半個字,只是盯著看。
「湯汁吸完之後,便可以吃剩下的皮和餡了。這裡也有區別,你可以連皮帶餡一起吃下,也可以先吃皮,再吃餡。還有,也可以蘸取適量的醋和薑絲一起吃,就看個人口味了。」
趙英傑自己吃了個灌湯包,同時也說完了吃法之後,便看著張記東家說道:「武大哥的這個灌湯包,要是一口吃到嘴裡,湯汁會在你嘴裡炸開,既燙又狼狽。所以,這是有講究的灌湯包,得是由耐心的人才能吃的。」
張記東家聽了,臉色一紅,不過他也不管,期待地看著趙英傑問道:「那我能吃了麼?」
很明顯,這估計也是個吃貨。
趙英傑見了,點點頭,反正該講的都講了,再被燙到,就別怨灌湯包了!
張記東家見他同意,便嚴肅了起來,仿佛不是要吃東西,而是要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就見他嚴格按照趙英傑的介紹,一步步做了起來。
過了好一會之後,才見他喝完了湯汁,吃下了皮和餡,然後閉了眼睛,半天沒有動靜。
武大郎見此,感覺有些不好意思,開口解釋道:「我家這灌湯包絕對好吃,就是麻煩了點。」
之前的時候,趙英傑其實給他說過一次怎麼吃的,因此他倒是了解這個吃法,感覺有點麻煩就是他一開始就有的想法。
此時,張記東家一聽他的話,立刻睜開眼,看向武大郎,嚴肅地說道:「武……孝義郎此言差矣,這等美味,就得配這等吃法,這才是那等文人墨客最喜歡的了!」
說完之後,他轉頭看向趙英傑,有些感慨地說道:「我曾在東京有幸吃過一回王樓山洞梅花包子,但我敢斷言,這個灌湯包,不管是味道,還是吃法,都遠勝於王樓山洞梅花包子!」
說到這裡,張記東家想起什麼,又連忙轉頭,看向他的掌柜道:「賀叔,你來嘗嘗?」
掌柜一聽,轉頭看向武大郎和趙英傑,詢問道:「那小人也嘗一個?」
武大郎見他們十分讚賞自家美食,心情不要太好,連忙回答道:「請!」
於是,掌柜便坐到了張記東家讓出來的位置,學著他家東家,也吃了一個灌湯包之後,帶著滿面笑容贊道:「小人當了這麼多年掌柜,這算是真長見識,吃到了最好吃的美味。」
武大郎一聽,咧開嘴,無聲地笑了。不過在趙英傑看來,感覺笑得有點憨。
他正要說話時,就見那張記東家已經盯上了另外一道菜,問道:「我能再嘗嘗這個……武植肉麼?」
武大郎聽了,笑呵呵地道:「吃吧,吃吧。」
張記東家得到允許,伸出筷子,正要去夾時,忽然想到什麼,便抬頭看向趙英傑,帶著好奇問道:「不會這個也有講究吧?」
趙英傑聽了他的話,當即笑了,說道:「可以單吃一塊肉嘗嘗。但是這武植肉最佳的吃法,還是夾在炊餅里吃。一口下去,面香,醬香,油香交織,很是美味。」
張記東家一聽也笑了,似乎得了寶貝一般道:「果然是有講究!」
說完之後,他就按照趙英傑的提示,先夾了一個原味炊餅,其實就是白面饅頭了,掰開,然後夾了一塊適中的武植肉,放進去用炊餅夾上。在這個過程中,能看到肉汁溶於炊餅內部,之後,便大大地咬了一口,有炊餅,也有肉在裡面。
張記東家嚼了幾嚼,嘴裡還滿是炊餅和肉,就忍不住用鼻腔輔助,連連點頭贊道:「好吃,真是好吃。」
好不容易咽下,他又大口吃了起來,沒一會,一個炊餅夾武植肉就入了他的肚子。
吃完之後,他又贊了一聲道:「真得是好吃。」
不等武大郎回應,他又連忙招呼他的掌柜,跟著也吃了一個。
不用說,掌柜同樣讚不絕口。
畢竟,在他們這個時代,不管是東坡肉還是灌湯包,都才有雛形。再經過明清六七百年,甚至還有經過民國廚師的改良,才最終讓趙英傑能在後世吃到。
再把智慧結晶的做法,哪怕不是一模一樣復刻,在這北宋做出來讓人吃,能不好吃就怪了。
張記酒樓的兩人,贊了一番,氣氛也相當不錯,之後,就見張記東家使了個眼色,於是,張記掌柜便看向武大郎說道:「不知孝義郎可否出售這灌湯包和武植肉的手藝?我們是誠心想買的。」
聽到這話,武大郎不由得一愣,下意識地,他便轉頭看向趙英傑。因為在他看來,這是趙英傑,不是他的。
趙英傑見了,便代替武大郎回答道:「這是武大哥開店的招牌,怎麼能賣?」
掌柜估計早就知道會是這麼一個回答,便連忙再說道:「一百貫,孝義郎以後都不用辛苦做買賣了,如何?」
說完之後,他還立刻伸手從懷裡掏出了兩錠銀子道:「這十兩銀子是定金,其他的回頭補齊?」
聽到這個對話,鄆哥和喬老都聽呆了。一百貫啊,這輩子都不用愁錢了!
武大郎聽了,也是非常震驚,他這輩子,就沒用過銀子,那存下來的三十貫,全是銅錢,都堆滿了箱子的。要是銀子的話,只夠箱子一角而已。
要問家裡有錢沒錢,有身份還是沒身份,區別就是有銀子沒銀子!
對武大郎來說,一百貫銅錢和一百兩銀子的吸引力,絕對是不同的。
武大郎等人看到掌柜隨後掏出來的銀子正震驚呢,就聽趙英傑毫不猶豫地說道:「不賣。」
說完之後,他看著他們,語氣都冷了不少道:「兩位看來都不是實在人,恕不招待,請吧!」
這是下了逐客令了!
張記東家一聽便急了,連忙對掌柜說道:「賀叔,他是有見識的人,你就直說吧。」
掌柜聽得有點尷尬,知道自己剛才起了貪心,便連忙賠罪,然後才說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