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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絕境

2026-10-03 01:49:35 作者: 叫天

  事實上,喜宴上說西門慶是撿破爛的人,根本不是武大郎,而是陽穀縣馬軍都頭。但是,潘金蓮不去說他,卻把這事扣在了武大郎頭上。

  西門慶是當事人,自然知道這點。不過他沒有解釋,只是沉吟沒說話。

  潘金蓮一見,有些不樂意了,當即撒嬌了起來,摟著西門慶,帶著一點激將道:「官人,這閒話遲早傳開,你就樂意被人說撿三寸丁谷樹皮的破爛,這如何能忍,莫非你是不敢動他?」

  西門慶一聽,看向她解釋道:「我怎麼可能會怕那三寸丁?只是他今日並沒有來酒席,這酒席上的事和他無關。再說了,當時是我們想著要他休了你的,如此我們才能在一起,是不是?」

  說完之後,他感覺自己的口氣似乎偏軟了點,便又道:「就只是三寸丁,又有何人會在意他?我派人打他一頓自然也沒問題!不過那武松是他一手帶大的親弟弟,等到武松回來,聽到他哥被欺負了的事肯定不會罷休,他可是清河縣第一好漢。不過我不是怕他,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已!」

  說來說去,其實還是怕了武松。

  潘金蓮沒聽他提武松的時候還好,一聽他提起武松,立刻便想起她拉下臉去勾引武松不成,還被武松訓了一頓的往事,頓時氣從心來,生氣道:「閒常時,只如鳥嘴賣弄殺好拳棒,事到臨頭時,便沒些用,人家說你撿破爛,也能忍下這口氣!」

  西門慶被說得臉紅,只好回答道:「娘子誤會了,我豈會怕那武松?只是他在縣衙公幹,好歹要給三分薄面。既然娘子一定要出心中惡氣,我便使些手段弄那三寸丁去便是!」

  潘金蓮一聽,轉怒為喜,摟著西門慶又親又摸道:「還是郎君心疼奴家!郎君是不知道,那三寸丁賣個炊餅而已,尾巴都翹上天了,一定要狠狠收拾他,方能出奴家這口惡氣!」

  …………

  紫石街這邊,這夜幕黑下來,眾人都散去之時,一直呆滯的趙四郎坐在自家店鋪里,終於「嗚嗚」地哭出了聲。

  武大郎和趙英傑等人聽到,便又過來看情況。

  趙四郎看著他們,嘴角漏著風,哭訴道:「那群天殺的,把我的棺材錢也搶走了,店裡又砸成這樣,我這身上還受了傷,這還讓我這把老骨頭怎麼活啊,嗚嗚嗚……」

  他的老伴早死,子女早夭,本來的話,靠著他自己可以糊紙馬的手藝,又存了點錢,多少能養老過日子。

  但是,西門慶的人不但把他的店砸了,還打傷了他,甚至搜颳了他店裡,把他的積蓄都搶走了,這對一個老人來說,真得是有些絕望的。

  賣冷酒的胡正卿以前當過吏員,搖頭說道:「你這要是換了普通地痞欺上門倒還好,去衙門告了,自然有衙門為你抓捕那些人。但那些是西門慶的人,你就自認倒霉,要怪,就怪你那嘴,去人家酒席上說啥?」

  姚二郎聽了,也是嘆息道:「幾杯黃湯下肚,就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了,看來這酒還是要少喝啊!」

  一聽這話,胡正卿有點不樂意了,道:「這明明是趙四郎自己管不住嘴,和酒有什麼關係?」

  眾人聽著,也插嘴幾句,但是要麼指責下趙四郎,放個馬後炮,要麼說幾句沒有營養安慰的話,基本上,他們也只能如此了。

  武大郎見了,安慰趙四郎道:「好好養傷,要是沒吃的,我家炊餅還是有的。紙馬鋪砸了沒關係,手腳能用,再做便是。」

  邊上的趙英傑發現,武大郎說話似乎比起以前更自如,或者不那麼拘謹了。對於武大郎幫助鄰居的做法,他也是贊同的,便沒有說話。

  其他人聽了,都跟著附和了起來。

  

  「是啊,趙四郎,吃了這一次虧,下次記得別再犯了,重新做了紙馬存點棺材錢要緊。」

  「虧了孝義郎重義,你也不會缺吃的,不要傷心了。」

  「……」

  趙四郎聽到這些話,伸手用衣袖擦擦眼淚,止住了哭聲,向武大郎,還有其他鄰居鞠躬謝過。

  不管如何,還能怎麼辦,這生活總要繼續的!

  正在這時,忽然聽到一個聲音喊道:「趙四郎?」

  趙四郎聽到,抬頭看去,發現是本行的行頭過來了,便連忙迎到了門口。

  就見這個紙馬行的行頭站在門口,也不進店,冷冷地說道:「趙四郎敗壞我們紙馬行的口碑,經過我們紙馬行商議,一致同意開除你的行籍,今後你不得再賣紙馬!」


  說完之後,這人看了一眼店內的情況,有點幸災樂禍地走了。

  趙四郎的身子晃了晃,一下沒站穩,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也不說話,就傻在了哪裡。

  現場一開始很是安靜,在趙四郎跌坐在地之後,終於有人回過神來,頓時圍了上去。

  他們看著呆若木雞的趙四郎,一個個不由得都是嘆氣。

  「這可真狠啊,竟然斷了趙四郎的謀生之道!」

  「都說了不能得罪西門大官人的吧,看,這就是得罪了西門大官人的下場,弄的你活不下去了!」

  「趙四郎無兒無女,全靠這紙馬養老的,開除行籍,不是讓他沒法活了麼?」

  「那又能怎麼辦?估計這行頭也是沒辦法,肯定是西門大官人的意思,他也不敢得罪啊!」

  「是啊,要不然得罪西門大官人的話,衙門一個攤派,就能讓行頭家破人亡!」

  「……」

  趙英傑看著這一幕,聽著他們的議論,稍微回憶了下,頓時便想起了北宋的團行制度。

  團行有點類似後世的商會,其中幹活出力的商會叫團,坐鋪之類搞買賣的叫行,這不是各行各業自行成立的,而是官府強制要求的,目的只是方便官府用到某行某業的時候方便,直接找行頭或者團頭就成。

  而行頭或者團頭的作用,如果對外,是聽衙門的話,接收衙門派的活,再在本行業內攤派任務完成官府交代的任務;而對內,則是處理本行業內的矛盾之類。

  從頭到尾,官府就只有一條規定,就是所有商戶等等,都要加入本行業的團行,否則不准買賣賺錢。

  趙四郎被開除出紙馬行,那他就沒了賣紙馬的資格。

  當然了,一般來說,行頭團頭都沒這麼強勢,只會聯合本行業的其他人抵制,或者再聯合該行業的上下游來抵制,叫你的買賣做不下去,自己放棄;可到這趙四郎這邊,行頭這麼強勢,很明顯是背後有人撐腰。而這個人,都不用腳趾頭去猜也能猜出來,這人便是西門慶了。

  西門慶都不用親自動手,吩咐下去一句話,趙四郎就得餓死,這便是西門慶在陽穀縣的實力了!

  這種事情,趙四郎去縣衙告狀,哪怕西門慶不出面,也是告不贏的。

  類似這種事情,官府都懶得管,屬於民間內部經濟糾紛而已,一般都讓自行解決的。

  此時,眾人說著,便嘆息地離去。對於趙四郎的處境,他們也是愛莫能助。

  武大郎之前幫趙四郎的法子,也沒用了。兩人非親非故,只是鄰居,短時提供幫助,那已經是武大郎的善良了,總不可能一直養著趙四郎的。

  因此,武大郎嘆了口氣,問道:「趙東家,你有什麼打算?」

  失魂落魄的趙四郎聽到問話,呆呆了片刻之後,才看向武大郎回答道:「我在城裡怕是待不下去了,不過鄉下還有個侄兒,但我身無分文去投靠的話,怕是會被他家媳婦嘮叨。這鋪子算是唯一的家財了,都砸成了這樣,也不知道有沒有人來租,如此好歹我還有點底氣去投靠我那侄兒。」

  說到這裡,他又是一聲嘆息道:「就算能租出去,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可我……我怕再在城裡待下去……」

  趙四郎說不下去了,害怕的又嗚嗚哭了起來。

  一個六十來歲的老人了,看著很是可憐。

  武大郎聽了,也是一聲嘆息,紙馬鋪的買賣,本來就不好做,要租出去的話,確實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去了?

  他們沒辦法,趙英傑卻眼前一亮,當即說道:「這樣吧,你這間鋪子,武大哥租了。」

  「什麼?」

  「什麼?」

  一時之間,趙四郎和武大郎都有點意外,一起看向趙英傑。

  趙英傑見了,便解釋道:「武大哥不做紙馬生意,而是擴張門面,做炊餅生意。」

  一聽這話,武大郎才轉過彎來,想起趙英傑的計劃,便轉過頭,對趙四郎說道:「對對對,你這鋪子,我租了!」

  趙四郎很是欣喜,想了下,又帶著期待之色問道:「孝義郎,要不,你就買了我這間鋪子吧,我便宜價給你!」

  說到這裡,他怕武大郎不同意,立刻伸手道:「我這間鋪子,按市價大概在二十貫左右,我十五貫給你,如何?」

  他的這個鋪子並不大,大概只有武大郎這間鋪子的一半而已。平日裡賣紙馬,生意也不是很好,畢竟是要和死人掛鉤的,而陽穀縣這幾年都還成,死人並不多。

  如今,趙四郎被行業打壓,沒法再用這個鋪子謀生,自然就想出手,以此得的錢搬去鄉下,養老是絕對沒問題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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