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取消婚約的事,我爸已經把我逐出家門了。」
沈知予震驚得微微睜大了眼睛:「怎麼會……」
「你爸怎麼能這樣?這件事明明是你受了委屈。」天底下竟然還有父母不愛自己的孩子?
季璋很是黯然的樣子:「你也覺得我做錯了嗎?我不應該取消婚約嗎?」
季璋從前給沈知予的感覺是一切盡在掌握的雄鷹、運籌帷幄的狼王,可現在他垂著頭,語氣帶著小心翼翼的困惑,就像一隻淋了雨的大狗。
讓人忍不住很想摸摸他的頭,好好安慰一下。
「怎麼會?你沒做錯任何事……」沈知予有些手足無措,只能柔聲開解他。
她的安慰很笨拙,可卻讓季璋暗淡的眸子染上了點點暖色的笑意。
季璋點點頭:「嗯,我知道了……你走吧,剛才是我衝動了,顧允節是你的未婚夫,我和你走太近他不高興也正常。」
沈知予一噎,忍不住捶了一下他的胳膊:「你在跟我置氣?我們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
這兩個人把她當成什麼戰利品了嗎?爭來爭去的。
季璋聽出她話里的意思,忍不住揚起嘴角:「那你要跟他走嗎?你住在這裡,我能照顧你的。」
沈知予抱著手臂,微微揚起下巴,笑意盈盈:「我,既不跟你住在一起,也不會跟他住在一起,你們兩個真的好奇怪。」
家裡的房子還沒修好,但她寧願跟媽媽一起在裁縫店打地鋪。
也不要成為他們爭來奪去的對象。
季璋也意識到是自己給她帶來了困擾,他認真地給她道歉:「對不起,剛才是我太衝動,讓你為難了,你能原諒我嗎?」
沈知予心裡生出的那些小小的怒火,被季璋鄭重的道歉給澆滅了。
「好了好了,我本來也沒有怪你,你家裡出了事心情不好也能理解,謝謝你這段時間的照顧。」
季璋蹙了蹙眉:「你為什麼總是對我說謝謝?你對顧允節也這麼客氣嗎?」
「啊?」沈知予總覺得季璋這話問得,她點頭也不是,搖頭也不是。
「小予,你們聊完了嗎?」顧允節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我們該走了,伯母做了飯在催了。」
沈知予應道:「知道了,馬上就來。」
季璋突然攥住沈知予的手腕,什麼話也不說,只是用一雙澄澈的眼睛看著她,熱烈又深沉,藏著很多她讀不懂的情緒。
沈知予的心就像是被燙了一下,她慌忙地垂下眸子:「我……我先走了,你一個人沒事吧?」
「我不知道,知予。」季璋搖搖頭。
「那……你就給我打電話吧,我先走了!」
沈知予將另一隻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季璋手臂上的青筋跳了跳,他的手背有些涼,可沈知予手心的溫度很高,像一塊溫熱的棉花,熨帖到惹人眷戀。
「允節哥,我們走吧。」
……
「這……這是……」沈知予愣住了,眼前竟是一輛貨真價實的摩托車。
這東西在這個時候可是稀罕物,一路風馳電掣地吸引不少人的目光。
顧允節見她眼睛亮亮的,笑著問道:「喜歡嗎?」
「嗯!好帥啊,允節哥,這東西可不好弄到手,你這一次出去賺了不少啊!」沈知予打趣地說道。
顧允節:「比不得那位季長官的汽車,來,上來我帶你兜兜風。」
「這……還是算了吧。」沈知予搖了搖頭,如果沒有懷孕,她肯定就毫不猶豫地上了,可現在要是摔了可不得了。
顧允節看出她的顧慮:「放心吧,這車我開得很熟了,保證不會摔了你和孩子,你還不相信我嗎?」
他替沈知予扣上頭盔,眼裡笑意明亮溫柔,長腿一跨就上了車,扭頭看向沈知予,表情期待。
沈知予咬了咬牙坐在他身後:「那你可要開慢一點呀。」
顧允節開得很穩,沈知予懸著的心也慢慢放了下來,坐在摩托車上新奇的體驗讓她忍不住輕輕哼唱了一首歌。
「你還記得這首歌?」顧允節聽到熟悉的旋律,腦子裡那些舊日的回憶也漸漸浮現。
沈知予:「那當然了,這可是你給我寫的第一首曲子。」
小時候她因為長得好看,又總是有零花錢買零食分給小夥伴吃,所以願意和她一起玩的人很多。
可到了青春期,那些人意識到沈知予和他們不一樣,和她走得近會被說閒話,就漸漸地遠離了她。
突如其來的排斥和難以忍受的寂寞讓她時常忍不住偷偷哭,是顧允節最先發現了她的落寞。
他與她有相似的家庭背景,又比她大幾歲,所以很了解她的愁苦。
他沒有乾巴巴地開口安慰,而是陪在她身邊,跟她一起看書學習,還教她唱歌譜曲。
顧允節對她來說,像哥哥又像父親,給了她很多溫暖和理解。
沈知予:「後來你就不寫曲子了,我這裡還保存著你的手稿呢。」
顧允節苦笑:「我沒什麼天賦,只是玩玩罷了,而且,我還要生活呢,寫曲子也賺不了錢。」
「如果我們可以一起去上大學呢?高考恢復了,或許我們能一起試一試。」沈知予突然說道。
顧允節沉默了一會兒:「考大學哪有那麼容易,我現在這樣也挺好的。」
「小予,我攢的錢差不多了,想開個店,就賣外地的時新貨,到時候我就不用天南海北到處跑了,你覺得怎麼樣?」
沈知予有些意外,上一世顧允節並沒有回來開店,聽說他在外地幹得不錯,最後還當了大老闆,怎麼這一世就想要回來了呢?
「當然好了,不過咱們這兒就是個小縣城,你在這裡開店前景有限。」
顧允節失笑:「你不是很喜歡蘇軾的詞嗎?他有一句話就是我做這個決定的原因。」
「什麼?」沈知予愣了一下。
「此心安處是吾鄉。」顧允節的聲音很輕,像是飄散在風中,可卻結結實實地落在了沈知予的耳朵里。
沈知予心中五味雜陳,顧允節是為了她才留下來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