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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覺醒

2026-10-03 02:45:37 作者: 百年

  「你輕點……別把床頭柜上的東西碰掉了……」

  「碰掉了就碰掉了,讓林辰那窮鬼回來看看,他連個像樣的床頭櫃都買不起,我給他報銷。」

  「你提他幹什麼……」

  「我提他怎麼了?你不就喜歡我提他嗎?每次一提他,你就來勁。」

  「周少,你太壞了……」

  「哈哈,那你說說,是我壞,還是林辰那窩囊廢好?」

  「當然是周少好了……」

  「哪裡好?」

  「哪裡都好……」

  「那你叫大聲點,讓整棟樓都聽見。讓那個看攤的回來,站在門口聽個清楚。」

  「你就不怕他跟你拼命啊?」

  「他?他那個慫樣,給他十個膽子也不敢動我一根手指頭的。」

  林辰站在門口。

  出租屋的門開著,他手裡提著從古玩城帶回來的夜宵。牛河還冒著熱氣,袋子上結滿了水珠。

  臥室里的聲音沒停。

  「你說,林辰要是知道你在我床上,會不會氣死?」

  「他死不死關我什麼事呢。」

  蘇雅的聲音。帶著一種他從未聽過的調子,往他腦子裡鑽。

  「心疼?我心疼他誰心疼我呀?」蘇雅拔高了嗓子,「跟他兩年,住這個破房子,連個像樣的包都買不起。我蘇雅活該跟個窮光蛋耗著嗎?」

  「行了行了,不氣不氣。等會兒我給你轉五千,你去買那個包。」

  林辰靠在樓道牆上,手裡那盒牛河已經涼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上沾著古玩城的灰,指甲縫裡全是泥。那雙每天搬貨、擦櫃檯、給人遞茶倒水的手,這會兒不抖了。

  「他那破玉墜還掛在我脖子上呢,土得要死。等會兒我扔了,換你給我買的金項鍊。」

  「早該扔了。他那個死鬼老爹留下的破玩意兒,當個寶似的。」

  林辰睜開了眼。

  胸口的玉墜,貼著皮膚的那一面,開始發燙。

  

  他推開了門。客廳里,燈亮著。高跟鞋、皮帶、紅酒、口紅印,一眼掃過。他沒停,穿過客廳,走到臥室門前。

  門虛掩著。他抬起手,按在門板上。

  「砰——」

  門被推開了。

  床上的兩個人同時抬頭。

  蘇雅半靠在床頭,身上只蓋著一角薄被,看見林辰,尖叫一聲,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周天宇正低頭點菸,聽見聲音抬頭,先是一愣,隨後嘴角勾了起來。

  「喲,真回來了。」

  林辰沒看周天宇。他盯著蘇雅。

  「蘇雅。」

  他的聲音很穩。

  「你不是說你今晚加班嗎?」

  蘇雅的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你跟他睡多久了?」

  蘇雅不說話,手指緊緊攥著被子,指節發白。

  「一個月。」林辰點了點頭,「你上個月開始說加班。一個月。蘇雅,我加班加了一個月,攢了八千塊。本來想給你買那個包。」

  蘇雅的眼眶紅了。她看了一眼周天宇,像在等一個信號。

  周天宇叼著煙,沖她抬了抬下巴。

  蘇雅再轉頭時,眼裡的那點閃躲已經沒了。

  「林辰,你少在這兒裝可憐。」她的聲音尖利起來,「我跟你兩年,到頭來你給我什麼了?一個破戒指,一個破玉墜!你讓我回去見你爺爺?見什麼?見你們林家一窩窮鬼嗎?」

  林辰的呼吸停了一秒。

  周天宇從床上坐起來,光著膀子,靠在床頭,把煙點上,吸了一口,朝林辰吐了個煙圈。

  「林辰啊,說真的,你要是個男人,現在就該哭著跑出去才對。蘇雅跟我,人家圖個快活。你進來幹嘛?想一起?」

  林辰的拳頭緊了。

  「周天宇,你找死。」


  「我找死?」周天宇大笑起來,「你動我一個試試。古玩城裡誰不知道,你林辰就是條看門狗。我周少跟狗客氣兩句,你還真把自己當人了?」

  林辰一拳砸了過去。

  這一拳打空了。

  周天宇比他高,比他壯,反應比他快。他側身躲過,順手抓住林辰的手腕,往旁邊一擰。

  林辰吃痛,整個人被按倒在床上。周天宇壓上來,膝蓋頂著他的後腰,把他的手反扭到背後。

  林辰沒掙扎。

  他在看。周天宇的手腕、脖子、手指。三樣東西,他記住了。

  周天宇一隻手按住他,另一隻手伸向他的脖子,去扯那根紅繩。

  「聽說你有個傳家寶玉墜?拿出來給本少開開眼。」

  指尖碰到玉墜的那一刻,一股力氣從林辰身體深處炸了出來。

  他猛地一掙。

  「別碰它!」

  周天宇沒防備,被掀得往旁邊一歪,手抓了個空。

  林辰滾下床,後背重重撞在衣柜上。他一隻手撐著地面,另一隻手死死攥著胸口的玉墜。繩子在掙扎中繃斷了,但玉墜被他牢牢握在掌心,攥得指節發白。

  血從指縫裡滲出來,沾在玉墜上。

  一陣刺痛從掌心竄上後腦。視線在劇痛中變得模糊,然後猛地清晰。

  整個世界在他眼裡變成了另一副模樣。

  周天宇按在床沿的手腕上,那塊金表,假的。錶盤翻新,機芯二手拼裝,錶帶鈦鋼鍍銅。

  周天宇脖子上那顆「天珠」,假的。紋路酸蝕,包漿塗抹,雷射鵰刻的流水線貨。

  但周天宇手指上那枚玉扳指——冰種翡翠,老坑料,清代中期雕工。真品。值四十萬往上。

  床頭柜上那隻陶瓷杯,杯底「乾隆年制」四個字清清楚楚。真品。乾隆官窯,值一萬二。

  林辰看得很清楚。他記住的,是這四樣。

  「周少,算了,鬆開他吧,別弄出事。」蘇雅的聲音。

  「放心,死不了。狗命硬。」

  周天宇從床上下來,又踹了林辰一腳。

  「林辰,我再告訴你一遍。蘇雅以後是我的人。你要再敢出現在她面前,我讓你在江州混不下去。」

  林辰忽然笑了。

  滿臉是血的人,笑起來比哭還難看,但他就是笑了。他的目光落在周天宇手腕上那塊金表上。

  「周天宇。」

  「你手上那金表,要是被人發現是假的,你周少的臉上,可不好看。」

  周天宇臉色一變。「你他媽說什麼?」

  「我說。」林辰撐著手臂,從地上爬起來,一口血沫吐在周天宇腳邊,「你的勞力士,是貼牌貨。錶盤翻新的,機芯二手拼裝。最逗的是錶帶,連鍍金都不是,是鈦鋼鍍銅。周少,你戴假表泡妞,你爹知道嗎?」

  周天宇的臉漲得發紫。「你——」

  他攥住林辰的領子,舉拳要打。

  「你懂個屁!老子這表,花十八萬買的!」

  「十八萬。」林辰看著他,「你被坑了。這東西去古玩城后街老劉那兒,八百夠不夠?」

  周天宇的拳頭停在半空。

  蘇雅在床上,愣愣地看著林辰。

  「你……你怎麼知道的?」周天宇的聲音里有了一絲裂縫。

  蘇雅忽然開口了。

  「周天宇,你那表……真是假的?」

  周天宇猛地轉頭:「你聽他放屁!」

  「你跟我說這表十八萬,結果是假的?」

  「蘇雅,你——」

  「你連表都戴假的,你還跟我說什麼真的?」

  蘇雅把被子一掀,從床上下來,光腳踩在地上。她指著周天宇,手指在抖。

  「你跟我說你爸是古玩城股東,你跟我說你要給我開店。結果你戴假表,你全身上下有一件真東西嗎?」

  周天宇的臉漲得發紫。他張了張嘴,一個字沒說出來。

  林辰盯著周天宇脖子上那根紅繩。


  「周天宇,你脖子上那顆天珠,回去問問你爹,是不是在南楊老四那兒拿的。」

  周天宇的眼睛一下睜大了。「你他媽胡說什麼?這是我爸專門從藏區——」

  「從藏區帶回來的,要是楊老四沒給你爹開發票,你去問問你爹,這珠子泡過幾天酸?」林辰又逼了一步,「你爸在聚寶閣賣的那批『至純天珠』,有幾顆是真的,你心裡沒數?」

  周天宇鬆開了林辰的領子,退了一步。

  這一退,跟之前完全不一樣。他慌了。

  「你……你到底聽誰說的?」他的聲音低了下去。

  林辰沒理他。他往前逼了一步,目光落在周天宇手指上那枚玉扳指上。

  「周天宇,你爸那顆天珠,六十萬打了水漂。你戴假表的事,全古玩城還不知道。我要是說出去,你周家的面子——」

  周天宇的臉白了。

  「你想怎麼樣?」

  「你手上那枚扳指,給我。這事我爛肚子裡。」

  周天宇低頭看了一眼扳指。他爸給他的時候說「戴著玩」,他從來沒當回事。那是他爸從周福堂遺物里翻出來的,當普通老物件給了兒子。冰種翡翠,周保全自己都沒看出來。周天宇更不懂。

  「你要這破玩意兒?」

  「對。」

  周天宇盯著他看了好幾秒。他爸要是知道天珠是假的,第一個饒不了他。一枚破扳指,換林辰閉嘴,挺值。他把扳指從手指上取了下來,扔給林辰。

  「拿著。滾。」

  林辰接住扳指。入手冰涼,沉甸甸的。慧眼再次確認——冰種翡翠,清代中期雕工,真品,值四十萬。

  他把扳指揣進兜里,不動聲色。

  他轉身,走進臥室,從床頭柜上拿起那隻杯子。又彎腰從地上撿起那根繃斷的紅繩,一圈一圈繞在手腕上,打了個結。

  「蘇雅。」

  他沒有回頭。

  「你今天扔掉的東西,有一天你會跪著想要回來。但我不可能還給你了。」

  他往門口走。經過蘇雅身邊時,蘇雅叫住了他。

  「林辰!」

  她的聲音在發抖。

  林辰停下了。

  蘇雅裹著被子站在客廳里,嘴唇動了動:「你剛才說的……都是真的?」

  「我說的是不是真的,你問他。」林辰偏了偏頭,「你們倆繼續,我不打擾了。」

  蘇雅看了門口一眼。周天宇已經走了。

  那一眼裡有懷疑,有動搖,有不安。一個為了店長位置和有錢男友,剛剛還在舊情人面前趾高氣揚的女人,突然發現她選的這個男人戴的、送的、甚至脖子上掛的,可能全是假貨。而且他跑了。把她一個人扔在這兒,跑了。

  那種震撼,比任何耳光都重。

  林辰沒再看她。

  他走進客廳,踩過地上那攤已經流乾的牛河。油漬在鞋底發出黏膩的聲音。

  他推開出租屋的門,跨出去。

  天晴了。冷風從巷子裡灌進來,涼得驚人。

  林辰站在巷口,低頭看自己的手。

  三根手指歪斜著,還在流血。但他能感覺到,有某種力量正在修復它們,緩慢,但確定。

  他慢慢把手指收攏。

  疼。

  但疼過之後,他知道,這個拳頭不會再被人踩在腳下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心的玉墜。血已經幹了,但玉面上有一道極淺的刻痕。

  慧眼掃過去,那道刻痕清清楚楚。

  是一個字。「林」。

  他把玉墜攥在手裡。

  兜里揣著那枚扳指。冰種翡翠,清代雕工,值四十萬。懷裡揣著那隻杯子。乾隆官窯,值一萬二。

  今晚,四十一萬二。

  但這點錢,不夠。遠遠不夠。

  他抬頭看了一眼古玩城方向。霓虹燈在雨後格外扎眼。周天宇的聚寶閣,周保全的古玩城股份,蘇雅脖子上那條金項鍊——這些東西在他腦子裡一件一件過。


  以前他看不透的。現在,他全看得透。

  他剛邁開步子,手機亮了。王胖子發來的:辰子,倉庫門口有個人,站了十幾分鐘了。手電正往你窗戶這邊照。

  林辰盯著這條消息。

  周天宇剛被他揭了假貨,現在開車去古玩城。但倉庫門口那個人,是誰?

  他加快腳步往古玩城方向走。不管是誰,倉庫那個舊木盒,不能讓人碰。

  走到巷口拐角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出租屋的方向。三樓的燈還亮著。然後燈滅了。

  他沒再看。轉過身,大步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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