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保全帶著兩個人走進來。手電光掃過牆根,停在洞口旁邊
「這磚是新的。有人動過。」
「周總,會不會是之前盤鋪子那幫人?」
「不可能。他們連地窖都不知道。」周保全蹲下來摸了摸磚縫,「土是濕的。有人剛來過。」
手電光往方晴這邊移過來。就在這時候,街面上傳來警笛聲。
「周總,有警車!」
周保全的手電收了回去。他沒動,站在洞口旁邊,盯著那塊鬆動的青磚看了好幾秒。
「周總,走不走?」
「這磚是新撬的。人在附近。」周保全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警車來了,先走。回頭再來查。」
「那地窖——」
「回頭再說。從後門走。」
腳步聲往倉庫後門方向去了。門關上了。茶葉店裡重新安靜下來。方晴蹲在牆根底下,又等了好幾分鐘,確定人走了,才慢慢站起來。她的膝蓋蹲得發麻,扶著貨架緩了緩,走到洞口旁邊,把紙箱搬開。
「林辰。」
林辰從地窖里探出頭。「周保全?」
「走了。警車是我讓王胖子報的。」
「他怎麼走的?」
「從後門。他說回頭再來查。」
林辰從地窖里爬上來,拍了拍身上的土。他把手電關了,倉庫里只剩窗外路燈的一點餘光。
「鼎呢?」
「在下面。太大了,一個人托不上去。」
方晴往下看了一眼。手電光照到鼎身上。她看了好幾秒。
「林辰,這東西你不能帶走。」
「為什麼?」
「青銅器,出土文物。你帶走了就是倒賣文物。」
林辰靠在牆上,看著地窖口。方晴說得對。青銅器和字畫不一樣。字畫可以私藏,青銅器不行。尤其是帶銘文的,屬於國家文物。
「那怎麼辦?」
「找考古所。」方晴說,「你主動上報,你是發現人。考古所介入之後,鼎進文物系統,周保全就動不了了。」
方晴蹲在洞口旁邊,往下看了一眼。「銘文上寫了什麼?你看得清嗎?」
「看得清。十三字。兩個字是『林氏』。」
「林氏?」
「林德昌的『林』。這尊鼎在到林德昌手裡之前,已經在別人手裡傳過幾百年了。」
方晴看了他一眼,沒再問。她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走吧。明天考古所的人來。你今晚得找個地方住。」
「你呢?」
「我回酒店。你也回酒店。你今晚別想太多。明天還有事。」
林辰點了點頭。他彎腰把地窖口的青磚重新蓋好,又從牆角拿了幾張舊報紙蓋在上面,紙箱壓回去。做完這些,他直起身,掃了一眼倉庫。確認沒有留下痕跡,才朝窗戶走去。
兩人從窗戶翻出去。王胖子在街角等著。他蹲在三輪車旁邊,手裡攥著那半袋煎餅,看見兩人出來,騰地站起來。
「怎麼樣?裡面什麼情況?我剛才聽見警笛聲,嚇得差點把車騎溝里去。」
「鼎找到了。帶不走。」
「帶不走?」
「青銅器,得上報。」
王胖子把煎餅袋子攥成一團,沒吭聲。他看了一眼方晴,又看了一眼林辰,想問什麼,最後沒問出口。他把煎餅袋子扔進路邊的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油。
三個人沿著琉璃廠的夜街往酒店走。路燈照著琉璃廠的夜街,街面上已經沒什麼人了,只有遠處偶爾駛過一輛計程車。三個人走得很快,沒人說話。
林辰走在前面,方晴跟在旁邊。王胖子在後面幾步遠的地方,低頭看著手機。
「方晴。」
「嗯?」
「你為什麼幫我?」
方晴走了一段才開口:「我入行第一年,收過一件青銅器。當時不懂,買了,後來被查了。東西沒收,罰了錢,差點進去。」
她頓了頓。
「從那以後我就知道,有些東西能碰,有些不能碰。你比我有眼力,但眼力再好,也不能越過那條線。」
林辰看著前面的路燈,沒接話。
「那你呢?」方晴問,「你為什麼不把鼎帶走?你大可以今晚就找人運走,等風聲過了再出手。」
「運不出去。這東西太沉,一個人搬不動。而且——」
「而且什麼?」
「而且我不想走你走過的路。」
方晴的腳步慢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原來的速度。兩人又走了一段,方晴說:「鼎的事,考古所介入之後,周保全就動不了了。但他在城南那兩間老宅的事,你打算怎麼辦?」
「我還沒想好。」
「那兩間老宅,他在你之前找了三年。你在他之前找到了地窖。他為什麼死咬著城南不放,你搞清楚了嗎?」
林辰停下腳步。
他還沒有搞清楚。周保全轉了鋪子、躲了人,但城南那兩間老宅一直攥著。鼎在琉璃廠,老宅里已經空了。周保全還在等什麼?
「回去查。」
方晴看了他一眼,說:「我跟你一起查。」
林辰看著她。剛才在地窖上面,周保全的手電差點就照到她了。她蹲在那兒,一動沒動。如果不是王胖子報警及時,後果不敢想。
「剛才在上面,你為什麼不跑?」
「跑了你怎麼辦?」方晴把圍巾攏了一下,「走吧,回酒店。」
林辰沒再說什麼。他跟上方晴,兩人走進酒店大門。
林辰推門進去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一條簡訊,還是那個陌生號碼。
「周保全知道你找到鼎了。他明天會去考古所。」
林辰看著這條簡訊,把手機揣進兜里。周保全知道了。他明天去考古所,要麼是去認鼎,要麼是去搞事。
林辰進了酒店,沒回房間,在大堂的沙發上坐了一會兒。方晴在前台拿了兩張房卡,走過來遞給他一張。
「早點睡。明天還有事。」
林辰接過房卡,看著方晴上樓。他坐到沙發上,把冊子掏出來,翻到最後一頁。
基下有門,門上有槽。鼎找到了,在琉璃廠。但周保全為什麼還在城南攥著那兩間老宅?
他把冊子收好,起身上樓。明天上午,考古所的人來取鼎。然後回江州,查城南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