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京城回來的第二天下午兩點五十，林辰和王胖子到了古玩城東街。
王胖子把三輪車停在東街口，死活不肯往裡開。
「你真要進去？那是周保全的地盤。監控三個，你怎麼繞？」
「我不繞。踩點。」
王胖子咬著牙跟了兩步，又停下了，站在街對面遠遠地看著。
林辰跨進聚寶閣。鋪子分前後兩間，前間擺著玻璃櫃檯，後間用一道博古架隔開。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坐在櫃檯後面刷手機，聽見腳步聲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去。
「隨便看看。」
林辰沒說話，沿著櫃檯慢慢走。慧眼自動運轉。櫃檯底層角落裡壓著一個銅爐，拳頭大小，灰撲撲的，標價八百。
銅爐本身是清代仿宣德，值兩三萬。但慧眼掃過去，銅爐內部有夾層。爐底和爐壁之間有不到半寸的空腔，空腔里塞著一卷油紙。
「這個銅爐，多少錢？」
「八百。」
「五百。」
「八百不還價。」
「行。」林辰掃碼付錢。銅爐揣進兜里。他轉身往外走，經過隔壁鋪子的時候，把銅爐遞給門口收雜項的老頭。
「老闆，這個收不收？」
老頭接過去看了一眼，翻到底部，拿放大鏡照了照。「清代仿宣德的。給你兩萬。」
「兩萬五。」
「兩萬二。」
「行。」林辰掃碼收錢。兩萬二到帳。銅爐出手，前後不到兩分鐘。
王胖子在街對面看得嘴都合不攏。林辰朝他使了個眼色，轉身又進了聚寶閣。
「還看點什麼？」櫃檯後面的男人問。
「再看看。」
林辰沿著櫃檯走了半圈，目光掃過後間。後間地毯底下那塊石板，慧眼掃得清清楚楚。石板下面有兩層暗格。上層放東西，下層壓著一口銅箱。銅箱搭扣是銅的，沒有鎖。搭扣已經鬆了。銅箱底和箱身之間有一道縫隙。縫隙里卡著一枚銅印。
他站在博古架旁邊，記住了銅箱的位置，記住了搭扣鬆動的方向，記住了銅印卡住的角度。
就在這時候，門被推開了。趙德柱走進來，身後跟著兩個男人，一個提著帆布包，一個手裡攥著鐵管。趙德柱看見林辰，先是一愣，然後笑了。
「林辰，你又來周總的店裡幹什麼？」
「買了個銅爐。」
「銅爐呢？」
「賣了。兩萬二。」
趙德柱的臉僵了一下。
「趙總，你替周總看店這麼多年，櫃檯底下壓著兩三萬的貨，標價八百。我買了，轉手賣了兩萬二。你說周總知道了，會不會誇你管得好？」
趙德柱的臉從紅漲到青。「你——」
「還有，你脖子上那根金鍊子，也是假的。銅鍍金，戴久了脖子會綠。」
趙德柱下意識捂住脖子，身後的兩個男人互相看了一眼，嘴角壓了壓。
「趙總，你替周家跑腿，連根真鏈子都混不上。你替他搬什麼箱子？」
「不過今天我不跟你爭這個。」趙德柱冷笑一聲，朝身後兩個人使了個眼色，「去後間，把東西搬出來。」
提帆布包的男人往後間走。攥鐵管的男人擋在林辰前面。
林辰往後退了半步，退到了博古架旁邊。這個位置，離後間門口最近。
後間的石板被撬開。提包的男人把上層暗格里的錦盒取出來，塞進帆布包。然後又蹲下去，用撬棍把石板往下撬。石板下面還有一層。銅箱。
「趙總，下面還有一層。」提包的男人回頭說。
趙德柱走過去，看了一眼。「一起搬。」
提包男人把銅箱搬了出來。銅箱不大，比鞋盒大一圈。趙德柱接過來，掂了掂。銅箱側面有一個標籤，上面寫著一個字——「林」。
「林？」趙德柱看了林辰一眼，「你姓林。這東西也姓林。巧了。」
「趙總，那是林家的東西。」
「你說是就是？」趙德柱把銅箱往帆布包里塞。
就在這時候，銅箱底和箱身之間的縫隙裂開了。一枚銅印從縫隙里滑出來，掉在地上，滾了兩圈。
鐵管男低頭看見了。他彎腰去撿。
林辰的腳先到了。
他蹲下來，鞋帶鬆了。一隻手繫鞋帶，另一隻手把銅印攥進掌心，塞進兜里。動作很快，快到鐵管男只看到一隻手從地上收回去。
「你撿什麼？」鐵管男問。
「鞋帶。」林辰站起來，鞋帶系好了。銅印已經進了內兜。
鐵管男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地面，沒看出什麼。
趙德柱沒注意到這邊的動靜。他把帆布包拉鏈拉上，朝門口走。
「趙總。」林辰在他身後喊了一聲。
趙德柱停下。
「回去把銅箱打開看看。裡面的東西，別掉了。」
趙德柱回頭看了他一眼，嘴角抽了一下。「林辰，你等著。」
他推開門，走了。兩個男人跟在後面。鐵管男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地面，還是沒發現什麼。
王胖子從街對面跑過來。「怎麼樣？」
「周保全的人把後間暗格搬空了。錦盒和銅箱都搬走了。」
「你怎麼不攔住他們？」
「攔不住。趙德柱帶了兩個人，一個鐵管，一個堵門。店員拿著手機準備報警。動手，我拿不到東西，還會被抓。」
王胖子拳頭攥緊了。「那就這麼讓他們搬走？」
林辰攤開手掌。掌心裡，一枚拇指大小的銅印。印面上刻著四個字——「林氏祖宅」。
「什麼時候拿到的？」
「銅箱搭扣是松的。我進店的時候就看出來了。銅印卡在縫隙里，趙德柱搬的時候肯定會掉。我站在博古架旁邊，就是為了等他掉。」
「那鐵管男彎腰去撿呢？」
「他彎腰的時候，我先蹲下來了。裝作繫鞋帶，順手把銅印收了。他沒看清。」
王胖子把銅印拿過去看了一眼，又塞回林辰手裡。「那銅箱呢？」
「銅箱裡可能還有別的東西。但銅印是最關鍵的。地脈的核心需要三樣東西——兩枚玉印、一枚銅印。玉印在我手裡，銅印也在我手裡。周保全拿到那個空箱子，什麼用都沒有。」
「你剛才跟趙德柱說那麼多，就是為了讓他急著搬走？」
「對。我說銅箱裡有銅印，他怕我搶，搬得越快越好。越急，越容易掉東西。他回去打開箱子，發現銅印沒了。他會來找我。」
王胖子咧著嘴樂了。「你他娘的，膽子也太大了。」
「先回去。這個銅爐里還有東西。」
兩人上了三輪車。林辰掏出手機給方晴發了條消息：趙德柱把聚寶閣後間暗格搬空了。錦盒和銅箱都搬走了。但銅印在我手裡。
方晴秒回：你搶的？
林辰：不是。銅箱搭扣鬆了，銅印掉出來，我撿的。
方晴：周保全拿到空箱子，什麼用沒有。
林辰：對。他早晚會發現銅印丟了。到時候他會來找我。
方晴：你打算怎麼辦？
林辰：等他來。他拿不走的東西，最後都得求著送回來。
方晴過了好一會兒才回：行。我讓人盯著聚寶閣。周保全一動，我就告訴你。
林辰把手機收起來。王胖子扭頭問：「誰啊？」
「方晴。我讓她盯著聚寶閣。」
回到倉庫，林辰把銅爐的夾層撬開。裡面是一卷油紙。展開，上面畫著一幅圖。
城南老宅的地基圖。圖上標註了三個位置。一個在正屋東北角，一個在後院牆根，還有一個在前間西牆下面。每個位置都畫了一個圓圈。圓圈旁邊寫著兩個字——「待取」。
林辰盯著這張圖看了好一會兒。聚寶閣後間的銅箱、城南老宅的地基圖、地眼銅匣子裡的地脈圖、鐵櫃暗格里的冊子。林德昌留的東西，一層套一層。每一樣都指向另一樣。
「胖子哥。」
「嗯？」
「明天去京城之前，今晚先去一趟城南。」
「又去？」
「地基圖上標了三處待取。周保全在城南搬東西，萬一他把這三處挖了，就全沒了。」
王胖子把車鑰匙攥緊了。「辰子，你今天在聚寶閣沒動手，是怕趙德柱報警？」
「對。但銅印我拿到了。周保全搬走的是空箱子。他打開一看，就會發現銅印沒了。他會來找我。」
「找你幹嘛？」
「談條件。」林辰把地基圖收好，「銅印在我手裡，沒有地脈圖，他也打不開地脈核心。他想要地脈里的東西，就得拿別的東西來換。」
手機又震了一下。方晴發來的：周保全的車隊又出發了。這次往城南方向。他今晚可能要連夜搬完。
林辰把手機攥在手裡。周保全往城南去了。他今晚要連夜搬完。地基圖上那三處「待取」，周保全不知道。但如果他搬東西的時候挖到了，就全沒了。
「胖子哥。」
「嗯？」
「現在就去城南。」
王胖子沒再問，把銅爐收進保險柜，發動了三輪車。林辰坐在車斗里，把地基圖折好，塞進內兜。銅印揣在另一側的內兜里，貼著心口。
城南老宅下面還有三處東西。周保全不知道。趙德柱不知道。只有他知道。
今晚去城南。明天去京城。
他掏出手機給方晴發了一條消息：我去城南了。你幫我盯著聚寶閣。周保全要是回來，告訴我。
方晴秒回：收到。你小心。
林辰把手機收起來。三輪車突突突地駛出古玩城後門，往城南方向開去。路燈一盞一盞從他臉上划過。
周保全在搬東西。他要趕在周保全搬完之前，把城南老宅下面那三處東西全部取出來。
今晚去城南。明天去京城。
兩線同時開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