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款到帳是第二天早上的事。
方晴打來電話的時候,林辰剛醒。手機在床頭柜上震了兩下,他接起來,方晴的聲音很清醒,顯然已經忙了一陣。
「錢先生打的,八十五萬,一分不少。」
林辰坐起來:「到了?」
「到了。你回去查一下。」
掛了電話,林辰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昨天從琉璃廠回來,他把印章賣了五萬。加上之前賣畫的錢,手裡現金已經過了九十萬。
他起身洗了把臉。酒店房間不大,窗簾拉著,光線昏暗。窗外的琉璃廠西街已經醒了,隱約傳來商鋪卸門板的聲響。他穿好衣服,把地契和冊子貼身收好。
王胖子在酒店門口等著,手裡拎著兩個包子。
「查了?」
「查了。到了。」
「那咱是不是該回去了?」
「下午走。」
兩人買了下午的高鐵票。到江州的時候已經是傍晚。林辰出了高鐵站,王胖子已經在停車場等著了。三輪車突突突地開回古玩城後門。
林辰沒回旅館,直接去了倉庫。保險柜打開,五根金條還在,冊子還在,地契還在。他把畫款和印章的錢放在一起,鎖好。
然後他掏出冊子,直接翻到最後一頁。
基下有門,門上有槽。
地窖已經空了。但那塊青磚下面,還有一層。他上次合上石板的時候聽見一聲響。當時沒在意,現在想想,那聲音不對。
「胖子哥。」
「嗯?」
「明天跟我再去一趟老宅。」
「又去?」
「上次我從地窖出來,合上石板的時候聽見一聲響。我懷疑那塊石板下面還有東西。」
王胖子嘴裡還嚼著包子,含含糊糊地問:「你是說地窖下面還有一層?」
「嗯。冊子寫的是『基下有門』,門下面可能還有門。」
「那周保全的人還在盯著。」
「我知道。明天白天去。光明正大地去。那宅子是我的,我進去看看,誰也說不出什麼。」
王胖子想了想:「行。明天我跟你一起。」
林辰合上冊子,沒再說話。
第二天上午,兩人去了城南。
三輪車在八角巷口停下的時候,林辰掃了一眼巷子兩頭。趙德柱那輛黑色轎車不在,但巷口多了一輛白色麵包車,車窗貼著深色膜,看不清裡面。
他沒管。推開老宅的木門,走了進去。
正屋東北角的地磚,他上次合上之後沒再動過。林辰蹲下來,用手指摸了一遍磚縫。摸到第三塊的時候,手指停住了。磚縫裡有新鮮的泥土,像是被人撬開過又合上的。
他抬頭看了一眼王胖子。
「有人動過。」
「周保全的人?」
「不確定。但磚縫裡的土是新的。」
話音剛落,巷子裡傳來腳步聲。林辰站起來,走到院門口往外看了一眼。趙德柱帶著兩個人,正從巷口走過來。今天他沒帶鐵管,也沒帶彈簧刀,只拿了一個公文包。身後那兩個人,一個拿著手機,一個拿著錄音筆。
「趙總,今天來文的?」林辰站在院門口,沒讓他們進門。
「林辰,周總讓我來跟你談件事。」趙德柱停在院門外,隔著門檻看著林辰。「你上次從城南公園城牆上拿的東西,周總想要。開個價。」
「你消息倒是靈通。」
「周總在城南的人不少。」趙德柱笑了一下,「你昨晚從城牆裡拿了一個銅匣子,今天又來老宅。周總說了,你手裡的東西,他出一百萬。」
「一百萬?」林辰看著他,「趙總,你知道我昨天從城牆上拿的是什麼嗎?」
「不管是什麼,周總出一百萬。」
「那銅匣子裡是一尊青銅小鼎。道光年間的。周總出一百萬,太少了吧。」
趙德柱的表情變了一下。「你開個價。」
「不賣。」
趙德柱的臉沉了下來。「林辰,你別不識抬舉。周總願意跟你談,是給你面子。」
「趙總,我問你一件事。」林辰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院門口,和趙德柱面對面。「周保全昨晚是不是派你帶人來過這裡?」
趙德柱沒接話。
「你今天來,不是來談生意的。你是來看我有沒有把石板下面那層打開。周保全想知道我拿到了什麼。你手裡那個公文包,裡面裝的是錄音筆和合同,你準備錄音,把我說的每一句話都記下來。但你沒帶鐵管,因為周總說了,今天來文的。」
趙德柱的嘴角抽了一下。
「趙總,你回去告訴周保全——老宅下面的東西,我已經拿到了。是一張圖,一張線描圖。圖上標了一個地點。那個地點在哪兒,我不會告訴你。但你可以告訴周總,他找了三年的東西,在琉璃廠。不在城南。」
趙德柱盯著林辰看了好幾秒。
「琉璃廠?」
「對。周保全找了三年房梁,什麼都沒找到。因為東西不在房樑上。你回去告訴他,別在城南白費力氣了。」
趙德柱站在原地,公文包攥得很緊。
「趙總,你今天帶兩個人來,一個拿手機,一個拿錄音筆。你們帶了證據來。但你想想,你們今天的行為,叫私闖民宅未遂。我報警,你進去蹲著。周保全會不會來撈你?你自己心裡有數。」
趙德柱身後的兩個人互相看了一眼,把手機和錄音筆收了起來。
「走。」趙德柱轉身就走。
「趙總。」林辰叫住他。
趙德柱停下。
「你今天沒踹門,沒推人,只帶了錄音筆。比上次有進步。回去告訴周保全——他想要的東西,在琉璃廠。但那個地方,只有我知道。」
趙德柱回頭瞪了他一眼,沒說話,帶著兩個人快步走了。
王胖子從後面出來。「辰子,你剛才跟他說琉璃廠,不怕周保全去琉璃廠找?」
「讓他找。琉璃廠聚珍齋的石碑已經挖了,銅片在我手裡。他去了也找不到。」
「那你為什麼告訴他?」
「我讓他去琉璃廠,他就不會盯著城南了。我明天去京城取鼎,沒人盯著我。」
王胖子咧嘴笑了。「你他娘的,又給人下套。」
林辰沒理他。兩人進了老宅,林辰把磚縫裡的土撥開,玉片對準凹槽按進去。
「咔。」
地面震了一下。旁邊那塊磚緩緩滑開,露出一個更小的洞口。洞裡放著一個銅匣子,巴掌大小,表面全是綠鏽。
林辰把銅匣子取出來,合上機關。玉片摳出來,穿回脖子。
「走。」
兩人出了老宅,上了三輪車。回到倉庫,林辰把銅匣子放在桌上,用布擦了擦表面的鏽。匣子沒鎖,只有一個搭扣。他輕輕一掰,搭扣斷了。
打開。裡面是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和一枚銅片。
紙展開,上面是一幅極簡的線描圖,畫的是一間鋪面的格局。鋪面分前後兩進,後進的地面中央畫了一個圓圈,旁邊標註著兩個字:鼎在。
銅片上刻著三個字:聚珍齋。
林辰盯著那幅圖看了好一會兒。琉璃廠,聚珍齋,後進地面中央。茶葉店。石階下面。
鼎在聚珍齋。
他站起來,把紙和銅片收好,鎖進保險柜。
「胖子哥,明天再去一趟京城。」
「又去?」
「這次把鼎帶回來。」
王胖子張了張嘴,最後只說了一句:「你他娘的真是個瘋子。」
林辰沒理他。他掏出手機,給方晴發了條消息:鼎找到了,在琉璃廠。明天再去一趟。
方晴回得很快:我跟你一起去。
林辰看著這條消息,打了兩個字:行。
他剛把手機放下,手機又響了。方晴打來的。
「林辰,有件事得跟你說。」
「什麼事?」
「周保全今天上午去了柳巷。那間老宅是周福堂的舊居,他在裡面待了兩個小時。」
「他去找什麼?」
「不知道。但他出來之後,直接去了城南八角巷。我的人看到他在你那間老宅門口站了一會兒,沒進去,然後走了。」
林辰把手機換到左手。「周保全去老宅門口?」
「對。他站在門口,大概站了五六分鐘,然後就走了。我的人沒敢靠太近,沒聽到他說什麼。」
林辰沉默了幾秒。周保全上午去柳巷,下午去老宅門口。他在看什麼?他想確認什麼?
「方晴,你幫我盯著周保全。他這兩天可能會再來。」
「已經在盯了。」
掛了電話,林辰坐到椅子上。王胖子湊過來:「周保全又搞什麼鬼?」
「他去了柳巷,又去了老宅門口。他應該是在確認什麼。」
「確認什麼?」
「不知道。但他肯定不是去看風景的。」
林辰把冊子翻到最後一頁。基下有門,門上有槽。地窖下面還有一層,銅匣子裡是鼎的線索。
但現在他腦子裡有兩件事。
一件是琉璃廠。聚珍齋。鼎。
另一件是周保全。聚寶閣轉了,人躲了。但城南那兩間老宅還在他名下。趙德柱還在盯著。他為什麼在收縮的時候,偏偏不放手那兩間老宅?
林辰掏出手機,又給方晴發了一條消息:周保全把聚寶閣轉了,人躲了。你那邊有消息嗎?
方晴回:我也剛聽說。他把股份賣了,鋪子轉了,但城南那兩間老宅還在他名下。他沒全撤。
林辰看著這條消息。沒全撤。那兩間老宅里,到底有什麼讓周保全捨不得放手的東西?
他把手機放下,看著天花板。明天去琉璃廠之前,還有一件事沒弄明白。周保全為什麼死咬著城南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