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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開張前夜

2026-10-03 02:46:15 作者: 百年

  凌晨三點,王胖子打來電話。

  「辰子,我睡不著。我怕明天開張周保全來鬧事。」

  林辰沒說話。他也在想這件事。

  手機又震了一下。陌生號碼。一行字:「明天開張,我來看看。」

  沒有署名。

  林辰把手機攥在手裡。這條簡訊,跟第24章那條一模一樣——「鋪面不錯。開張那天我來看看。」同一個人。同一句話。

  「胖子哥,明天多叫幾個人來。」

  「叫誰?」

  「方晴那邊的人,博物館的人,古玩城管委會的人。能叫的都叫來。」

  第二天早上六點,林辰到鋪面的時候,方晴已經在了。流程排好了:九點放鞭炮,九點半講話,十點揭匾。

  九點整,鞭炮響。街面上圍了一圈人。

  林辰站在鋪子門口,穿著那套深灰色西裝。他身後櫃檯上擺著兩枚玉印,一本地脈圖冊,一尊青銅小鼎。旁邊立了一張卡片:「林氏祖器,道光年間得於琉璃廠。」

  十點整,博物館的何副館長到了。他剛跟林辰握完手,人群外面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林辰,你開張不請我?」

  周保全走進人群。他穿了件黑色夾克,身後跟著趙德柱和兩個穿黑衣服的男人。他手裡提著一個花籃,花籃上寫著「聚寶閣賀」。他不是來鬧事的,他是來試探的。

  「周總,你來喝杯茶?」

  「茶就算了。」周保全走到櫃檯前面,看了一眼那尊青銅小鼎,嘴角抽了一下。「這尊鼎,你賣不賣?」

  「不賣。」

  「我出三百萬。」

  圍觀的人群安靜了一秒,然後炸了。

  「三百萬?」

  「這破鼎值三百萬?」

  周保全身後的黑衣人往前站了一步,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林先生,我是周先生的代理律師。這尊鼎是林德昌的舊藏,而林德昌當年欠周家一筆錢,用這尊鼎抵債。這是當年的借據複印件。鼎的所有權,應該歸周家。」

  圍觀的人又炸了。

  林辰看了一眼那份借據。慧眼掃過去。紙是黃的,墨是舊的,印章也像那麼回事。但紙張的纖維走向不對。民國時期的紙,纖維是縱向的,這張是橫向的。現代仿的。

  

  「周總,你這借據,是假的。」

  周保全的臉抽了一下。「你憑什麼說是假的?」

  「民國三十六年的紙,纖維是縱向的。你這張,纖維是橫向的。還有那個印章——林德昌的印,邊款用的是篆書,但篆書『德』字的寫法,民國時期已經不用了。這是電腦字庫里找的字。周總,你拿假借據來收我的祖器,你是覺得我眼瞎,還是覺得圍觀的人眼瞎?」

  圍觀的人群哄地笑了一聲。周保全的臉從紅漲到青。

  「林辰,你嘴巴厲害,沒用。」周保全往前走了一步,壓低聲音,「你手裡的東西,我遲早會拿回來。地脈三處你已經取完了,但城南老宅下面還有一層。我已經找到了銅片的線索。你攔不住我。」

  林辰看著他。「周總,你說得對。城南老宅下面還有一層。但你手裡那塊銅片,沒有我的銅印,打不開。」

  周保全的表情僵住了。

  「你從周家老宅找到的那塊銅片,是周福堂挖出來的。他不知道那是什麼,留在了老宅里。你找到了線索,你以為你有了鑰匙。但地眼銅匣子裡那塊銅片,跟周家老宅那塊,都只是半把鑰匙。真正的鑰匙,是我手裡的銅印。」

  周保全的臉從青漲到白。

  「林辰,你——」

  「周總,你今天來,不是來買鼎的。你是來試探的。假借據是幌子,真正的目的是看我的反應。你看完了。可以走了。」

  周保全盯著林辰看了好幾秒。他嘴角抽了一下,轉身推開人群,走了。黑衣人跟在後面,走得比他還快。

  人群里響起一片議論聲。

  方晴站在旁邊,低聲說了一句:「周保全帶了律師來,被你三句話打發了。」

  「他自己送上來的。」

  話音剛落,人群外面又停了一輛車。一輛黑色商務車,掛著京城牌照。車門打開,下來一個六十來歲的男人,穿一件中式對襟衫,手裡盤著一串蜜蠟。他身後跟著兩個年輕人,一個拎著箱子,一個拿著文件夾。


  方晴看了林辰一眼,低聲說:「孟廣仁,北京來的藏家。我昨天把你的消息放出去了。他要是出價,你別急著答應。」

  林辰點了點頭。

  孟廣仁走進人群,站在鋪子門口,看了一眼櫃檯上的青銅小鼎。然後他摘掉眼鏡,湊近了些,看了好一會兒。

  「這東西,能上手嗎?」

  「可以。」

  孟廣仁把蜜蠟手串放到櫃檯上,雙手把小鼎捧起來。他翻到底部,看銘文,又翻回來,看鼎身的鏽色。看了大概兩分鐘,他放下小鼎,從兜里掏出一塊絨布,擦了擦手。

  「林先生,這尊鼎,你賣不賣?」

  「你出多少?」

  孟廣仁伸出五根手指。「五百萬。」

  圍觀的人安靜了一秒,然後炸了。

  林辰沒說話。慧眼掃過孟廣仁。他手腕上戴著一串老蜜蠟,清代的東西,真品。胸口的對襟衫用的是手工織錦,料子講究。手指上有一枚老翠戒,綠得發沉。這人是個行家。

  「五百萬不夠。」林辰說。

  孟廣仁笑了一下。「那你開個價。」

  「八百萬。」

  孟廣仁沉吟了幾秒。「六百萬。」

  「八百萬。少一分不賣。」

  孟廣仁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把眼鏡重新戴上。「八百萬,我要了。但我有個條件——你得告訴我,這尊鼎的來歷。」

  「林德昌,道光年間得於琉璃廠。後因戰亂,分藏兩處。一尊在琉璃廠聚珍齋地窖,一尊在城南地眼。聚珍齋那尊是明器,這尊是祖器。祖器之上,刻有林氏源流。」

  孟廣仁聽完,點了點頭。「林德昌。這個名字我知道。道光年間琉璃廠的古董商,眼力極好,後來家道中落。沒想到他後人還在。」

  他從兜里掏出一張卡,遞給身後的年輕人。「轉帳。」

  年輕人打開箱子,拿出一個平板電腦。孟廣仁輸入金額,確認。林辰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八百萬到帳。

  孟廣仁把小鼎放進錦盒,交給身後的人。他拿起那串蜜蠟,戴回手上。「林先生,你這鋪子不錯。以後有好東西,先給我看。」

  「行。」

  孟廣仁帶著人走了。

  人群外面,沈默站在街角,穿著一件灰色大衣。他沒有進來,只是站著看了一會兒。然後他從兜里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說了兩句話,轉身走了。

  方晴低頭看了一眼手機,湊到林辰耳邊:「我的人盯著文淵閣。沈默打了電話之後,燈滅了。」

  人群外面,蘇雅站在街角。她沒穿古玩城的工裝,換了一件舊外套。她看到了櫃檯上的青銅小鼎,也看到了林辰手腕上那塊表。她站了一會兒,沒進來。方晴從鋪子裡出來,看了她一眼。蘇雅低下頭,轉身走了。

  林辰進了鋪子,方晴跟進來,把門半掩上。

  「八百萬。你剛才開口的時候,我手心都出汗了。」

  「值這個價。」

  「你怎麼知道他會出到八百萬?」

  「他進來的時候,先看的是那尊鼎的銘文,不是鏽色。說明他是衝著『林氏』兩個字來的。他懂行,而且想要。六百萬是他的試探,八百萬是他的底線。」

  方晴看了他一眼,沒再問。

  林辰忽然想起一件事。「方晴。」

  「嗯?」

  「之前那些簡訊,是你發的?」

  方晴看了他一眼,沒否認。「趙德柱查你地契那天,我就開始發了。後來周保全盯你,沈默盯你,我都讓人盯著。用陌生號碼,是不想讓你覺得我在管你。」

  林辰看著她,沒說話。

  方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行了。你今天的帳還沒盤完。」

  林辰坐到櫃檯後面,掏出手機,給王胖子看了一眼餘額。王胖子盯著那個數字,半天沒緩過來。

  「胖子哥。」

  「嗯。」

  「之前那輛途昂,你開著還行?」

  「行。」

  「那再給你添一輛。你自己挑。」

  王胖子一屁股坐在櫃檯上,差點把旁邊的錦盒碰倒。他扶著櫃檯,半天才憋出一句:「辰子,你說的是真的?」


  「真的。今天開張,賺了八百萬。給你買輛車,不過分。」

  王胖子別過臉去,用袖子蹭了一下鼻子。

  林辰站起來,走到鋪子門口。街面上的人還在議論。他掏出手機給方晴發了條消息:祖器賣了八百萬。沈默剛才站在街角,打了一個電話,走了。

  方晴秒回:周保全的老宅有人在搬東西。

  林辰:誰的人?

  方晴:孟廣仁的人。孟廣仁走的時候,跟周保全的人在街角說了幾句話。然後他的人開車去了周保全的老宅。

  林辰把手機攥在手裡。孟廣仁的人從周保全老宅搬東西。孟廣仁跟周保全認識?

  他把手機收起來。今天開張,賣了八百萬。

  後來者,沈默。他今天站在街角,打了個電話,文淵閣的燈滅了。

  明天,得盯著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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