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我把肉搶下來!」
趙老太坐在雪地里大喊大叫。
「二哥,抓那塊大五花!」
趙大強兩隻眼睛直勾勾盯著爬犁上的肥肉,兩步跨了上來。
趙二強跑得更快,身子一矮,兩隻黑乎乎的大手直接抓向綁著藤條的野豬肉。
村口看熱鬧的人群發出一陣驚呼。
王老漢急得直拍大腿。
「趙大強,你們兩個當長輩的,動手搶小輩的東西,還要不要臉了?」
「少廢話!」
趙大強吐了口唾沫,伸手就去推趙景輝的肩膀。
「老趙家的東西,輪不到外人插嘴!」
趙景輝站在爬犁前頭,兩腳踩在硬雪殼子上,動都沒動一下。
腦海里的初級格鬥精通在這一瞬間徹底運轉起來。
眼前趙二強撲過來的動作,在他眼裡慢得就像老水牛拉破車。
破綻多得數不清。
趙景輝甚至能看清趙二強棉襖領口崩開的黑棉絮。
趙二強的手指頭剛碰到豬皮上的肥膘。
趙景輝左腳往前墊了半步,身子側轉,右腿如同一根生鐵鑄成的硬鐵棍,順著雪風筆直踹了出去。
這一腳沒有半點花架子,結結實實印在趙二強的胸口上。
「砰!」
沉悶的皮肉撞擊聲傳開。
趙二強整個人像是被迎面奔跑的野牛撞中,一百五十多斤的身子直接離地飛了起來。
倒飛出三米多遠。
「噗通!」
趙二強重重砸在打穀場的雪堆里,厚厚的積雪被砸出一個大深坑。
他捂著胸口在雪窩裡縮成一團大蝦米,嘴巴張得老大,喉嚨里發出破風箱一樣的嗬嗬聲,連一口氣都倒不上來。
趙大強剛伸出來的手僵在半空。
他還沒看清趙景輝是怎麼出腿的,眼前就多了一道黑影。
趙景輝往前邁了一步,右臂帶風,反手一個大嘴巴子扇了過去。
巴掌結結實實抽在趙大強的右臉頰上。
「啪!」
清脆的耳光聲響徹整個村口。
趙大強被打得身子在原地打了個半圈。
兩顆帶著血絲的黃槽牙順著嘴邊甩了出來,砸在雪地上,滑出去老遠。
趙大強一屁股跌坐在凍土坎子上,右邊臉頰肉眼可見的腫了起來,紅得跟爛柿子一樣。
他兩眼直冒金星,抬手摸了一把嘴邊的血漬,整個人被打懵了。
看熱鬧的幾十個村民張著嘴巴,連吸溜鼻涕的聲音都停住了。
劉叔手裡的大馬鞭差點掉在地上。
王老漢嘴裡的旱菸杆子直接咬歪了。
誰也沒想到,平日裡在老宅挨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趙二小子,動起手來竟然這麼兇狠。
一下一個。
乾脆利落。
趙老太拍大腿的手徹底停了下來。
老太太兩顆發黃的眼珠子瞪得溜圓,喉嚨里像卡了一團干樹皮,半天沒擠出一個字來。
趙大強坐在地上緩過了一口氣。
臉上的火辣讓他急了眼。
「小兔崽子,你敢動手打親叔叔!」
趙大強用腫脹的腮幫子叫喚,說話都漏風。
「你大逆不道!你眼裡還有沒有王法!」
趙景輝沒回話。
他彎下腰,從皮帶上抽出了那把一尺多長的開山獵刀。
刀身上還掛著深山老林里野豬的暗紅血漬,刀刃在落日下泛著刺骨的光。
趙景輝握著刀柄,手臂下落。
「篤!」
刀尖帶著驚人的力道,直接剁進爬犁前端那顆巨大的野豬腦門正中間。
野豬骨頭髮出清脆的裂響。
厚實的野豬頭顱被這柄砍刀直接釘死在木板上,刀身還在劇烈晃動,發出嗡嗡的金屬顫音。
趙大強的叫罵聲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給掐斷了。
他看著那把還在晃動的獵刀,咽了一大口唾沫,整個人忍不住往後縮了縮,後背出了一層冷汗。
趙二強剛從雪坑裡爬出半個身子,看見這把刀,兩腿一軟,又噗通一聲跪回了雪地里。
趙景輝右手搭在刀柄上,抬眼掃向地上的趙家幾個人。
「大隊部的斷親文書,白紙黑字,蓋著大隊的紅章。」
趙景輝的聲音不高,但在安靜的村口傳得清清楚楚。
「我和我妹子大丫,跟你們老趙家沒半點干係。」
「分家的時候,你們把我往外攆,生怕我和大丫吃你們一口雜糧面。」
「現在看見我打了野豬,就想上來搶肉?」
他握著刀柄的手往外一拔。
「哧啦!」
獵刀從野豬腦門裡抽了出來,帶出一小串暗紅色的碎沫子。
趙景輝把獵刀在棉襖袖子上隨意擦了擦,刀鋒在趙大強和趙二強面前劃了半個圈。
「老趙家的人,誰再敢上來沾邊,下場就跟這頭野豬一樣。」
趙大強嚇得脖子往棉襖里一縮,連屁都不敢放一個。
趙老太坐在地上,看著那把明晃晃的開山刀,又看了看滿臉是血的大兒子和躺在雪坑裡倒不上來氣的二兒子。
老太太胸口一陣劇烈起伏。
「嘎!」
趙老太兩眼一翻,嘴裡抽出一口白沫子,乾瘦的身子一軟,當場抽搐著昏倒在雪地里。
「娘!」
趙大強急得趴在雪地上喊,但看著站在前面的趙景輝,愣是沒敢站起來走過去扶。
周圍看熱鬧的社員們不自覺的往後退了兩大步。
幾十個村民看著趙景輝,臉上的表情全變了。
剛才那些眼紅、嫉妒的嘀咕聲徹底消失得乾乾淨淨。
村裡的獵戶不少,但誰見過這麼狠的手段?
一腳踹飛成年的漢子,一巴掌抽落槽牙,一刀剁穿野豬頭骨。
這根本不是以前那個老實巴交任人欺負的二小子。
這是一頭剛從深山老林里走出來的獨狼。
「景輝……這身手,怕是跟部隊裡學過殺敵拳吧?」
劉叔抹了一把腦門上的冷汗,低聲對旁邊的王老漢念叨。
「別瞎琢磨了,這小子以後咱們村里誰也惹不起。」
王老漢搖了搖頭,把菸袋鍋子揣進懷裡,看著趙景輝的背影滿是敬畏。
趙景輝沒管地上躺著的趙家三口人,順手把獵刀插回腰間的皮鞘子裡。
他重新抓起木爬犁的粗麻繩,搭在結實的肩膀上。
「起。」
趙景輝腳步邁開。
粗糙的木爬犁在壓實的雪地上劃出兩道清晰的深槽,發出一陣吱嘎吱嘎的摩擦聲。
前頭擋路的村民趕緊自發散開,讓出了一條寬敞平整的村道,沒人敢多說半個字。
趙景輝拉著堆滿豬肉的爬犁,迎著昏暗下來的天色,大步朝著村尾那座破舊的茅草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