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輝,等等。」
人群外頭,傳過來一道沙啞的聲音。
趙景輝停下步子。
順著聲音看過去的時候,老獵戶李叔正拄著拐杖,站在打穀場邊上的老槐樹底下。
李叔裹著件全是油垢的舊羊皮襖,右腿稍微弓著,那是他早年在山裡打獵落下來的舊傷。
他手裡頭拿著旱菸杆,盯著爬犁上那頭大野豬,嘴唇動了兩下,卻沒說出話來。
趙景輝順手把拉繩扔在雪地上。
接著他伸出手,從腰後頭抽出那把開山獵刀。
當著全村人的面,他彎下了腰,刀尖順著野豬脊背往下劃。
「刺啦。」
野豬皮被劃開了一道口子。
他手上使了點巧勁,刀鋒貼著排骨骨縫一轉,一大塊油水最足、肥瘦相間的上等五花肉被切了下來。
整整齊齊一大扇,怎麼也得十來斤重。
紅白分明的,提在手裡沉甸甸的往下墜。
周圍看熱鬧的社員們眼珠子都快看直了,不少人喉嚨里「咕咚」咽了口唾沫。
「老天爺,這少說得有十斤肉吧?」
「這可是大野豬身上最肥溜的一塊了!」
「景輝這是要幹啥?剛才他大伯要一塊他都不給,這會兒居然切了這麼大一扇……」
在幾十道火熱的目光里,趙景輝拎著還冒熱氣的大五花,三兩步走到李叔跟前。
他把肉往前一遞,塞進李叔懷裡。
「叔,拿著。」
李叔身子晃了一下,低頭看看懷裡的肉,急忙伸手往外推。
「景輝,這使不得!你跟大丫剛分了家,屋裡連口正經糧食都沒有,這肉你留著吃!」
「叔,拿著是了。」
趙景輝用力按住李叔的手背。
「今天要是沒你借我的老洋炮,我進不了深山,更放不倒這頭大貨。」
他看著李叔滿是皺紋的臉。
「我爹活著的時候,村里數你最照應我家,以後有我趙景輝一口乾的,絕少不了你一口稀的。」
李叔眼眶一下子紅了。
他喉結滾了兩圈,握著菸袋桿的那隻粗糙手掌直發顫。
在這靠山屯裡,老趙家人一門心思吸趙景輝的血,巴不得把他們兄妹逼上死路。
看笑話的多,肯伸手幫一把的少。
這二小子心裡有數,恩怨分的比誰都清。
這下李叔沒再往外推了。
他抬起長滿老繭的手,在趙景輝肩膀上用力拍了兩下。
「好小子。」
李叔咬了咬後槽牙,憋出這三個字。
「以後在山裡遇著難處,隨時來找叔。」
「哎。」
趙景輝應了一聲,轉身走回爬犁跟前,重新抓起了地上的麻繩。
周圍那些本來還想看熱鬧、打秋風的人,這會兒全都把嘴閉得嚴嚴實實的。
趙家老二對惡人一刀能剁穿豬頭骨,對幫過他的人隨手是十斤大五花。
大家心裡都有桿秤,這後生是個惹不起的主,絕對是個硬茬子。
趙景輝拉起爬犁,在村民們有些敬畏的目光里走回村尾。
村尾這間破茅草屋這麼立在雪地里。
屋頂茅草被風吹的稀稀拉拉的,土坯牆也裂了好幾道縫子,破得不成樣子。
趙景輝推開搖搖晃晃的破木門。
「哥!」
一個又干又瘦的黑影從土炕上蹦下來。
大丫身上穿著打滿補丁的舊棉襖,袖口短了一大截,露出兩截通紅的手腕。
她一路小跑迎到門口,看見爬犁上小山一樣的野豬肉,直接愣在原地。
「哥……這全是豬肉?」
大丫用力揉著眼睛,聲音都帶著顫音。
「大野豬,哥在後山打的。」
趙景輝把豬頭和剩下的幾十斤肉卸在堂屋案板上,順手揉了一把妹妹亂糟糟的頭髮。
「以後咱家天天有肉吃,沒人敢再搶你的口糧。」
大丫高興的原地跳了兩下,圍著案板轉了好幾圈。
乾瘦的小手小心翼翼摸著豬皮,眼淚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哭啥,小饞貓,趕緊生火燒水去。」
趙景輝笑著切下兩斤純瘦肉和一小塊肥膘。
破鐵鍋架在泥巴爐子上,大丫麻利的往灶膛塞乾柴。
火苗很快躥起來,把冷颼颼的小屋照得一片通亮。
肥肉下鍋煉出小半碗白花花的豬油,隨後大塊瘦肉也被丟進鍋里。
「滋啦!」油煙子混著很濃的肉香,一下子在屋子裡散開了。
大丫坐在小馬紮上,兩眼直勾勾盯著鍋台,吸溜口水的聲音沒停過。
鍋里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趙景輝坐在爐子邊,伸手從棉襖里懷掏出一塊素白色的細棉布手絹。
那還是林婉秋留給他的。
手絹疊的整整齊齊,湊到鼻尖,還能聞見一股淡淡的雪花膏香氣。
在這滿是松煙和生肉腥味的屋裡,這股香氣顯得特別不一樣。
腦海里,那個至尊獵神系統的界面微微動了動。
十立方米的空間裡,八隻野雞碼放的整齊。
旁邊還有整整四百九十斤處理乾淨的精豬肉,堆得像個小山包。
在村里吃肉容易招紅眼病,老趙家那幫人今天雖然被震懾住了,但難保往後沒別的麻煩。
而且村里窮漢子算眼饞,也拿不出幾個現錢來買肉。
這幾百斤硬通貨,必須得弄到臨江縣城去賣。
這八零年代初的縣城,國營工廠多,工人每個月手裡都有定額工資,可是肉票缺得厲害。
黑市裡的精豬肉,一斤能賣兩塊到兩塊五的高價。
要是把空間裡這批肉全出了,起碼能換回一千塊錢。
在人均月工資三四十的年代,一千塊可是筆巨款。
足夠在縣城買套臨街小院,或者把這破房子推倒蓋大瓦房了。
「明兒一早,得去縣城的黑市走一趟。」
趙景輝把手絹收回懷裡。
去縣城除了賣肉換錢,他還打算去趟國營機械廠,去看看林婉秋那個冷艷廠花到底在廠里是個啥光景。
這時候,鍋里的肉湯已經燉成了奶白色。
「大丫,拿碗,吃肉!」
趙景輝盛了滿滿一大海碗燉肉,上面蓋著大塊的瘦肉片,推到妹妹跟前。
大丫捧著大粗瓷碗,燙的兩手倒來倒去,用力咬了一大口肉,小臉上全是幸福的笑。
還有個事,六十里外的臨江縣城。
黑漆漆的青磚小巷子裡,積雪早被踩的亂七八糟。
一個裹著破棉袍、身材圓滾滾的胖子正沒命的往前跑,呼哧呼哧喘著粗氣。
「站住!死胖子,敢在老子的地盤上倒騰野味,今天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後頭三個拎著鐵棍的混混罵罵咧咧的,踩著雪泥一路狂追。
王胖子腳底下一滑,肥胖的身子直接在雪地里摔了個狗吃屎,手裡的黑布包袱也甩出去老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