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帳不是我賴!」
縣城舊糧站外頭那條窄巷子裡,傳出來一聲尖叫。
「是你們賣給我的貨本來壞了,不能怪我!」
王胖子那兩隻短腿倒騰的飛快,踩在泥濘的雪水裡頭,濺起來一大片的黑泥點子。
他身上那件破棉袍的下擺也撕開了一道大口子,裡頭的棉絮順著風直往外冒。
後頭兩個五大三粗的壯漢緊追不捨。
「放屁!」
領頭那個黑臉漢子手裡頭拎著半截硬木棍子,扯著嗓子大罵。
「貨出了手概不退換,拿不出錢的話,今天老子非打斷你的狗腿!」
王胖子急的腦門上全都是熱汗,呼哧呼哧喘著粗氣,一頭朝巷子口沖了過來。
這時候趙景輝剛拐進巷口。
他肩膀上挑著兩隻大柳條筐,上面嚴嚴實實的蓋著兩層髒麻袋。
這兩筐新鮮野豬肉加上野雞,足足有一百多斤重,壓的扁擔發出吱呀吱呀的響聲。
王胖子腳底下突然一滑,差點撞在趙景輝身上。
「哎喲,借過!兄弟快閃開!」
王胖子的嗓門都變了調,喊得破了音。
趙景輝趕緊把步子停住了。
他肩膀稍微往下沉了一下,那兩隻沉重的大草筐穩穩噹噹落在了乾爽的牆根底下。
那個黑臉漢子這時候已經追到了跟前。
那隻生滿老繭的右手朝王胖子的後脖領子抓了過去。
趙景輝抬起了右邊胳膊,右手五根手指順勢探出,一把扣在了黑臉漢子的手腕外側。
他腦海里的初級格鬥精通運轉起來。
趙景輝的手腕順著力道使勁一擰,腳底下往前邁出了半步,身子也順勢貼近了上去。
「咔!」
黑臉漢子的胳膊被反擰到了背後,疼的他直吸溜。
趙景輝左手用力按住了對方的後頸,借著前沖的力道往前這麼一送。
「砰!」
黑臉漢子的腦袋和肩膀結結實實的撞在了青磚牆上。
舊牆皮被撞的簌簌往下掉個不停……
他手裡拿著的木棍脫手掉在地上,滾進了旁邊的雪泥溝里。
「哎喲!斷了斷了!」
黑臉漢子半邊臉貼在冰涼的磚頭上,疼的身子直往後縮,嘴裡頭也是連連倒抽著冷氣。
後頭跟著的另外一個壯漢趕緊停下了步子,兩隻手懸在半空,愣是沒敢再往前多邁出一步。
「把事情說清楚。」
趙景輝手上的力道一點都沒有鬆開,抓的緊緊的。
「兄弟……你這手藝真好!」
王胖子用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指著那個黑臉漢子大喊起來。
「這幫傢伙拿發霉的山榛子充數,硬塞給我不說,還要按好貨收我二十塊錢!」
「放你娘的屁!」
黑臉漢子雖說被按在了牆上,但是嘴裡頭還在那罵。
「老子賣的是正經的山貨,是你小子黑吃黑想要賴帳!」
「賴帳?」
王胖子聽了這話也急眼了,從懷裡扯出來半包發黑的干榛子,扔在了地上。
「大夥都來瞧瞧,全生了蟲眼了,要是拿這玩意兒去黑市,我連本錢都收不回來!」
黑臉漢子扭動著肩膀想要掙脫開,但是壓在脖子上的那隻手很穩,一點也不晃。
他疼的齜牙咧嘴的,眼睛往底下一掃。
正好瞧見趙景輝放在牆根底下的那個大柳條筐了。
麻袋這會兒被風吹開了一個角。
裡頭露出來一整塊紅白分明、油水非常足的上等野豬五花肉。
肉皮刮的乾乾淨淨的,沒有半點雜毛。
肥膘足足有三指厚,並且還散發著深山野味特有的那種新鮮肉腥氣。
黑臉漢子的眼珠子一下子定住了,看直了眼。
他喉結上下滾了兩下,咽著口水,連胳膊上的疼都顧不上了。
在這年頭的縣城黑市裡頭,干山貨雖說值錢。
但是像這種頂級的硬通貨野豬精肉,才是真正能讓人搶破頭的寶貝。
黑臉漢子臉上的那股子兇橫勁兒散了大半。
「兄弟,哪條道上的?」
黑臉漢子的聲音軟了下來,嘴裡也不罵娘了。
「後山打獵的。」
趙景輝手掌發力往後一帶,把黑臉漢子從牆上拉開,順手往後推了一步。
黑臉漢子揉著自己發紅的手腕,往後退了兩步,兩隻眼睛還是直勾勾盯著筐里的肉看。
「想買肉拿錢,想搶東西躺下。」
趙景輝從腰後頭把那柄開山獵刀拔出來半寸,刀刃在雪地裡頭反射出刺眼的亮光。
黑臉漢子咽了一大口唾沫。
剛才那一招擒拿,乾脆利落的嚇人。
他心裡頭明白,眼前這個高大青年是個練家子。
要是真動起手來的話,他們兩個加一塊估計都不夠人家熱身的。
「兄弟,誤會,剛才都是誤會。」
黑臉漢子從兜里摸出來幾張毛票,扔在了王胖子腳邊。
「胖子,榛子的事咱們算扯平了。」
說完他轉頭看向趙景輝,搓了搓兩隻粗糙的大手。
「這位小哥,你這筐裡頭的野豬肉,是怎麼個賣法?勻我五斤成不成?」
「兩塊三一斤,不要票。」
趙景輝把刀合回了鞘裡頭。
「買的起稱,買不起走人。」
黑臉漢子咬了咬牙,從懷裡掏出來一張皺巴巴的五塊錢,又湊了三張一塊的紙票。
「給我切三斤,要最肥的那塊!」
趙景輝手起刀落,順著肥膘切下來一整條肉。
用草繩穿了遞過去,順手接過來那八塊錢塞進了自己懷裡。
黑臉漢子拎著沉甸甸的肉,跟旁邊的同伴對視了一眼,沒敢多廢話,轉身快步走出了巷子。
巷子裡一下子安靜下來了。
王胖子從地上撿起自己的布包,兩隻小眼睛裡冒著綠光,圍著兩個大柳條筐轉了三圈。
他伸出來一根胖乎乎的手指頭,小心翼翼的摸了摸豬皮上頭的肥膘。
「哎呀呀,這肉可太板正了!」
王胖子抬起頭來,拍著自個兒圓滾滾的胸脯。
「兄弟,在下王大發,黑市裡的人平時都叫我王胖子。」
「你今天救了我一命,我也不跟你來虛的了。」
他湊到了趙景輝面前,聲音裡頭滿是熱切的意思。
「你在黑市沒熟人,要是自己擺攤賣這上百斤肉,不僅慢,而且還容易招來市管會和巡查的紅袖標。」
「我有現成的路子,機械廠後勤和紡織廠食堂我都很熟。」
「這批肉交給我,我按兩塊二給你包圓,現錢結清,你覺得怎麼樣?」
趙景輝看著面前的王胖子。
在他至尊獵神系統的十立方米空間裡頭,還有四百多斤處理乾淨的精肉和八隻野雞呢。
如果只靠自己零散著賣,的確是挺費時費力的。
這胖子雖說貪財,但是為人圓滑,是個能跑腿辦事的料。
「行。」
趙景輝點了一下頭。
「兩塊二一斤,筐里這一百斤肉你先拿去出。」
「要是辦的順當,我手裡頭還有大貨。」
王胖子聽到還有大貨,兩隻眼睛瞪得老大,嘴角咧開了老寬。
他從棉袍內兜里摸出來一沓厚厚的大團結,厚度得有兩百多塊錢,數出來二十二張遞給趙景輝。
「兄弟你真爽快,這是二百二十塊定錢,肉我先拉走了,剩下的貨咱們晚上結!」
趙景輝把錢收好放起來。
王胖子把麻袋蓋的很嚴實,忽然往前湊了半步。
他扭頭朝巷子口那邊瞅了瞅,把聲音壓的非常低,甚至還帶上了幾分謹慎。
「兄弟,有件事我得提前跟你交個底。」
王胖子嘴唇差不多快貼著趙景輝的耳朵了。
「縣城裡頭最近來了一幫生面孔,專門盯著外地進來的山貨販子,下手挺黑的。」
「今晚舊糧站這邊不太平,咱們得換個隱蔽點的地方交接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