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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大伯這次真的進去了

2026-10-03 03:14:27 作者: 阿空愛吃饅頭

  第六天的下午,李鐵柱拿著皮尺走進了趙大強家後院的爛泥地里。

  後頭還跟著兩個穿藍布幹部服的幹事,他們腳底下的棉膠鞋上全沾滿了濕黃泥。

  「老劉同志,你過來看,這截面上的紅漆編號還沒刮乾淨呢!」

  李鐵柱蹲在一堆爛苞米秸稈前頭,伸出手把蓋在上頭的破麻袋扯開了。

  三根圓滾滾的木料露了出來,上面還散發著新鮮的松樹油味。

  木料截面上的紅漆字雖然已經被人拿刀刮過,在凹下去的鋼印槽裡面,還留著一點紅印泥。

  上面寫著,零四九,零五零。

  老劉從大衣兜裡面掏出個黑皮小本子,用大拇指把紙角抹平了。

  「拿尺子量一下,跟大隊倉庫丟的底帳挨個的對。」

  聽到這話,李鐵柱把皮尺拉開了,鐵卡子搭在木料的一頭,把尺帶扯得緊緊的量到底。

  「長一丈二,粗八寸,分毫不差。這就是大隊保管室丟的那兩根大檁條!」

  趙大強正站在柴棚檐底下,臉色發白,兩隻手在襖袖子上搓來搓去。

  「劉幹事,這可不能算在我的頭上,興許是哪個黑心爛肺的故意栽贓!」

  趙景輝雙手插在自己的大衣口袋裡面,站在院門口的磨盤旁邊。

  「後院圍牆一人多高,誰能扛著幾百斤重的原木翻牆進來?」

  泥水順著屋檐往下滴,啪嗒一聲滴在趙大強的棉帽頂上。

  趙大強兩隻眼珠子充滿紅絲,急得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趙景輝!你個小兔崽子是成心要把你大伯往死路上逼啊!」

  趙景輝腳底下踩著凍硬了的土塊,身子在那動都沒動。

  「大隊丟的可是集體的公產,抓賊也是公社的章程,這跟我有什麼干係?」

  後頭柴房的爛木門突然哐當響了一聲。

  一個年輕幹事從黑漆漆的門洞裡面退了出來,兩隻手裡抓著半截落滿灰的紅松板。

  

  李鐵柱三步並作兩步奔過去,抓起板子看了一眼,在喉嚨里咳了一聲。

  「柴房裡還有!這兩塊紅松大板子,分明是大隊保管室換下來的門板!」

  木板上頭還釘著兩枚生鏽的鐵搭扣,油漆都剝落了大半。

  老劉走上前去,用自己的指甲摳了摳木頭茬子,轉過臉盯著趙大強看。

  「趙大強,你自個兒睜開眼瞧瞧,上面大隊的鐵印壓的到底有多深!」

  趙大強一聽兩腿一軟,背脊貼在土牆上,後腳跟在泥水裡滑了半寸。

  「那是前年拆舊房剩下的廢料,我撿回家墊豬圈的,這犯了哪條王法了?」

  老劉啪的一聲合上手裡的硬夾板,「前年保管室翻修的單據全在公社存著,換下的舊料一件都沒落全進了大隊帳,你撿個屁!」

  在這個時候,堂屋的棉門帘子突然被人給掀開了,帶出一股爛白菜的酸味。

  趙老太拄著拐杖連滾帶爬的衝出來,噗通一聲坐在了泥地上。

  兩隻乾瘦的手拍在膝蓋上,拍的啪啪響。

  「老天爺不開眼啊!親侄子設套害親大伯,這是要逼死我們一家老小啊!」

  周圍過來看熱鬧的社員越來越多了,全擠在趙家破籬笆外頭伸著脖子看。

  趙景輝從貼胸口的棉襖裡面拿出一張折了四道印子的舊黃紙。

  紙角都磨毛了,上頭按著紅印泥。

  他走過去把那張紙遞到站在人堆前面的李村長手裡。

  「李村長,您是見證人,這斷親書上白紙黑字蓋著您的私章的。」

  趙老太坐在爛泥里,兩腳蹬著地上的爛草根,嘴裡唾沫到處噴。

  「就算斷了親,你骨子裡流著的也是趙家的血!你大伯坐了大牢,你臉上能光彩了?」

  趙景輝看都沒看地上的老太太一眼。「他偷的可是集體的東西,你別再往我頭上扣屎盆子。」

  趙老太喉嚨里發出一陣嚎叫,兩手撐著地要往磨盤上撞。

  「天殺的白眼狼,我今天一頭撞死在你院門前算了!」


  老劉皺著眉毛,沖身旁的兩個年輕幹事揮了下手。

  「把趙大強拷上,帶回公社保衛股去審!」

  亮晃晃的鐵傢伙咔嚓一聲扣在了趙大強的手腕子上。

  鎖上了。

  趙大強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兩隻腳拖在泥地里,殺豬似的叫喚起來。

  「娘!救我啊娘!我真的沒偷大料啊!」

  趙老太從地上撲過來,兩隻枯瘦的手緊緊抓著幹事的褲腿。

  「不准抓!誰敢動我兒子,先從我這把老骨頭上踩過去!」

  李鐵柱帶著兩個壯實後生一步跨上去,伸手把老太太給架開了。

  「趙家嬸子,公家在這辦案呢。你別在這兒撒潑現眼丟全村的人了!」

  趙大強被人推搡著出了院門,一路往村部那頭的大車道上拖。

  圍在門外看熱鬧的社員往兩邊散開,嘴裡全是指指點點的話。

  趙老太坐在地上捶著胸口,哭聲越來越啞,最後只剩下乾咳。

  老劉理了理被扯歪的幹部服領子,走到趙景輝身旁。

  他從挎包里拿出兩張蓋著大印的綠條子,遞了過去。

  「趙景輝同志,機械廠的採購單核對過了,一斤肉也不差。」

  趙景輝接過條子,低頭看了一眼上面的黑墨字。

  「那往後大隊裡的護農狩獵,我是不是能正經辦個底單了?」

  老劉點了點頭,伸手在趙景輝胳膊上拍了一下。

  「公社給你辦了正式獵戶登記,進山證明也批了,以後送肉全按公家的規矩走。」

  事情辦結了。

  院子裡的看客跟著幹事的大車散開了,泥路上只剩下了兩道深車轍印。

  趙景輝把那兩張證明小心疊好,塞進貼身的布兜里。

  村口大榆樹底下停著一輛藍皮解放卡車,發動機突突冒著熱氣。

  林婉秋靠在副駕駛車門邊上,手裡捏著一個鋁飯盒,圍巾把半邊臉裹住了。

  瞧見趙景輝走過來,她把飯盒放進車座,迎著走了兩步。

  「這下村里沒人能拿著投機倒把的幌子壓你了。」

  趙景輝站在大榆樹背風處,伸手拉了拉被風吹散的大衣襟。

  「這次要是沒你那張蓋著大印的採購委託書,可真沒這麼便宜的事。」

  林婉秋耳尖被冷風吹的泛紅,眼神往旁邊的路溝里飄了一下。

  「我也只是照章辦事,機械廠本來收了你的肉,可沒偏袒你。」

  趙景輝沒吭聲。

  他伸手進兜里,把一張硬紙殼做的出入通行證拿了出來。

  通行證正面蓋著廠保衛科的藍條印,背面有一道被鋼筆水浸透的小字。

  「那你落在我家炕頭上的這張通行證,背後怎麼還寫著兩行小字?」

  林婉秋臉頰一下子熱了起來,兩隻手伸過來要搶那張硬紙殼。

  「那是你眼花看錯了,快還給我!」

  趙景輝手腕往回一縮,身子往後側了半步,把通行證塞回了棉襖兜里。

  「紅旗路三號院二號樓,這字跡看著挺秀氣的,寫的也明白。」

  林婉秋腳底下的皮棉鞋在凍泥地上跺了一下,咬著下唇瞪了他一眼。

  「那是留著公事聯絡用的,你少在那兒自作多情!」

  卡車喇叭短促的響了兩聲,司機在裡頭探出頭招呼了一聲。

  林婉秋轉過身拉開車門,抓著鐵把手剛踩上腳踏板的時候。

  趙景輝兩手插著兜走到車門底下,抬眼看著她。

  「等我把房子蓋好了,先去你家裡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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