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景輝單手按在木桌的連發弩機上,光頭強被按趴在桌面上直喘粗氣。
磚窯里那生鐵爐子早滅火了,煤煙味也散的差不多了。
泥地上橫七豎八扔著十來根硬木棍,沒一個人敢伸手去撿。
光頭強貼著落滿黑灰的破桌板,右膀子疼的連抽了三下,額頭貼在木板上根本不敢動彈。
「縣機械廠李建國托人帶的話,讓我扣下你的山貨。」
趙景輝食指扣在扳機邊緣,精鋼弩臂壓著桌板發出點輕微的咯巴響聲。
「李建國手伸的挺長啊,連黑市的狍子肉都敢惦記?」
旁邊縮在爛泥牆根的那兩個打手抱緊胳膊,鞋底在凍土上蹭兩下,連個屁都不敢放。
「他想著把好貨壓手裡,再找廠里保衛科卡你脖子。」
趙景輝手腕穩穩的搭在桌沿上,臉色也沒啥變化。
「他給中間人開了啥價,讓你這麼賣命替他辦事?」
光頭強吸了一大口空氣,臉上的肥肉貼在桌面上全擠成一團了。
「他想白拿兩扇上等肥狍子,說是用來招待省里的領導。」
趙景輝把手腕往回一收,把精鋼連發弩端端正正的擺在桌面上。
「他的帳回頭再算,扣下的這些山貨,現在全給我吐出來。」
光頭強兩手撐著發黑的桌角,慢吞吞的從桌板上爬了起來。
「後院那兩筐貨你直接拉走,咱倆這梁子算是揭過去了。」
王胖子從破門墩後頭顛顛跑過來,懷裡抱著個藍皮硬紙帳本,眼珠子瞪的溜圓。
「這近一個月從攤販手裡刮去保平的錢,照著單子退。」
光頭強那大腦門上滲出一層油汗,脖子硬了硬,兩隻手在厚棉褲兜外頭搓了又搓的。
「退你的貨我認栽,可要是當著整條街退錢,我以後怎麼混?」
趙景輝跨步上前,厚底翻毛皮靴直接踩在斷成兩截的木門栓上,嘎吱作響。
「你今天退的只是錢,明天要是再收,直接退你這條黑市路。」
敞開的破木門外頭傳來幾聲雜亂的咳嗽聲,幾個起早趕集的小攤販探頭探腦往裡瞅。
光頭強牙關咬的咯咯響,兩隻手在袖口裡捏緊,肚皮把破棉襖頂的老高。
「做這麼絕,不怕后街幾十號弟兄跟你魚死網破?」
趙景輝抓起爐邊的那把粗鐵火鉗,然後當的一聲砸在破太師椅扶手上,木渣亂蹦。
光頭強後背上全是汗,嚇的兩腿發軟。
「你回頭問問那幫人,有誰願意替你的爛帳搭上骨頭。」
站在門口的那七八個打手全把頭埋的低低的,耷拉著雙手,沒一人敢接茬說話。
王胖子晃著一身肥肉大步衝到門前,雙手抓著門框用力拉開,把破木門大敞開了。
「強哥,大門外頭蹲滿了掌柜,都眼巴巴瞅著呢!」
光頭強咬著槽牙彎下腰,從倒地的太師椅下頭抱出個掉漆的鐵皮餅乾盒來。
「我退!拿鐵盒裡的現錢退給他們,這總成了吧!」
趙景輝低頭看著鐵盒子裡碼放整齊的十塊大團結,軍大衣下擺動都沒動一下。
「帶著你手底下的這些人,出門當著街坊的面賠禮道歉。」
這天早上后街的路面上,十幾個擺攤的小商販早擠在破磚窯門外頭了。
光頭強兩手捧著沉甸甸的鐵盒邁出高門檻,腳底下的老棉鞋直打滑,根本抬不起頭。
「老劉,昨天少算你兩成的皮子錢,今天全給補齊了。」
絡腮鬍漢子接過那兩張嶄新的大團結,手指頭抖了兩下,塞進貼身布袋裡了。
王胖子快步跑去後院,拉著一輛兩把手的板車出來,車板上還碼著兩個大柳條筐。
「孫瘸子,你的那兩筐黃花菜在車上呢,一根都沒少!」
門外看熱鬧的幾個小倒爺們交頭接耳的,七嘴八舌的議論聲順著冷風飄進門縫裡。
原本還牛皮哄哄的幾個打手全成了跑腿的,七手八腳把貨筐抬到板車下頭。
鐵盒裡的鈔票全退了個乾乾淨淨,光頭強把空鐵盒扣在門墩上,一張老臉憋成了豬肝色。
「趙老闆,錢這下全退光了,你到底想拿我怎麼樣?」
趙景輝借著軍大衣掩護把連發弩收回空間裡了,順手拍掉藍皮帳本上的浮灰。
「后街這地方不大,倉儲還有拉貨馬車還是你手裡最全。」
光頭強抬手抹掉腦門上的冷汗,呼哧呼哧喘著白氣,心裡飛快盤算了一下。
「你想把攤子全都搶走,自個兒在后街做獨門買買?」
趙景輝隨手拉過一條長木凳坐下,從軍大衣兜里摸出半包大前門扔在桌面上。
「我沒那閒工夫天天守著,往後倉儲運輸啥的還是歸你管。」
光頭強慌忙用兩隻手把菸捲捧在掌心裡,嘴巴半張著,身子直接愣在原地了。
「那往後山貨抽成咋算啊,你真願意給我留口飯吃?」
這買賣可比打打殺殺的強多了。
只要有貨源,倉儲運輸那可是旱澇保收的穩當買賣。
「按成色三七開,我七你三,少一分錢也不成。」
光頭強在心裡飛快的算了一下帳目,這三成利錢看著少,但比起成天擔驚受怕的可強上百倍了。
「你真的把這塊留給我,自己不插手下面的車隊?」
趙景輝劃著名一根火柴把煙點著了,青白煙氣順著破窗縫飄向外頭。
「胖子管帳和分貨,我保你每個月都有穩當下山的好山貨。」
王胖子把硬皮本抱在胸口上,抬手在圓肚皮上拍的啪啪響,滿臉堆著大笑。
「跟著輝哥干,賺的可比你收那點爛錢強得多!」
光頭強低頭摸了摸手裡的好煙,這下心裡也算是徹底踏實了。
「野味管夠?真要是能按時交貨,沒人搶的走這道。」
趙景輝吐出一口青煙,然後兩腳穩穩的踩在泥磚地上,身板坐的筆挺。
「貨管夠,利錢按成色分,要是再動歪秤我直接連窩端了你。」
光頭強趕緊把香菸夾在耳朵根上,腰板徹底彎了下來,雙手貼在大腿兩側。
「趙老闆,我在后街混了八年了,今天算是服了你的氣魄。」
趙景輝伸出兩根手指頭,在破爛硬木桌板上敲了兩下。
「別叫啥趙老闆,咱們做山里買賣,講的是規矩。」
光頭強連忙搬過來一條缺角矮木凳,半邊屁股虛搭著,雙手規規矩矩的放在膝蓋骨上。
「輝哥!往後臨江縣黑市這條道,全聽您的號令!」
王胖子從裡屋暗格里翻出來一疊泛黃草紙,快步跑回桌前遞給趙景輝。
「輝哥,他把壓箱底的私帳和供貨名單全拿來了!」
趙景輝伸出右手食指,穩穩的壓在那張發霉的草紙底冊正中央,上面的鉛筆字跡挺雜亂的。
「把名單攤開,我看看李建國在黑市留了多少底子。」
光頭強趕忙弓著腰湊上前去,粗短的手指頭小心的指向草紙右下角的一處摺痕那裡。
「輝哥您瞧這行,李建國讓人寫了個機械廠的倉庫編號。」
光頭強交出來的這名單里,李建國名字旁邊用藍墨水寫著一個機械廠的倉庫編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