澶淵之盟已過兩百多年,遼國國祚興盛,壓制了完顏氏的崛起,改弦更張,以漢化胡,竟也出現了王朝氣象。
遼國燕京,樞密院。
「蒙古諸族又不安分了,又想來搶東西了!」耶律不哥拿著前線送來的軍報,惱聲道。
一人面如重棗,點點頭,回聲道:「是啊,初秋就這麼寒冷,冬日怕是有大雪,他們想扛過去,必然入寇。我去一趟,看看他們的斤兩。」此人乃是遼國重臣,樞密副使,耶律宗古,軍中宿將,用兵老道。
一日後,遼國皇帝傳旨,樞密院副使耶律宗古轉鎮北將軍,領3000皮室軍,北上上京,督上京道兵馬。
遼國皇宮,小皇帝耶律延瀚,年方十五,把銀杯砸在地上,恨聲道:「好的很吶!我做什麼都不許,到底誰是皇帝!」旁邊的宮人皆屏氣凝神,噤若寒蟬,生怕觸了霉頭。
那銀杯砸在地上,倒也沒破,只是癟了一側,哐吱哐吱滾到門口,卻被一人彎腰拾了起來。
「皇兒氣性大,不錯!這次摔的是銀杯,比上次摔瓷花瓶要強啊~」
小皇帝聽見聲音,面色一紅,趕忙起身,迎了上去,「母后怎麼來了,我就是氣,說說怪話。」
上任遼國皇帝僅有一子,乃是皇后蕭鸞所生,自幼被蕭鸞帶大,感情深厚。
太后蕭鸞坐下,揪著小皇帝耳朵,說道「從小就喜歡生氣,說了就辯,這不聽那也不聽得,做事做不成,就大發雷霆,現在是皇帝了,得有皇帝的氣度。」說完鬆了手。
小皇帝嘟著嘴,嘟囔道「上回我要任用戶部尚書,不允,那算了,或許有道理,這次樞密院院副使空了,這本來就是俺家的人空出的職位!還是不允!他們想干甚!輔政大臣權勢滔天了!比皇帝都大!」
太后被逗樂了,搖搖頭,說道「你年紀輕輕,這麼著急拿權干甚?任命幾個輕巧官職倒也罷了,上來就是戶部尚書,樞密院副使,這種舉足輕重的官職,我也是不同意的。
剛剛坐上皇位,你有合適的人當這些官嗎,不僅是要忠心,更要有才幹,你的太子舍人和太子太傅,坐不了這位置。
國家重器,治國治民,要慎重!再說輔政大臣,他們做的才是應當做的,這麼多年了,忠心耿耿,施政治國殫精竭慮,你父皇選的人,沒選錯!」
小皇帝聽完面色肅然:「母后說的對,是我處事操切。罵他們就是出出心口悶氣,我心裡知道輔政大臣的功勞苦勞。宰相元慎,四十餘歲,頭髮全白了,這些人後面我都是要重賞的。」
宰相元府,元慎長子元朗匆匆跑入書房,「父親,耶律不哥大人提著酒來了!」
元慎停下筆,抬起頭,起身去迎。
「阿慎!俺是擔心你啊!」耶律不哥面有愁容,仰頭飲盡一杯酒。
「為國不惜身,以後怎麼辦,你才智絕倫,博古通今,難道不知道幼主壯後的結果嗎?你三番四次阻止皇帝的任命,次次都是你領這個頭,皇帝年少,已然生氣,若記恨於心,如何是好?我們這麼多年情誼,同為先皇任命的輔政大臣,俺心裡實在不安啊!」
元慎舉起酒杯,對著耶律不哥一舉,一飲而盡,「若真是如此,那元某的家小就託付給不哥將軍了。先皇拔擢我於微末,三日一宴,五日一贈金,力排眾議,連越五級,委以重任。元慎那日對先皇說,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現在也是如此。皇帝做錯了,若不管,那國家就會一錯再錯,治國進如逆水行舟,退則如水推沙。」
元慎放下酒杯,笑了一下,「不哥何必如此,當今皇帝雖小,卻不是暴虐之君,太后更是賢明之主,事情遠沒到這種地步,你我今日痛飲一番!」說罷扭頭,「朗兒,把藏著那壇杏花村那出來!」
耶律不哥好酒,聞之大喜!「俺知道這酒!既然阿慎說無妨,那就沒事,今日必要痛飲!不醉不歸!」
皇宮,小皇帝傳召了太子時的太傅,任命戶部尚書被否的王德舉。
「太傅,我怎麼找到治國的人才為我所用呢?」
王德舉一愣,回道「國家有科舉,有世選,拔擢人才,皆能為皇帝所用。」
小皇帝搖了搖頭,「我知道這些,可選出來的是為國所用,不一定是我的,我現在可缺人才了。」
王德舉正色回應,「家國同體,皇帝既是國家,為何要分如此清楚,若是如此,小人佞臣才有可乘之機啊!」
小皇帝苦笑,「王師傅一直都是忠厚之人,我知道,可我現在難受的緊,泱泱大遼,我手裡能用的咋就幾個人呢!」
王德舉寬慰道,「皇帝你剛登基,不必著急,只要安穩坐著,不出亂子,後面大臣和天下人才都會慢慢依附,大遼英傑,皆可用!」
小皇帝點點頭,心裡卻在琢磨:話是如此,可父皇以前怎麼發現的元慎呢?我啥時候能找到我的元慎?
王德舉出宮,陷入沉思:皇帝說的也沒錯,現在是無人可用,遠水解不了近渴,我才能不足,得推薦些人才給皇帝,寫信問問師兄,有沒有出色的弟子。
耶律宗古府,撻馬在給大公子耶律巴魯抹藥膏,疼的耶律巴魯咧著嘴,直抽抽。
抹完藥膏,耶律巴魯坐了起來,嘆了一口氣,「俺都這麼大了,父親出征前還把俺揍了一頓,回來估計還有一頓打。」
撻馬們大著膽子回道,「將軍這是氣壞了,以後指著大公子你領兵呢,可,可大公子你,殺雞都不敢看,練膽也糊弄過去,大公子這身板樣貌,一看就是猛將之資啊!就這樣白搭了,將軍肯定生氣,俺們也覺得太可惜。」
巴魯搖了搖頭,「俺不是不敢,是心裡不願意看那場景,若要說殺賊寇惡匪,俺一人就可剁翻三五人。」
撻馬們連連點頭,也不知是否信服,大公子莫說人了,牲畜都沒宰殺過。
耶律巴魯在府中轉來轉去,踱步,琢磨著:俺是不是應該做些啥,變一點,可俺見不得殺生,心裡難受。可家族後面還需要人領兵抗大梁,俺兵書讀了,可也普普通通,真有這個能力嗎?俺這身板,著實雄壯,不當將軍,是不是可惜了呢?
耶律巴魯在府中思慮百轉,踱步越來越快,心亂如麻。
撻馬們在旁邊看的頭也暈了,卻也不打擾,任著大公子走回來走過去,來來回回。
耶律巴魯猛的停下,喝道「不想了,俺心裡亂遭遭的,走,喝酒去!」
撻馬們頓時歡呼起來,簇擁著大公子出府。
出府,耶律巴魯猛然停下,道「俺想起了,這次喝酒得去遠一點,沒人認得的地方,不然總有人監視俺,記俺刁狀,等父親回來,新老帳拿出來一起算,又是給我一頓好打!」
撻馬們連連點頭,誇讚大公子想的周到。
於是乎,在一個垯馬的推薦下,眾人準備去燕京南邊的良鄉耍,說那裡還有家館子驢肉好吃的緊。
眾人騎馬甩鞭,揚塵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