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吁~吁~~~」跑了一半路程,耶律巴魯領著眾人停下。
「這馬跟俺幾年了,俺身體頗重,苦了馬兒了,給馬兒歇歇。」耶律巴魯說著,從馬鞍袋中掏出一把苜蓿,餵起了馬兒。
馬兒搖頭晃腦,翹著尾巴,發出歡快的鼻音。
撻馬們接連稱讚大公子忠厚,跟著大公子,以後不會擔心被卸磨殺驢。
巴魯哭笑不得,「你們這群夯貨,是夸俺,可俺聽著怎麼感覺不對味呢?」
撻馬們發出了鬨笑,你一言我一語的把大公子夸個停,雖亂七八糟的,但充滿了快活的氛圍。
一眾人在路邊歇息,一輛馬車駛過,也是從燕京而來,撻馬們偏頭來看。
「嘿!我認得這趕車的,王老三!」一撻馬想到了什麼,驚呼了起來。「這是工部侍郎馬鈞家的馬車!」
巴魯聽罷,點點頭,開口道「俺知道,這馬鈞是才能的,朝廷派他監修科舉貢院,可不知怎地,那貢院著火燒起來了,聽聞是旱天雷劈的,這黃泥掉褲襠了,上哪說理去,只能挨了掛落,被撤了官。」
撻馬們一陣唏噓,遇上這樣的事,只能認倒霉了。
眾人歇好,起身上馬,奔赴良鄉。
良鄉,駐馬樓。
「這驢肉有力氣!好!不意良鄉竟有此等食肆!」巴魯吃的連連點頭,眾人也紛紛誇讚。
小二給眾人倒酒,贊道「各位客官真是識貨之人,好馬配英雄,好肉獻好漢!咱家廚子,從保州學的手藝,那做驢肉可是一絕!十里八鄉,路過的客商,聞著咱家驢肉的味,都會停下來聞聞,所以取名駐馬樓。」
眾人點頭,「這名取的有理!小二,這倒的是什麼酒啊?」
小二給眾人一圈倒滿,回道「這是咱家自釀的高粱酒,醇厚清香,堪稱上品!」
「俺嘗嘗!呲~~」「滿上!小二給我滿上!」「好嘞客官~」
一眾人大吃大喝,甚是酣暢。
巴魯飲盡一杯酒,感嘆:「俺之前不知道那些文人總感慨啥,多愁善感的,俺現在曉得了,俺得做,可沒那個本事,做不了,又是家族嫡長子,必須扛起這旗,這可如何是好!」
一撻馬搖頭,高聲道:「俺想,大公子就是不傲氣,總想差的地方,世選那些其他公子們,有幾個能比大公子強的!」
撻馬們紛紛起鬨符合,表示贊同,連聲誇讚大公子不弱於人。
世選?酒樓記帳少年抬起頭,看了過去,心道:是哪家的公子哥,武將世選推襲,怎麼來良鄉了。
巴魯聽完,搖了搖頭,又飲盡一杯,面色發苦:「俺曉得,俺更憂心了!俺讀兵書,也曉得一些史書,陪太子讀書時,太子太傅講見微知著,國家衰亡,俺現在還記得!領兵的一代不如一代,父親那代人多厲害,俺這代人,俺這種都是拔尖的,這哪是好事!出去領軍如何得了!恐是亡國之兆啊!」
此言一出,寂靜無聲,撻馬們慌忙說道,「大公子喝多了,說胡話了,咱回去吧!」並連聲向周圍做揖告罪。
記帳少年復又抬頭,又搖了搖頭,再低頭。
卻不知這一幕被那巴魯瞧見,巴魯眉頭一揚,酒勁上頭,喝道:「兀那小子,何故如此!搖頭作甚!是覺得俺吹牛陪太子讀書,還是俺說的不對!」
撻馬們看到大公子嚷的整個酒樓都聽見,苦笑不已,酒已驚醒一半,無可奈何。這事要是傳出去,重懲難逃!鎮北將軍大公子說亡國之兆這種話,這要是上稱,打都打不住啊!
記帳少年走到巴魯面前坐下,卻也毫不怯場,拱手道:「在下韓布,不知公子如何稱呼?」
「耶律巴魯」
韓布直視巴魯,開口「無它,搖頭只是不認同巴魯公子的話,朝廷這些年出了很多新政,百姓日子也比從前好了。恐有亡國之兆?是以管窺豹,憂思過度,我觀之,國家有中興之兆!」
巴魯見這書生駁斥,卻也不惱,拱了拱手,面色一整:「俺願聞其詳!」
「巴魯公子所憂,世選之人大不如前,這是必然的。刀槍入庫,歌舞昇平,太平時節,士卒與將領都不似動盪的年月耐戰。
再者,當下朝廷拔擢將領,世選之數已不足三成,賞罰嚴明,有實才者終能冒尖。世選,是來穩住勛貴家族,攏合國家軍事力量的。軍中將領,各有所長,各有所用。像涿州的耶律休合將軍,就善搞通商,咱良鄉,就有商隊去那和趙宋做生意。」
巴魯連連點頭,急忙問道:「還有呢?」
「我縱觀史書,軍中之事,謹慎無錯!巴魯公子能自審自知思危,這就是稀有的才能啊!莽撞的決定會失敗,步步為營,穩紮穩打,進一思三,是用兵正道!其他人當將領,真的能比巴魯公子更好嗎?公子不宜妄自菲薄,你若為將,可能無大功,但能規避很多潛在的危險啊!這些是看不見的!」
巴魯聽罷抓耳撓腮,心中歡喜:還是文人說話中聽!真說到俺心裡去了!再次急忙問道:「還有呢?」
韓布端坐,正色道:「巴魯公子耶律姓氏,又陪太子讀過書,日後必是皇帝近臣。公子能多審多慮,查缺補漏,勸諫君主,那就是國家之福,百姓之幸!有這樣的人在皇帝身邊,怎麼會是亡國之兆呢!」
巴魯大喜,一把握住對方的手,恨不能早點相見!府中總被父親訓斥,撻馬那些莽夫,也不會說話。哪像這書生,真會誇人!一下就說到點上了!心中舒暢,酒也醒了不少,還能再飲!
「布先生吃了沒?快!小二!上上好的驢肉,給布先生倒酒!」巴魯連連揮手。
小二看的目瞪口呆,暗道:布哥果然是有大才的!難怪楊老爺那麼看重他,就是說楊老爺能發財呢,能識人!
酒肉即上,韓布倒也不拒,抓起驢肉就吃,巴魯暗暗點頭,直爽人!合俺性子!
韓布喝了一口酒,辣的齜牙,拱手:「在下不勝酒力,喝不來酒,多謝巴魯公子的酒肉饋贈!」
巴魯連連擺手,「不妨事,文人不喝酒無妨!要清醒腦袋,去想東西呢!」
韓布一笑:「公子是忠厚之人!」
二人對坐,天南海北,相談盛歡。
臨了,巴魯戀戀不捨,走出酒樓,韓布相送。
巴魯握住韓布的手,「阿布後面還在這吧?」
韓布點頭,「都在,我給楊老爺干帳房,等科舉時去燕京。」
巴魯點頭,與撻馬們上馬回程,韓布揮手相送。
跑了一截,巴魯勒馬停下,撻馬趕忙來問。
「俺思慮不周,阿布要去科舉,正好找俺,他還不知道俺住哪呢,俺得回去,給他一個玉牌,要是平日遇上事了,也能找俺幫忙!」說罷轉身回馬而走。
......
韓布拿著玉牌,心中感動,望向巴魯走的方向,這就是一見如故嗎!巴魯公子真有古君子之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