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妥,下策非明君所為!」王德舉搖頭。
「臣那日回府中,猛然想起,識人之明莫過於先皇,先皇那時重拿輕放,將一人懲處發配到延慶鑄鐵局,管理鐵官奴。此人是領兵奇才!用兵神出鬼沒,擊退了蒙古軍隊。足可任用為將!可用中策,只是,此人難以啟用。」
小皇帝疑惑,雲裡霧裡,不知太傅所說何人。
「這事發生在兩年之前,讓臣細細說來,皇帝那時年少不更事,不清楚此事關節。」
兩年前?耶律巴魯面色突變,想起一人。
遼國自立國,便深知草原部族之危害,歷代君主皆持續壓制草原諸族。冊封,分化,巡守展示軍事力量,若有不服者,便是剿滅。
但,完顏氏自白山黑水崛起,牽扯了遼國大量軍力,兩方來來回回打了十多年,最終完顏氏被耶律氏徹底壓制。
此間空隙,蒙古乞顏部出了一位雄主,孛兒只斤也速該,抓住了這個時機,攏合蒙古諸部落,乘勢崛起。
面對擊敗完顏氏,回過手來的遼國,更是與西夏結盟,共同抗擊。遼國對蒙古諸族的軍事打擊無功而返。
自此,遼國對大同府以北,上京以西的大片草原,失去了控制。
同為遊牧起家,遼國與蒙古國無任何和解可能,雙方年年開打,有大有小。小時幾百人,你進來搶東西,我過去打草谷。大時數萬人,打得慘烈。
這兩年前之事,正是蒙古出兵攻擊大同府周邊時發生。
熬過了嚴寒的冬日,春日萬物復甦,牲畜繁育,遼國大同府將士皆在感受春暖花開,享受不常有的片刻安逸。
任誰也想不到,蒙古人會在此時發動攻擊。這不合道理,春日牲畜下崽不要照顧了?草場不要換了?這個時候打,家底都不要了?猝不及防,無人料到,局面一時崩壞。
但蒙古人為何一反常態,選擇春日突襲,此事追根究底,竟和宋朝有關。
前一年,宋朝數次攻西夏,屢戰不克,西夏人諷之:宋人誠可怖!大軍數十萬!破俺一軍寨!並公然傳遞國書,勸宋人退兵。
宋朝廷大怒,燒毀西夏國書,驅趕其使者。並發書遼國,願出銀三十萬兩,絲絹二十萬匹,雇遼國出兵西夏,共同攻之。
遼國見之大喜,欣然允諾,發兵攻之。
西夏不敵,敗之,向宋稱臣,進貢西域寶馬,駱駝等物。時近冬日,宋人遂罷兵,遼國亦收兵。
卻說西夏國主,越想越氣,你做得!我也做得!發書遣人聯絡蒙古,願出糧草金銀軍械,雇其攻遼!
西夏坐擁黃河河套平原,塞上江南,豐腴之地,倒也頗有糧草。蒙古人得西夏國書,滿口答應,本就與遼國打仗,又有糧草軍械拿,當場給使者作保:必痛毆遼國!給你們國主出氣!
蒙古人拿了錢糧軍械,倒也信守承諾,大帳召開軍議,決定出其不意,攻其不備,春日便發動突襲,各部族抽調青壯,補給糧草。
春日即來,白雪已化,草木蓬髮,遼國毫無防備,蒙古人出動一萬精騎,發動了突襲,兵鋒直指大同府,掃蕩各軍州府縣!
騎兵神速,精銳夜襲,毫無防備之下,遼國大同府所屬德州與雲中縣陷落,除了寥寥數城,皆落蒙古人之手。
遼國大同府大震!
大同府守將蕭繼也是一員宿將,用兵老道,立刻連發緊急軍令,要求各州府縣死守,不得棄城而逃,不得相互救援,謹防蒙古人圍城打援。並親率二萬精銳自大同北上拒敵。
此時一人,自混亂中橫空而出,此人叫章龍,本是大同府一軍械庫守將,護送軍械到德州。碰見蒙古人突襲,立刻散發軍械,召集青壯,拉起一隻幾十人隊伍。
沿途遇見潰兵,章龍便將其攔下,告知:人跑不過馬!散兵游勇逃之必死!隨我來!駐守縣城方可活!潰兵遂跟隨之。
攔住的潰兵越來越多,已有千人,其中不乏有小校軍官,如何管住他們?
章龍此人倒也膽大包天,便對外謊稱,自己乃姓耶律!真名耶律紋龍!是來到邊關歷練,才隱藏身份!軍情十萬火急,所有人都聽我的!一切我來擔待!
眾人見其帶隊倒也有章法,遇事處變不驚,再者,跟著能活命!盡皆信服。
章龍不斷收攏潰兵,派出斥候打探蒙古主力動向,一路避開,終帶隊到了涼城縣,聯合縣守軍,手中已有兩千人。
章龍命涼城縣打開府庫,補給軍械,起鍋做飯。
一眾人一路擔驚受怕,人心惶惶,此時心終於放下,吃了飯後,皆呼呼大睡。
章龍卻不睡,登上城牆觀察。
此城低矮,若蒙古人多,則不可守,可若來者不足兩千呢?章龍眯起眼遠望,那我要吃掉他們!軍心不振,得提振士氣方可用。
入夜,章龍親自安排好值夜,便在縣衙前燃其篝火,讓潰兵混雜各部管事之人來開軍議。
此城可守!蒙古人擊破德州雲中後,便分兵掃蕩各處,他們沒有那麼多人!不然跑不掉這麼多潰兵!三千人以下,此城牢不可破!章龍環視左右,信心滿滿,
「我耶律紋龍今日放話在這!我在,涼城破不了!蒙古人,兩千人的隊伍都分不出了!蕭將軍已經發兵了!他們要集結主力對峙!」
有人問怎知蕭將軍已經發兵,章龍故作神秘,道「蕭將軍一向用兵神速!」
眾人受其言語激勵,皆稱願死守。
章龍卻突然搖頭,故作沮喪,「大遼勇士何在,嗚呼!重甲重箭,一日三沖,原來全是虛言!今日方知!大遼已無勇士!」
此言即出,便有小校燥的滿臉發紅,這話如何接得住!
三四人立刻站起,拜倒在地,稱兵敗知恥,大遼勇士猶在!願效死力!
章龍大喜!立刻扶起眾人,暗道,軍心已可用!更遣人去取酒。
「明日蒙古人若來!人若不足一千五百人,我要去劫營!你們敢跟著嗎!」
「如何不敢!」「殺盡蒙賊!」「願隨大人死戰!」小校們說完,一人一碗酒,更是氣血上涌。
「好!好!好!」此戰已有五成勝算,章龍心跳加快,已暗暗期待蒙古人到來。
第二日,蒙古人果然來了。
章龍登城觀之,蒙古人軍容不整,皆有懈怠之像,來者不過千餘人。他們不知道我帶了一千多人進駐,章龍暗暗點頭,兩千比一千餘人,此戰已有八成勝算。
章龍下城,召集軍校,說道:「蒙古人劫掠財貨,已然懈怠,他們攻勢迅猛,認為涼城縣不過三五百守軍,來了千把人,妄想能不戰而勝,守軍望風而逃。他們這是想多了!今日,便叫他們有來無回!」
眾人皆摩拳擦掌,誓要復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