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尊者被林揚一字逼退的訊息,在一夜之間傳遍了石室山方圓萬里。
東宮大長老連夜撤走,連句場面話都沒留下。東宮弟子作鳥獸散,只剩下幾個管事的還在收拾殘局。西宮弟子揚眉吐氣,可元瑤下了嚴令,任何人不得議論此事,違者逐出西宮。她很清楚,棋尊者雖然走了,但更大的麻煩還在後面。
第二日清晨,北小蠻正在靜室中調息,一道傳音玉簡亮了起來。
「小蠻,水宗來人了。」是北詩的聲音,語氣中帶著一絲壓抑的緊張,「已經在山門外等候,說是奉水宗宗主之命,前來商議婚約之事。」
北小蠻的心猛地一沉。她攥緊手中的玉簡,沉默了片刻後開口:「來了幾個人?」
「三個。為首的是水宗少宗主水無痕,另外兩個是水宗長老,修為都在仙王境。」
仙王境的長老陪少宗主前來,這已經不是普通的商議婚約了。北小蠻深吸一口氣,將玉簡收好,起身向外走去。
石室山迎客殿中,氣氛凝重。
元瑤坐在主位上,面色平靜。她的左側站著北詩和北璃,右側是幾位西宮長老。殿中央,三道身影端坐於客位之上。
為首之人看上去不過二十出頭,面容俊朗,身姿挺拔,穿著一身水藍色的錦袍。袍上繡著萬川歸海的紋路,腰間懸著一枚龍紋玉佩,通體溫潤如水。他的氣息極其內斂,可那雙眼睛卻如同深潭,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水宗少宗主,水無痕。
他的左側坐著一名白髮老者,面容枯瘦,雙目微闔,手中托著一方水藍色的小印。那印上刻著密密麻麻的水紋符文,散發著極其濃郁的靈氣波動。此人正是水宗大長老,水鏡真人,仙王后期修為。
右側則是一名中年女子,穿著一身墨綠色的長裙,面容冷峻,周身環繞著一層薄薄的水霧。她是水宗二長老,水雲真人,仙王中期修為。
「元瑤夫人。」水無痕開口,聲音清朗溫潤,如同山澗清泉,「多年不見,夫人風采依舊。」
元瑤微微頷首:「少宗主遠道而來,舟車勞頓,辛苦了。不知宗主近來可好?」
「家父一切安好,勞夫人掛念。」水無痕頓了頓,目光掃過殿中眾人,最後落在元瑤身上,「夫人應該知道,晚輩此來,是為了婚約之事。」
元瑤點了點頭,沒有接話。
水無痕繼續道:「家父曾說,北天西宮與水宗聯姻,乃是兩大勢力世代交好的基石。晚輩與北小蠻的婚約,是當年兩位長輩親自定下的,北天上下無人不知。可晚輩近來聽聞,北小蠻在棋戰之中,與一名外來的棋魔往來甚密,甚至……有損婚約的傳聞。」
殿中氣氛驟然一凝。北詩和北璃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緊。元瑤的面色依舊平靜,可她的目光卻冷了幾分。
「少宗主有話直說。」
水無痕微微一笑,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遞向元瑤:「這是晚輩命人調查的結果。那名棋魔名喚寧凡,來歷不明,疑似來自下界雨界。此人在棋戰中為北小蠻出手,二人關係曖昧,已在北天傳得沸沸揚揚。晚輩今日前來,只想要一個交代。」
元瑤接過玉簡,神識探入。片刻後,她將玉簡放在桌上,目光平靜地看著水無痕。
「少宗主想要什麼交代?」
「兩個選擇。」水無痕豎起兩根手指,「第一,北小蠻公開宣布與那棋魔斷絕往來,並親手將其逐出石室山。第二——」
他頓了頓,目光中閃過一絲冷意。
「第二,婚約作廢。」
殿中一片寂靜。北詩和北璃同時站了起來,怒視水無痕。西宮長老們也面露不悅。婚約作廢,這話從水宗少宗主口中說出來,分量極重。這不僅僅是兩個人的事,而是北天兩大勢力之間的關係。
「少宗主。」元瑤緩緩開口,聲音不疾不徐,「你方才說,那兩個選擇。可你有沒有想過,這兩個選擇,我西宮一個都不選?」
水無痕的目光微微一凝。
「北小蠻的婚約,是當年水宗宗主與我夫君親自定下的。若要作廢,也該由兩位長輩親自商議,而不是你一個晚輩帶著兩個長老來我西宮施壓。」元瑤站起身來,一襲青色長裙無風自動,「至於那個寧凡,他是北小蠻請來的棋魔,在棋戰中為西宮出力。此人的去留,由北小蠻自己決定,旁人無權干涉。」
水無痕的面色沉了下來。他身旁的水鏡真人睜開眼睛,渾濁的目光中閃過一絲冷光。
「元瑤夫人。」水鏡真人開口,聲音沙啞,「老朽此來,並非要與西宮為敵。可少宗主所言,句句在理。北小蠻與那棋魔的事,已經傳遍了北天。我水宗若是不聞不問,顏面何存?」
「顏面?」元瑤看著他,「水宗要的是顏面,還是要一個活生生的兒媳婦?」
水鏡真人一時語塞。
水無痕擺了擺手,示意水鏡真人不必再說。他站起身來,目光平靜地看著元瑤:「夫人,晚輩給你三日時間考慮。三日之後,若西宮不能給水宗一個滿意的答覆,晚輩只能將此事上稟家父,由家父與西宮直接交涉。到那時候,恐怕就不是晚輩這般客氣了。」
言罷,他轉身向殿外走去。兩名水宗長老緊隨其後。
走到殿門口時,水無痕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元瑤一眼:「夫人,晚輩還有一句話。」
「說。」
「那個寧凡,不管他是什麼來歷,晚輩都不在乎。晚輩在乎的,是水宗的顏面,和北小蠻的未來。她若執意要跟一個來歷不明的棋魔糾纏不清,水宗能給她的,恐怕就只剩下一條路了。」
說完,他大步離去。
殿中重新安靜下來。北詩和北璃走到元瑤身邊,面色焦急。
「娘,水無痕這是威脅!他分明是在逼小蠻就範!」
「三日時間,我們能做什麼?」
元瑤沒有回答。她站在原地,目光望向殿外,心中翻湧著無數念頭。水無痕方才那番話,表面上是給西宮兩個選擇,實則是在逼西宮站隊。水宗的實力遠在西宮之上,若當真翻臉,西宮在北天的處境將極其艱難。
更重要的是,水無痕提到了「一條路」。那條路是什麼,元瑤心知肚明。水宗若當真要對付一個無依無靠的棋魔,手段多的是。
她轉身向靜室走去。走到半途,她忽然停下腳步,對身後的北詩開口:「去把林揚前輩請來。就說元瑤有要事相商。」
北詩領命而去。
元瑤獨自走入靜室,關上石門。她盤膝坐下,閉目調息,心中卻在反覆推演著接下來的每一步。水宗來者不善,三日之期看似寬裕,實則緊迫。她需要林揚的幫助,更需要弄清楚寧凡的真實身份和背景。
一個能從雨界走出、在數百年內修煉到仙王境界的人,絕不可能是無名之輩。更何況,方才林揚一字逼退棋尊者時,那指尖流轉的金光,分明是遠超仙帝層次的法則之力。這樣的人物,為何會出現在北天?為何會與北小蠻糾纏在一起?
元瑤睜開雙目,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兩儀四象。」她低聲自語,「陰陽二氣……莫非,他修的是那條早已失傳的道途?」
她站起身來,走到窗前。窗外,夕陽已經落下,天邊的晚霞漸漸暗淡。星空中,隱隱有星光閃爍。
而此刻,四角棋界內,寧凡盤坐在虛空高台上,正在以陰陽二氣修復受損的神魂。他的感知穿透棋盤,看到了石室山上發生的一切。水無痕的到來,元瑤的應對,北小蠻的沉默,他全都看在眼中。
「水宗。」他睜開雙目,眼中閃過一絲冷光。他如今的修為雖然遠不及水宗那些仙王,可他的神魂本質遠超仙帝。只是在這四角棋界中,他的力量被棋盤法則壓制,無法發揮真正的實力。
「小蠻。」他透過神魂傳音,聲音平靜,「別怕。三日之內,我會想辦法。」
北小蠻正在靜室中發呆,聽到寧凡的聲音,眼眶一紅:「小凡凡,水宗的人……」
「我知道。」寧凡的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三日之後,我會親自去會一會那個水無痕。」
「你現在的修為……」
「修為不夠,棋子來湊。」寧凡嘴角微微勾起,「別忘了,我是棋魔。四角棋界中的棋局,可不只是用來贏棋的。」
北小蠻一愣,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寧凡是要在水宗的面前,以棋道正面擊敗水無痕。水宗以水行棋道聞名北天,水無痕更是水宗年輕一代的第一棋手。可寧凡的棋道……
「小蠻,幫我做一件事。」
「你說。」
「告訴元瑤夫人,三日之後,我要在水宗面前下一局棋。棋局的內容,我來定。」
北小蠻攥緊手中的玉簡,用力點了點頭:「好,我去告訴娘。」
她起身向外跑去。靜室中恢復了安靜,只有那枚赤紅色的棋子在桌上微微跳動,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四角棋界內,寧凡站起身來,望向棋盤深處。他的神魂雖然虛弱,可他的目光卻前所未有地銳利。
「水宗。」他低聲開口,「你們要顏面,我便給你們顏面。可小蠻的未來,你們說了不算。」
他抬起右手,一道陰陽二氣在掌心凝聚。那道氣息雖然微弱,卻蘊含著一種極其古老的韻律。那是兩儀四象之道的韻律,是超越仙王、超越仙帝、甚至超越准聖的大道之力。
「三日之內,我要讓水宗知道,這北天之中,不是只有仙王才能說話。」
他閉上雙目,將神識沉入四角棋界的深處。那裡,有一座古老的棋陣,是他在這數百日的修煉中偶然發現的。棋陣中蘊含著極其濃郁的棋道法則,足以讓他短暫地突破棋盤法則的壓制,展現出遠超仙王級別的棋道之力。
他走到棋陣前,盤膝坐下。陰陽二氣在他周身流轉,緩緩滲入棋陣之中。棋陣開始運轉,一道道古老的符文從陣中升起,環繞在他的身旁。
「三日後,見分曉。」
(第四十二章完)
第四十三章三日之約
三日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石室山上,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沉寂。西宮弟子得到元瑤的嚴令,不得外出,不得議論,不得與東宮或水宗的人發生衝突。整座石室山彷佛進入了一種半封閉的狀態,連空氣中的靈氣都凝滯了幾分。
北小蠻每日都守在靜室中,與寧凡透過神魂聯絡溝通。她能感覺到,寧凡的神魂正在以一種極快的速度恢復,那枚赤紅色的棋子也一天比一天明亮。
「小凡凡,你到底在做什麼?」她忍不住問。
「修補神魂。發現了一座古棋陣,可以借用棋陣的力量短暫突破棋盤法則的壓制。」寧凡的聲音從棋子中傳來,帶著一絲疲憊,卻更多的是篤定,「三日後,我會以棋陣之力凝聚一道棋魔分身。那分身的棋道造詣,足以與水無痕一戰。」
「可水無痕是仙王……」
「他是仙王,我如今的神魂本質卻遠超仙王。只是在這四角棋界中,我的力量被壓制了太多。藉助古棋陣,我能短暫恢復到仙王級別的棋道之力。只要水無痕不耍賴,正面拼棋道,我未必輸。」
北小蠻攥緊棋子,心中既歡喜又擔憂。她想起寧凡說過的話——「我其實是一個逆天仙王。」當時她只當是玩笑,現在她越來越相信,寧凡的來頭遠比她想像的更加驚人。
另一側,元瑤的靜室中,林揚坐在石桌對面,手中端著一碗茶。
「你說水宗來了三個人?」林揚開口,語氣隨意。
「水無痕,水鏡真人,水雲真人。」元瑤坐在對面,面色凝重,「水無痕是仙王初期,水鏡是仙王后期,水雲是仙王中期。三人聯手,我西宮擋不住。」
林揚喝了一口茶,沒有接話。
「林揚前輩。」元瑤看著他,「我想知道,寧凡到底是什麼人?」
林揚端著茶碗的手頓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將茶碗放下,抬起頭來看著元瑤。
「你問這個做什麼?」
「他和小蠻的事,已經鬧到了水宗那裡。水無痕給了三日之期,三日之後若西宮不能給出交代,水宗便會將此事上稟宗主,由宗主親自交涉。」元瑤的聲音很平,「我需要知道他的底細,才能判斷接下來的每一步。」
林揚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在碗沿上輕輕摩挲,目光深邃而平靜。良久,他開口:「他是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
元瑤的眉頭微微皺起。
「他的來頭,我現在不能告訴你。能告訴你的是,他留在北天,是因為小蠻。」林揚頓了頓,「他若想走,水宗攔不住。他若想留,水宗也趕不走。」
元瑤心中一動。她聽出了林揚話中的分量。一個能讓林揚說出「水宗攔不住」的人,絕不可能是尋常仙王。
「三日之後,他打算怎麼做?」
「下棋。」林揚嘴角微微勾起,「他會在棋道上正面擊敗水無痕。」
「可他的修為……」
「修為不夠,棋道來湊。」林揚站起身來,將碗中茶一飲而盡,「那小子修的是兩儀四象之道。這種道途,遠超北天所有人的認知。水宗以水行棋道聞名,可水行棋道再強,也強不過陰陽二氣。」
元瑤看著林揚的背影,心中翻湧著無數念頭。兩儀四象之道——她在古籍中見過這個說法。那是太初之道,是陰陽二氣演化萬物的根本。這種道途,早已在北天失傳,甚至在整個星空中都少有人知。
「三日之後。」林揚走到門口,背對著元瑤開口,「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麼?」
「信他。」
三日之期轉瞬即至。
第三日清晨,石室山迎客殿中,水無痕如約而至。他依舊穿著那身水藍色錦袍,面容俊朗,目光平靜。他身後跟著水鏡真人和水雲真人,兩位仙王的氣息如同深淵,壓得殿中空氣都沉重了幾分。
元瑤坐在主位上,北詩、北璃立於兩側。北小蠻站在母親身後,手中緊握著那枚赤紅色的棋子。她的面色雖然平靜,可握著棋子的手指微微發白。
「元瑤夫人。」水無痕拱手一禮,「三日之期已到。不知西宮考慮得如何?」
元瑤沒有回答,而是將目光投向殿外。
水無痕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殿外,一道虛幻的身影正緩緩走來。那人穿著一身赤紅色的長袍,面容模糊,唯有一雙眼睛清晰可見。那雙眼睛深邃如星空,其中陰陽二氣流轉,散發著一種極其古老的韻律。
他的氣息並不強大,可他的步伐卻異常沉穩,每一步落下,殿中的靈氣都會微微震顫。
寧凡。
他走到殿中央,停下腳步,目光平靜地看著水無痕。
「你就是水宗少宗主?」
水無痕打量著眼前這道虛幻的身影。他能感覺到,這道身影只是一道分身,並非本體。可這道分身中蘊含的神魂之力,卻讓他心中隱隱生出一種不安。
「你就是那個棋魔?」
「寧凡。」他開口,聲音清朗,「今日我來,是想與水少宗主下一局棋。」
水無痕的眉頭微微一挑:「下棋?」
「不錯。」寧凡抬起右手,一道赤紅色的棋盤虛影在他掌心浮現,「三日之前,你給了西宮兩個選擇。今日,我給你一個選擇。」
水無痕的目光微凝。
「若我贏了,婚約之事,由北小蠻自己決定。水宗不得以任何形式施壓,更不得為難西宮。」寧凡的聲音很平,「若我輸了,我自逐北天,永不再與北小蠻相見。」
殿中一片寂靜。北小蠻攥緊了手中的棋子,元瑤的目光深邃而平靜。水鏡真人和水雲真人面面相覷,似乎沒料到這個棋魔竟敢提出這樣的賭約。
水無痕看了寧凡很久,最終嘴角微微勾起:「你一個棋魔,敢與我賭棋道?」
「敢不敢,手底下見真章。」
水無痕冷笑一聲,從袖中取出一枚水藍色的棋子。棋子入手,他周身的氣勢驟然一變,一股磅礴的水行棋意從棋子中散發而出,瀰漫整個大殿。那棋意如同一片汪洋,深邃浩瀚,壓得殿中眾修幾乎喘不過氣來。
「好。我跟你賭。」
他話音落下,將棋子按入虛空。一道水藍色的棋盤在殿中展開,棋盤縱橫各十九道,每一道都流淌著水波般的靈光。水無痕盤膝坐下,將棋子放在棋盤一側。
寧凡也在對面坐下。他的赤紅色棋盤與水無痕的水藍色棋盤在虛空中相融,形成一副巨大的陰陽棋盤。棋盤一側是水藍色的汪洋,另一側是赤紅色的烈焰。
「規則。」寧凡開口,「一局定勝負。不限時間,不限棋兵,不限手段。誰先被對方吃光棋子,誰輸。」
水無痕微微眯眼:「不限手段?」
「不限。」
「好。」水無痕眼中閃過一絲冷意,「我倒要看看,你一個棋魔,能在我水宗棋道面前撐多久。」
他抬手落子。一枚水藍色的棋兵從棋盤上浮現,化作一頭百丈長的水蟒,蛇身盤踞,吞吐著水霧。那水蟒的氣息達到了萬靈巔峰,周身水行法則流轉,如同一道道水幕,將棋盤的一角牢牢鎖住。
寧凡看著那頭水蟒,嘴角微微勾起。他抬手落子。一枚赤紅色的棋兵從棋盤上浮現,化作一尊丈許高的魔靈少年。少年身披赤紅戰甲,一頭黑髮狂舞,雙目中血光流轉,周身陰陽二氣纏繞。
與那百丈水蟒相比,魔靈少年如同螻蟻。
可當那魔靈少年抬起右拳時,整座棋盤都為之震顫。
「殺。」
魔靈少年身形暴起,化作一道赤紅流光,直衝水蟒七寸。水無痕冷哼一聲,手指在棋盤上輕輕一划,水蟒巨尾橫掃,裹挾著萬鈞水勢,如同一道天河倒卷,將魔靈少年拍飛出去。
「區區萬靈巔峰的棋兵,也敢與我水宗棋道抗衡?」水無痕淡淡開口,抬手又是一子。棋盤上水霧翻湧,又是三頭水蟒從汪洋中升起,與原先那頭巨蟒組成四象水陣,將魔靈少年團團圍住。
寧凡面色不變。他抬手在棋盤上連點三下,赤紅棋盤上火焰翻騰,三尊赤紅色的魔靈分身從火焰中走出。每一尊分身的氣息都與本體相當,四尊魔靈分立四方,背靠背結成一道赤金色的戰陣。陰陽二氣在四尊魔靈之間流轉,化作一道赤金色的漩渦。
「兩儀四象?」水無痕的目光微微一凝,隨即冷笑,「有意思。可你不過仙王初期的棋道修為,縱有兩儀四象之道,又能發揮幾成?」
他雙手掐訣,四頭水蟒同時張口,四道水柱沖天而起,在半空中交織成一道巨大的水幕天網,向著赤金戰陣覆蓋而下。水幕上流淌著水行法則,每一滴水珠都蘊含著足以碾碎山峰的重力。
寧凡抬頭看著那水幕天網,嘴角微微勾起。他雙手結印,四尊魔靈同時仰天怒吼。赤金色的陰陽漩渦驟然暴漲,如同一輪赤金色的太陽,從戰陣中央升起。漩渦越轉越快,越轉越大,將整座棋盤的水行靈氣都攪入其中。
水幕天網觸及陰陽漩渦的瞬間,便開始寸寸崩碎。那些蘊含重力的水珠被陰陽二氣絞碎、吞噬、轉化為赤金色的火焰。火焰裹挾著水行靈氣,反衝向四頭水蟒。
「不可能!」水無痕面色驟變,猛地站起身來。
四頭水蟒在赤金火焰的衝擊下發出悽厲的嘶鳴,龐大的身軀一寸寸崩解。水無痕咬牙將手中所有水藍色棋子盡數按下,棋盤上又湧現出數十頭水蟒、水蛟、水鯤,鋪天蓋地地向赤金戰陣撲來。
寧凡閉上雙目。他的神魂在古棋陣的加持下,短暫恢復到了仙王級別的棋道造詣。此刻,他感知著棋盤上每一枚棋子的靈氣流轉,感知著水無痕每一次落子的意圖。陰陽二氣在他心中流轉,如同一面鏡子,映照著整座棋盤的一切變化。
「水行棋道,以柔克剛,以勢壓人。可柔能克剛,剛亦能克柔。」他睜開雙目,眼中陰陽二氣流轉,「你的水行棋道,有勢,無根。」
他抬手,將最後一枚赤紅棋子按下。
那枚棋子在棋盤中落下,化作一道赤金色的光柱,直衝天際。整座棋盤在這一刻劇烈震顫,水藍色的汪洋開始翻湧,赤紅色的火焰開始蔓延。陰陽二氣在棋盤中央交融、碰撞、湮滅,最終化作一片混沌。
混沌之中,一尊巨大的魔靈虛影緩緩升起。
那虛影高逾千丈,面容與寧凡一般無二,雙目中陰陽二氣流轉,周身赤金光芒與黑色魔氣交織,如同一尊從太初走來的魔神。他抬起一隻手掌,向著棋盤上所有的水行棋子輕輕按下。
一掌落,萬水寂。
水無痕一口鮮血噴出,面色蒼白地跌坐在地。他面前的棋盤已經碎裂,所有的水行棋子都已消失。而對面,寧凡的赤紅棋盤上,那尊千丈魔靈虛影正緩緩消散,化作漫天的赤金光點。
「你輸了。」寧凡站起身來,聲音平靜。
殿中一片死寂。水鏡真人和水雲真人面色鐵青,卻無言以對。水無痕坐在地上,胸膛劇烈起伏,嘴角還掛著未乾的血跡。他死死盯著寧凡,眼中滿是不甘與難以置信。
「這……這不可能……」他沙啞開口,「你的棋道修為分明只有仙王初期,怎麼可能破開我的水行棋陣?」
「我說過,不限手段。」寧凡看著他,「你的水行棋道確實很強,可你的棋心太弱。你每一步都在想如何贏,如何保住顏面,如何不讓水宗丟臉。你的棋中全是患得患失,毫無純粹。這樣的棋,縱有仙王修為,也贏不了一個心無旁騖的人。」
水無痕怔住了。
寧凡轉過身,看向北小蠻。那道虛幻的身影在晨光中漸漸變得透明,古棋陣的力量正在消退,他的這道分身即將消散。可他的目光卻異常溫柔。
「小蠻,我說過,我會親自解決這件事。」
北小蠻眼眶通紅,攥緊了手中的棋子,用力點了點頭。
寧凡最後看了一眼水無痕:「三日之前,你給了西宮兩個選擇。今日,我把選擇還給你。婚約之事,由小蠻自己決定。你若有異議,可以來找我。我就在四角棋界中,隨時奉陪。」
言罷,他的身影化作漫天赤金光點,消散在大殿之中。
水無痕沉默地坐了很久。最終,他站起身來,向著元瑤拱了拱手,一言不發地轉身離去。水鏡真人和水雲真人跟在他身後,背影再無來時那般趾高氣昂。
殿中,北小蠻捧著那枚赤紅色的棋子,眼淚終於落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