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盡頭是一道暗金色的光幕，光幕上流轉著麒麟圖騰與古老符文。寧凡踏出通道的瞬間，一股濃郁到極致的靈氣撲面而來，如同汪洋倒灌，灌入他的四肢百骸。他深吸一口氣，感覺渾身的經脈都在顫抖，源血在體內翻湧，金骨發出清脆的共鳴。
光幕之後是一片巨大的廣場，廣場方圓數十里，地面由暗金色的星岩鋪就，每一塊星岩都刻著密密麻麻的陣紋。廣場四周立著九十九根百丈高的麒麟柱，柱頂鑲嵌著拳頭大小的星辰核心，散發著柔和而穩固的光芒。廣場盡頭是一座宏偉的城池，城牆高逾千丈，通體由暗金色的星岩鑄成，城牆上每隔百丈便有一座箭樓，箭樓中站著氣息凝練的蓋族修士。
城池上方懸浮著無數道流光，那是蓋族修士的遁光，往來穿梭，如流星般璀璨。城池後方，一顆巨大的星辰懸掛在虛空中，星辰表面覆蓋著茂密的暗金色森林，森林中隱約可見古老的宮殿與高塔。那是蓋天星的主星，蓋族的核心之地。
「這就是蓋天星？」北小蠻仰頭看著那座城池，嘴巴微張，眼中滿是震撼。
寧凡的目光掃過廣場，廣場上已經聚集了數十道身影。那些人大多穿著暗金色的戰甲，面容肅穆，氣息深沉如淵。他們的胸口都繡著一枚麒麟紋章，那是蓋族嫡系血脈的標誌。為首之人是一名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面容與寧凡有幾分相似，卻更加成熟，更加滄桑。他的雙目中金光流轉，眉心處有一道暗金色的麒麟紋路，氣息浩瀚如海，深不可測。
蓋子陌。
寧凡的腳步微微一頓。他看著那張與自己有幾分相似的面孔，心中翻湧著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那是他的父親，蓋族現任族長，萬古以來一直在星空中征戰的男人。
蓋子陌的目光落在寧凡身上，停了一瞬。他的嘴角微微顫動，似乎想說什麼，可最終只是抬起右手，向著寧凡遙遙一指。一道暗金色的光束從他指尖射出，沒入寧凡的眉心。寧凡的身軀一震，體內的源血在那道光束的牽引下瘋狂翻湧，金骨、金肌、金膚上的四象紋路同時亮起。
「蓋族麒麟血，純正無瑕。」蓋子陌開口，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種壓抑了萬古歲月的疲憊，「你果然是孤皇送入道古界的那個孩子。」
寧凡的眼眶微微一熱。他走上前去，在蓋子陌面前站定，沉默了片刻後開口：「父親。」
蓋子陌的身軀微微一顫。他抬起手來，搭在寧凡的肩上，那隻手掌寬厚有力，帶著灼熱的溫度。他看了寧凡很久，最終用力按了按他的肩膀。
「回來了就好。」
廣場上，數十名蓋族修士同時向寧凡躬身行禮。他們的面容上帶著激動之色，有人甚至紅了眼眶。蓋族等這一天等了太久，萬古以來，三族聯盟的圍攻讓蓋族損失慘重。他們需要一個新的希望，需要一個能夠帶領他們走出困境的麒麟子。
蓋子陌鬆開寧凡的肩膀，轉身向城中走去：「跟我來。」
寧凡跟上父親的腳步，北小蠻、殳陽、諸葛昭彰、水凝煙緊隨其後。五人穿過廣場，走入城池。城中的景象比外面更加震撼，街道寬闊，兩側店鋪林立，販賣著各種星空奇珍。修士們來來往往，見到蓋子陌紛紛行禮，目光落在寧凡身上時，都帶著一種難以掩飾的好奇與期待。
蓋子陌帶著五人走入城池中央的一座宏偉宮殿。宮殿通體由暗金色的星岩鑄成，穹頂極高，殿中懸掛著一幅巨大的星圖。星圖上標註著蓋族疆域、三族聯盟的勢力範圍，以及周邊各大勢力的分布。殿中已經坐著數道身影，氣息皆在仙帝境以上，為首者是一名白髮蒼蒼的老者，面容枯瘦，雙目中卻精光四射。
「大長老，蓋雲。」蓋子陌介紹了一句。
蓋雲站起身來，打量了寧凡片刻，微微頷首：「金身三層圓滿，四象大成。根基紮實，道途純正。好。」
寧凡微微一愣。蓋雲這個名字他記得，在古路中遇到的那位自稱族叔的人，也叫蓋雲。他看向蓋子陌，後者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開口解釋：「蓋雲是你爺爺的胞弟，也是蓋族的大長老。古路中的那位，是他的分身。」
寧凡恍然。他向蓋雲拱手一禮：「晚輩見過大長老。」
蓋雲擺了擺手：「不必多禮。你爺爺孤皇在星空中征戰，至今未歸。你父親這些年來一直在與三族聯盟周旋，蓋族的處境越發艱難。你回來得正是時候。」
寧凡在殿中坐下，蓋子陌將蓋族的現狀簡要講述了一遍。三族聯盟的勢力遠超蓋族，孫族、周族、清族各有一位仙帝巔峰的老祖坐鎮，聯合起來的仙帝級戰力是蓋族的三倍以上。蓋族之所以能撐到今日，靠的是護族大陣和孤皇留下的幾道後手。
「你母親的傷勢，也與我們被圍困有關。」蓋子陌的聲音沉了幾分，「萬古之前，三族聯盟趁你母親生產之際偷襲。你母親為了護你，被清族族長一掌重創，神魂碎裂九成。孤皇以無上神通封住了她最後一縷殘魂，可要修復神魂，需要一味極其稀有的仙藥——九轉回魂蓮。」
「九轉回魂蓮？」寧凡微微蹙眉。
「此蓮生長在孫族的核心星域中，每九萬年開花一次，每次只開一朵。孫族將其視為鎮族之寶，有仙帝巔峰的老祖親自看守。」蓋子陌頓了頓，「這些年來，我多次派人潛入孫族星域，可無一人生還。」
殿中一片沉默。寧凡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緊。他的母親在沉睡，父親在星空中征戰了萬古，爺爺孤皇下落不明。他必須做點什麼。
「父親。」他開口，「我去。」
蓋子陌抬頭看著他，目光深邃而平靜：「你的修為還遠遠不夠。孫族核心星域布滿了仙帝級別的禁制，尋常仙帝闖入都是九死一生。你雖然四象大成，可修為只有嘆涯境。去了就是送死。」
「我知道。」寧凡的聲音很平，「所以我要先突破聖體。」
殿中數道目光同時落在寧凡身上。聖體——那是金身三層之上的境界，肉身成聖，可硬撼仙帝。蓋族萬古以來，修成聖體者不過三人，孤皇是其中之一，蓋子陌至今仍在衝擊聖體的門檻。
「聖體需要以九轉涅槃訣淬鍊肉身，每一轉都要在生死之間走一遭。你如今只有涅槃訣，沒有九轉涅槃的完整功法。」蓋子陌沉聲開口。
寧凡從袖中取出妖族玉簡，將母親留下的那段記憶投射在殿中。畫面中，穿著白裙的女子站在祭壇上，輕聲訴說著九轉涅槃的奧義。蓋子陌看著那道畫面，面色驟變，手指在袖中微微顫抖。
「這是……你母親的傳承。」他的聲音沙啞。
「九轉涅槃的完整功法在妖族祖地。」寧凡收起玉簡，「我需要去一趟妖族祖地。」
蓋子陌沉默了很久。他閉上雙目，似乎在權衡著什麼。良久，他睜開眼，看向寧凡的目光中多了一份決然。
「妖族祖地在清族與周族的交界處，那裡常年有仙帝級別的強者巡守。你要去妖族祖地，得先過清族那一關。」他頓了頓，「我親自陪你去。」
「不行。」蓋雲站起身來，蒼老的面容上滿是凝重，「族長，你不能離開蓋天星。三族聯盟虎視眈眈，你若離開，護族大陣無人主持。讓老夫陪他去。」
「大長老，你的修為雖然足夠，可妖族祖地需要妖族血脈才能進入。」蓋子陌搖了搖頭，「我的妻子是妖族公主，寧凡體內有妖族血脈。他進入妖族祖地需要有人護法，我去最合適。」
殿中陷入了沉默。寧凡看著父親與蓋雲爭論，心中明白，他們都在為他著想。可他不想讓父親為自己涉險。
「父親。」他站起身來，「我一個人去。」
蓋子陌看著他，目光中閃過一絲不悅：「你說什麼？」
「我一個人去。」寧凡重複了一遍，聲音平靜而堅定，「妖族祖地需要妖族血脈才能進入，我體內有母親的血脈，我一個人進去。父親留在這裡坐鎮蓋天星，大長老輔佐父親。至於清族與周族的巡守，我自有辦法應對。」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黑色的令牌，放在桌上。那是清族外事長老清玄的令牌，在方才那場戰鬥後被他順手取走。
「清族令牌。」蓋雲的目光一凝。
「清族的人退走時，我取走了清玄的令牌。持此令可在清族星域外圍通行，只要不深入核心區域，不會被識破。」寧凡將令牌收好，「我以清族令牌混入外圍，再尋找機會進入妖族祖地。」
蓋子陌看著寧凡，沉默了很久。最終他站起身來，走到寧凡面前，將一枚暗金色的令牌遞給他。
「這是蓋族祖令。持此令可進入蓋族在星空中的所有秘密據點，也可呼叫蓋族在星空中的暗線。若遇到不可力敵的危險，捏碎此令，我會感應到。」
寧凡接過令牌，鄭重收好。他轉身看向北小蠻，後者正站在殿門口，眼中滿是擔憂。
「小蠻，你留在蓋天星。」
北小蠻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可最終只是點了點頭。她知道，自己修為太低，跟著寧凡去清族星域只會成為累贅。她攥緊了拳頭，用力點了點頭。
「我等你回來。」
寧凡微微頷首。他轉身走出大殿，殳陽、諸葛昭彰、水凝煙三人已經在殿外等候。
「師兄，我們跟你去。」殳陽開口。
「不用。」寧凡看著三人，「你們留在蓋天星。諸葛師兄，替我布一座大陣，護住小蠻。水師姐，你的星瞳幫我盯著清族星域的動向。殳陽，你的因果道幫我推演妖族祖地的入口方位。」
三人面面相覷，最終點了點頭。寧凡的安排合情合理，他們留在蓋天星比跟著他去清族星域更有用。
翌日清晨，寧凡獨自離開了蓋天星。
他穿著從清族修士身上取下的黑袍，面戴鬼面，腰間掛著清玄的令牌。他的氣息收斂到了極致，四象之力在體內緩緩運轉，將他的氣息偽裝成清族修士特有的腐朽之力。他沿著星空古路向清族星域的方向飛去，速度不快不慢，如同一名尋常的清族探子。
飛行了三日，前方出現了一片暗紅色的星域。星域中瀰漫著一股腐朽而霸道的氣息，無數顆暗紅色的星辰在星域中緩緩運轉。那是清族的外圍星域，清族在星空中經營了無數歲月的疆土。
寧凡降落在星域邊緣的一顆暗紅色星辰上。星辰表面覆蓋著茂密的暗紅色植被，空氣中瀰漫著硫磺與腐殖質的氣味。他將清玄的令牌取出，令牌在靠近星域時微微發燙，表面的紋路亮起暗紅色的光芒。
他邁步踏入星域。清族星域的外圍布滿了各種禁制與哨站，可清玄的令牌如同一張通行證，讓他一路暢通無阻。他穿過層層哨站，深入星域內部。
飛行了約莫兩日，前方忽然出現了一道巨大的屏障。屏障通體暗紅，表面流轉著清族特有的腐朽符文，如同一道橫亘在星空中的城牆。那是清族核心星域的界壁，非清族嫡系血脈不得入內。
寧凡停下身形，將清玄的令牌嵌入界壁上的凹陷。界壁亮起暗紅色的光芒，一道通道緩緩開啟。他正要邁步，忽然感覺到身後傳來一道氣息。
「站住。」
一道冰冷的聲音響起。寧凡轉身，只見一名清族修士正站在他身後十丈處。那人身材高瘦，面容陰鷙，穿著一身漆黑的戰甲，胸口繡著一枚暗紅色的骨環紋章。他的氣息在仙王境，目光如鷹隼般銳利。
「清玄長老的令牌，怎麼會在你手裡？」
寧凡面色不變，將令牌托在掌心：「清玄長老命我先行一步，回星域稟報天樞城一戰的訊息。」
那清族修士打量著寧凡，目光中滿是懷疑：「天樞城一戰？清玄長老可是仙帝巔峰的修為，怎麼會派你一個仙王來傳訊？你的氣息……我怎麼從未見過你？」
寧凡的目光微微一凝。他的偽裝雖然精妙，可清族修士之間的氣息識別遠超常人。此人顯然對清族內部的修士極為熟悉，他的偽裝在這人面前撐不了多久。
「你到底是……」那清族修士話未說完，寧凡已經動了。
踏虛步展開，身形如同一道暗金色的流光，瞬間出現在那清族修士面前。他一拳轟出，四象之力凝聚於拳鋒，太陰之寒、太陽之熱、少陰之銳、少陽之韌交織旋轉，化作一道赤金色的拳芒，直取對方胸口。
那清族修士反應極快，抬手一掌拍出，腐朽之力在掌心凝聚成一道暗紅色的漩渦。拳掌相交，一聲沉悶的巨響炸開。清族修士的身形被震退數丈，腳下的暗紅色岩石寸寸碎裂。他的面色驟變，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你不是清族的人！你是……」
寧凡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第二拳緊跟著轟出，拳芒比之前更加凝練，更加霸道。清族修士再次格擋，可這一次他的暗紅色漩渦在四象之力的絞殺下寸寸崩碎。拳芒貫穿他的胸口，將他的身形轟飛出數百丈，重重撞在一座暗紅色的山壁上。
寧凡走上前去，那清族修士已經奄奄一息。他蹲下身，將手掌按在對方的眉心，以神魂之力探查他的記憶。片刻後，他收回手，面色沉凝。
「清族核心星域的界壁有三層，每一層都有仙帝級別的強者坐鎮。妖族祖地在第二層與第三層的交界處，被清族布下了重兵把守。」他低聲自語。
他站起身來，將清族修士的屍體以四象之力焚盡，化作漫天灰燼消散。他重新戴上鬼面，將令牌收好，邁步踏入界壁通道。
通道盡頭是一片暗紅色的世界。星辰在虛空中緩緩運轉，每一顆星辰上都布滿了清族的哨站與陣法。寧凡沿著星圖上的路線前行，避開了一處又一處哨站，穿過一層又一層禁制。
飛行了約莫一日，前方忽然出現了一座巨大的暗紅色宮殿。宮殿懸浮在虛空中，通體由暗紅色的星岩鑄成，表面刻滿了清族的古老符文。宮殿四周有數十名清族修士巡守，氣息皆在仙王境以上，為首者更是仙帝初期的修為。
那是清族第二層界壁的鎮守宮殿。
寧凡在遠處停下身形，將清玄的令牌取出，以四象之力灌注其中。令牌亮起暗紅色的光芒，一道隱晦的氣息從令牌中散出，向著宮殿方向飄去。那是清玄的氣息，他在天樞城一戰後雖然重傷，可氣息殘留仍在令牌之中。
宮殿中的仙帝強者感知到清玄的氣息，微微皺眉，可最終沒有阻攔。清玄是清族外事長老，仙帝巔峰的修為，即便在清族中也有著極高的地位。他的令牌足以讓寧凡透過第二層界壁。
寧凡趁機穿過宮殿外圍的哨站，進入第二層界壁的通道。通道中暗紅色的光芒流轉，將他的身形淹沒。
他進入第二層界壁的瞬間，腰間的蓋族祖令忽然微微發燙。他低頭看了一眼，祖令表面的麒麟圖騰正在微微亮起，指向某個方向。那是妖族祖地的方向。
寧凡深吸一口氣，將四象之力運轉到極致。他距離妖族祖地已經不遠了。九轉涅槃的完整功法就在那裡，他的母親留下的傳承就在那裡。他必須拿到它，必須修成聖體，必須救回他的母親。
他邁步向前，身形消失在暗紅色的光芒深處。
第二層界壁之後的世界與外圍截然不同。暗紅色的星辰排列成某種古老的陣勢，每一顆星辰上都建著清族的哨站與祭壇，星與星之間以暗紅色的光橋相連。那些光橋上不時有清族修士巡守經過，氣息皆在仙王境以上，偶爾還能感知到仙帝級別的神識掃過。
寧凡將四象之力收斂到極致，氣息偽裝成清族特有的腐朽之力，沿著星圖上的路線避開一座又一座哨站。清玄的令牌如同一張通行證，讓他穿過了一處又一處禁制。可越往深處，禁制的密度越大，巡守的修士越多。清族在第二層界壁的布防遠超外圍，顯然在防備著什麼。
飛行了約莫半日，前方忽然出現了一片空曠的星域。星域中沒有任何星辰，只有一層薄薄的暗紅色霧氣瀰漫在虛空中。霧氣中隱約可見一道巨大的門戶，門戶通體由暗紅色的星岩鑄成，表面刻著密密麻麻的清族符文。門戶兩側各站著一尊百丈高的石像，石像的面容模糊，可那氣息卻深不可測，至少是仙帝級別的存在。
清族第二層與第三層界壁的交界處，妖族祖地的入口。
寧凡在遠處停下身形。他感知到那兩尊石像的氣息時，心中微微一沉。那兩尊石像雖然一動不動，可它們的氣息與整個第二層界壁的陣法相連。任何未經允許的闖入者，都會觸發陣法反擊。以他目前的修為，硬闖兩尊仙帝級別的石像無異於送死。
他取出蓋族祖令，將一縷源血渡入其中。祖令上的麒麟圖騰亮起暗金色的光芒，光芒中隱約浮現出一行古老的文字。那是蓋族先祖留下的指引，以蓋族血脈為引，可暫時遮蔽清族陣法的感知。
寧凡將祖令貼在胸口，源血在體內緩緩流轉。暗金色的光芒從他體表浮現，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他的氣息在金光中變得模糊，既不像清族，也不像蓋族，如同一塊融入暗紅色霧氣中的頑石，無聲無息。
他邁步向前，穿過那片空曠的星域。兩尊石像在他經過時微微轉動了一下頭顱，空洞的眼眶中亮起暗紅色的光芒。寧凡的腳步沒有停，祖令的暗金色光芒與石像的暗紅色光芒在虛空中交織、抵消、湮滅。石像的光芒漸漸暗淡，重新歸於沉寂。
寧凡穿過門戶，進入第三層界壁。
門戶之後的景象讓他瞳孔驟縮。
那是一片燃燒的星域。暗紅色的火焰在虛空中翻湧，如同一片無邊無際的火海。火海中漂浮著無數破碎的星辰碎片與殘破的宮殿廢墟，那些廢墟上還能看到古老的妖族符文與麒麟圖騰。這裡是妖族祖地的外圍，也是萬古之前那場大戰的遺蹟。
寧凡邁步踏入火海。四象之力在他周身旋轉，將火焰隔絕在外。他沿著蓋族祖令指引的方向前行，穿過一片又一片廢墟。廢墟中散落著各種法寶殘片與骸骨，有妖族的，也有清族和孫族的。萬古之前的大戰慘烈至極，無數強者隕落於此。
飛行了約莫一個時辰，前方忽然出現了一座巨大的祭壇。祭壇通體由暗金色的星岩鑄成，表面刻著麒麟與鳳凰交織的圖騰。祭壇四周立著九根百丈高的麒麟柱，柱頂的星辰核心已經暗淡無光，可那股古老的威壓依然令人心悸。
祭壇中央，一道身影盤膝而坐。
那人穿著一身白裙，面容絕美，肌膚賽雪，長發如瀑。她的雙目緊閉，氣息微弱到了極致，如同一盞隨時可能熄滅的油燈。她的眉心處有一道暗紅色的裂痕，裂痕中隱約可見碎裂的神魂在掙扎。
寧凡的腳步頓住了。
那是他的母親。
他站在祭壇邊緣，看著那道白裙身影，心中翻湧著無數情緒。他在孤皇的記憶中見過這張面容，在母親留下的傳承中聽過這個聲音。可此刻親眼看到她，那種血脈相連的悸動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走上祭壇，在母親面前跪下。他能感覺到，母親的氣息雖然微弱，可那縷殘魂中依然蘊含著極其龐大的力量。那是妖族皇族的血脈，是萬古之前那位妖族公主的全部修為凝聚而成的最後精華。
「娘。」他開口，聲音沙啞。
白裙女子的眼皮微微顫動了一下，可並未睜開。她的眉心處，那道暗紅色的裂痕中，一縷極細的神識探出，如同觸角般輕輕觸碰寧凡的眉心。寧凡沒有抗拒，任由那縷神識探入他的識海。
識海中，一道虛幻的身影浮現。那是他的母親，以最後一縷殘魂凝聚而成的投影。她的面容溫柔而疲憊，雙目中帶著無盡的慈愛與不舍。
「宇兒。」她開口，聲音輕如微風，「你終於來了。」
寧凡的眼眶一熱：「娘，我來了。」
「娘等了你很久。」女子抬起手來，虛幻的手指輕輕拂過他的面龐，「你爺爺將你送入道古界時，你才三歲。娘一直在擔心，擔心你長不大，擔心你受委屈。可現在看到你，娘放心了。金身三層圓滿，四象大成，比娘預想的還要好。」
寧凡攥緊了拳頭：「娘，我會救你的。九轉回魂蓮，我會去孫族給你取來。」
女子的目光中閃過一絲欣慰，可更多的是擔憂：「九轉回魂蓮在孫族核心星域，有仙帝巔峰的老祖看守。你現在的修為還不夠，去了就是送死。」
「所以我需要九轉涅槃的完整功法。」寧凡看著她，「娘在妖族祖地留了傳承，對嗎？」
女子沉默了片刻，最終點了點頭。她抬起虛幻的手指，指向祭壇後方。那裡有一道暗金色的光門，門上刻著鳳凰圖騰與妖族皇族的古老符文。
「九轉涅槃的完整功法就在裡面。可那道門後有一道考驗，是娘當年親手布下的。只有透過考驗，才能得到完整的傳承。」她頓了頓，「那道考驗極其兇險，稍有不慎便會神魂俱滅。你確定要去？」
「確定。」寧凡毫不猶豫。
女子看了他很久，最終嘴角微微上揚。她收回手指，虛幻的身影漸漸消散：「去吧。娘在這裡等你。」
寧凡站起身來，向祭壇後方走去。他走到暗金光門前，將手掌按在鳳凰圖騰上。圖騰亮起赤金色的光芒，光門緩緩開啟，露出一條通往深處的通道。通道中瀰漫著赤金色的火焰，溫度極高，連空間都被燒得扭曲變形。
寧凡邁步踏入通道。赤金色的火焰瞬間將他包裹，涅槃之火的灼燒之痛再次襲來。他咬牙前行，四象之力在體內瘋狂運轉，將涅槃之火一寸寸吞噬、轉化、融入金膚之中。他的金膚在火焰的淬鍊下越來越凝實，越來越深邃，暗金色的光芒中多了一層赤金色的火焰紋路。
通道盡頭是一座巨大的洞穴。洞穴穹頂極高，足有數千丈，穹頂上鑲嵌著無數赤金色的星辰核心，如同一片燃燒的星空。洞穴正中有一座巨大的祭壇，祭壇上放著一枚赤金色的玉簡。玉簡旁有一行古老的文字——「九轉涅槃，生死之間。九轉之後，肉身成聖。」
寧凡走到祭壇前，將手掌按在玉簡上。玉簡亮起赤金色的光芒，一股浩瀚的資訊湧入他的識海。那是九轉涅槃的完整功法，從第一轉到第九轉，每一轉的修煉法門都記載得清清楚楚。
九轉涅槃，以自身氣血為引，在生死之間涅槃重生。每一轉都需要承受一次涅槃之火的焚燒，每一轉都需要在生死之間走一遭。九轉之後，可肉身成聖，氣血化神。修煉此功法的修士，每一轉都能獲得一次涅槃重生之力。九轉九重，九重圓滿之後，便是聖體。
寧凡將玉簡收好，正要轉身離開，洞穴深處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蓋族的小子，來得倒快。」
他猛地轉身。洞穴深處的陰影中，一道身影緩緩走出。那人穿著一身暗紅色的長袍，面容枯瘦，雙目深陷，腦後留著一條長辮。他的氣息深不可測，如同一片深不見底的沼澤，吞噬著周圍的一切。
清族族長。
「萬古之前，你母親被本座一掌重創，只剩最後一縷殘魂。萬古之後，你居然敢獨自闖入本座的地盤。」清族族長看著寧凡，枯瘦的面容上浮現出一抹極其罕見的笑意，「蓋族的小子，你比你父親有種。」
寧凡的瞳孔收縮。他感知到，眼前的清族族長只是一道分身，可這道分身的氣息也已經達到了仙帝中期。以他目前的修為，正面硬撼仙帝中期的分身，沒有勝算。
「清族族長。」他開口，聲音平靜，「萬古之前，你挖走了蓋天的心臟。萬古之後，你又想取走我的性命。你們清族，就這麼怕蓋族？」
清族族長的笑意更深了。他抬起右手，掌心中凝聚出一道暗紅色的漩渦，漩渦中翻湧著無數扭曲的怨魂面孔，散發著吞噬萬物的腐朽之力。
「牙尖嘴利。不過本座今日來，不是為了殺你。」他頓了頓，「本座來，是為了告訴你一件事。」
「什麼事？」
「你爺爺孤皇，在星空深處被孫族和清族的老祖聯手圍殺。他受了重傷，下落不明。」
寧凡的心猛地一沉。
「你的父親蓋子陌，為了尋找孤皇的下落，已經離開了蓋天星。蓋天星群龍無首，護族大陣無人主持。三族聯盟的大軍已經在路上了。」
清族族長看著寧凡，枯瘦的面容上浮現出一抹殘忍的笑意：「蓋族的小子，你現在有兩個選擇。第一，留在這裡繼續修煉九轉涅槃，可等你修成聖體回去的時候，蓋天星已經是一片廢墟。第二，現在趕回蓋天星，以你嘆涯境的修為，與三族聯盟的大軍正面硬撼。你覺得，你能撐多久？」
寧凡攥緊了拳頭，指甲嵌入掌心，鮮血從指縫間滲出。他抬起頭來，看著清族族長的眼睛，目光平靜得可怕。
「我選第三。」
他抬起右手，將四象之力盡數凝聚於拳鋒，暗金色的光芒中四象紋路瘋狂旋轉。他一拳轟出，拳芒裹挾著涅槃之火的赤金光芒，如同一顆燃燒的星辰，直取清族族長的面門。
清族族長輕咦一聲，抬手以暗紅色漩渦格擋。拳芒與漩渦相撞，整個洞穴都在這一擊之下劇烈震顫。清族族長的分身被震退數丈，暗紅色漩渦上出現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有意思。」清族族長舔了舔嘴唇，「可你的修為太低了。這一拳，連本座的分身都傷不了。」
寧凡沒有接話。他轉身向通道外衝去，踏虛步全力展開，身形如同一道暗金色的流光。他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修成九轉涅槃，必須趕回蓋天星。父親離開了，爺爺下落不明，蓋天星危在旦夕。他沒有時間可以浪費。
通道中，涅槃之火再次將他包裹。他不再抵抗，而是主動將涅槃之火引入體內。赤金色的火焰在他經脈中橫衝直撞，將他的氣血點燃。他在生死之間走了一遭，那種撕裂般的痛楚讓他幾乎昏厥。可他沒有停。他將四象之力與涅槃之火融合，在體內形成一道全新的迴圈。
第一轉。涅槃重生。
他的氣息暴漲，金膚上的四象紋路中多了一層赤金色的火焰紋路。他的肉身之力突破了一個新的層次，雖然還未到聖體，可已經遠超金身三層。
他衝出通道，回到祭壇前。母親的身影依舊盤坐在祭壇上，氣息微弱，面容安詳。他在母親面前跪下，重重磕了三個頭。
「娘，等我回來。」
他站起身來，向著第三層界壁的出口衝去。九轉涅槃的功法已經到手，他需要在趕回蓋天星的路上完成剩餘的八轉。每一轉都是在生死之間走一遭，每一轉都需要承受涅槃之火的焚燒。他不知道自己能撐到第幾轉，可他沒有選擇。
蓋天星在等他。北小蠻在等他。他的父親和爺爺在等他。
他必須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