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坊市，霧氣還沒散盡。
攤主們已經扯著嗓子吆喝起來。
楊林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斗笠壓得低低的，目光透過縫隙掃視著兩側的攤位。
他徑直朝坊市深處的幾家店鋪走去，那裡才有三品丹藥的丹方出售。
「這位道友，是要買丹藥嗎？還是丹爐和丹方？本店假一賠十，價格公道，童叟無欺！」
一個胖乎乎的掌柜笑眯眯地迎上來。
楊林掃了一眼櫃檯上的丹方，搖了搖頭：「有沒有築基丹的丹方？」
掌柜眼睛一亮：「有有有！裡面請！沒想到道友年紀輕輕，就已經是一位三品煉藥師了？」
楊林沒有正面回答，只是跟著掌柜進了內室，一眼便看中了角落裡的那部丹方。
「這便是築基丹的丹方，我們還附帶有煉丹時的注意事項，能在一定程度上提升煉丹的成功率。」
掌柜搓著手陪笑。
「只要五十塊下品靈石。」
楊林取來丹方，剛準備翻閱，就被掌柜制止了。
「道友見諒，丹方屬於知識付費，沒有付款之前是不能查看的呦！不過道友放心，我們這丹方絕對正確真實，假一賠十。」
楊林停下手中的動作，淡淡道：「四十。」
「道友，這價砍得也太狠了……」
「四十五，不行我就走。」
掌柜苦著臉猶豫了半天，最終一咬牙：「成！就當交個煉藥師朋友！」
楊林付了靈石，將丹方收入儲物袋，轉身出了店鋪。
可就在他踏出店門的瞬間，眉心忽然一跳。
自己的神識，突然捕捉到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靈力波動，像是有人在暗中窺視。
楊林腳步未停，面色如常地繼續往前走，可神識已經悄然展開，方圓三十丈內的一切動靜，盡收眼底。
坊市入口處，有兩個黑袍修士正靠在牆邊，看似在閒聊，可他們的目光卻時不時地往楊林這邊瞟。
其中一人身材幹瘦，鍊氣十三層修為。
楊林認得他。
正是上次收購赤陽草的那個攤主。
楊林頓感不妙。
上次明明已經夠小心了。
結果還是留下了隱患。
以後行事得更加小心才行。
另一人則矮胖敦實。
腰間別著一把短刀，修為約莫鍊氣九層。
楊林心頭一沉。
果然被盯上了。
他沒有聲張，依舊不緊不慢地走著，拐進了一條小巷，又繞了幾個彎，漸漸遠離了坊市的喧囂。
身後那兩人不遠不近地跟著，自以為隱蔽，殊不知楊林的神識早已將他們的一舉一動看得清清楚楚。
楊林一路往山間走去。
越走越偏。
最後來到了一處四下無人的山澗。
兩側峭壁夾著一道窄窄的溪流。
水聲潺潺，正好遮掩動靜。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摘下斗笠。
露出一張年輕的面孔。
「跟了這麼久，出來吧。」
山澗中安靜了片刻。
隨後，兩道黑影從岩石後閃出。
正是那乾瘦攤主和矮胖修士。
乾瘦攤主嘿嘿一笑，露出滿口黃牙：「小友好敏銳的神識，看來我們兄弟倆是藏不住了。」
楊林盯著他，淡淡道：「上次買我藥材的，就是你吧？」
「正是老朽。」乾瘦攤主摸了摸鬍子，「小友莫怪，實在是你那些赤陽草品質太好，老朽做了這麼多年生意，還是頭一回見。所以一直想找小友問個清楚。」
「問清楚？」楊林冷笑，「怕是想直接搶吧？」
矮胖修士哼了一聲：「跟他廢什麼話！一個外門雜役，直接拿下搜魂便是！」
話音未落。
矮胖修士腳下一蹬，整個人如炮彈般衝出，腰間短刀出鞘，刀身上泛起一層土黃色的靈光，直劈楊林面門。
楊林早有準備，身形一側，堪堪避開刀鋒。
刀氣擦著他的肩膀掠過，削掉一片衣角，在身後的岩石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刀痕。
鍊氣九層的全力一擊，確實不弱。
可楊林已經不是當初那個任人宰割的廢物了。
他抬手一拳轟出。
拳風裹挾著鍊氣大圓滿的靈力。
如怒濤般撞向矮胖修士。
矮胖修士臉色大變，倉促間舉刀格擋。
「轟！」
一聲悶響，矮胖修士整個人被轟飛出去，雙腳在地上犁出兩道深痕，虎口崩裂，短刀被硬生生打斷。
「你……你是鍊氣大圓滿？！」
「你隱藏了修為？」
乾瘦攤主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他難以置信地盯著楊林，瞳孔驟縮。
剛才明明感覺這小子只有鍊氣一層。
怎麼會……
楊林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
右手一翻，一道青芒從袖中激射而出。
青蛇鑽！
這件從錢有才儲物袋裡得來的黃階法寶，化作一條三尺長的青蛇虛影，蛇信吐焰，徑直咬向乾瘦攤主的咽喉。
乾瘦攤主反應極快，猛地扯下腰間的一塊玉佩捏碎，一道土黃色的光罩瞬間籠罩全身。
青蛇鑽撞在光罩上，發出刺耳的嘶鳴，光罩劇烈顫動，裂開蛛網般的紋路，但終究擋住了這一擊。
「一起上！他修為雖高，但法寶不多，未必是我們的對手！」
乾瘦攤主厲喝一聲，從袖中抽出三張符籙，靈力一催，符籙自燃。
三枚拳頭大的火球呼嘯而出，呈品字形封住楊林的所有退路。
與此同時，矮胖修士也緩過勁來，從懷中掏出一張冰藍色的符籙捏碎，數十根冰錐如暴雨般激射而來。
火球與冰錐交織，將楊林籠罩在一片冰火交加的死地之中。
楊林神色不變。
左手一翻，一面巴掌大的石盾出現在掌心。
石鍋盾。
這同樣是他從錢有才三人儲物袋裡得到的一件防禦法寶，雖然只是黃階，但勝在靈力消耗小，防禦力尚可。
靈力注入，石鍋盾迎風而長，化作一面半人高的石壁擋在身前。
火球砸在石壁上炸開，冰錐撞在上面碎裂，石壁劇烈震顫，裂紋蔓延，但終究沒有破碎。
楊林躲在石鍋盾後，神識卻如一張無形的大網，將方圓三十丈牢牢籠罩。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乾瘦攤主正在蓄力準備下一輪符籙攻擊，也能感知到矮胖修士正悄悄繞向他的側後方。
想包抄？
楊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猛地撤去石鍋盾，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衝出，目標直指矮胖修士。
矮胖修士剛繞到一半，迎面就撞上了楊林。
他還沒來得及反應，一道青芒已經鑽進了他的胸口。
青蛇鑽透心而過。
矮胖修士瞪大了眼睛，滿臉不甘地倒了下去。
「老二！」
乾瘦攤主目眥欲裂，雙手瘋狂掐訣，周身靈力暴漲，顯然是要拼命了。
楊林卻不給他機會。
神識如刀，狠狠刺入乾瘦攤主的腦海。
混沌兩儀！
這是《混沌冥想天經》第二式，神識攻擊之法。
乾瘦攤主只覺腦海中仿佛被一柄巨錘砸中，眼前一黑，靈力運轉瞬間停滯。
就是這一瞬。
青蛇鑽迴轉，從乾瘦攤主的後腦貫入，前額穿出。
乾瘦攤主的身體僵在原地，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撲通一聲倒在了地上。
山澗恢復了安靜，只有溪水潺潺流淌。
楊林單膝跪地，大口喘息。
他的左肩被冰錐擦出一道血口，右臂被火球燎出一片焦痕，體內靈力更是消耗了七七八八。
如果幹瘦攤主沒有被神識干擾那一瞬……
如果矮胖修士再多撐幾息……
楊林深吸一口氣，緩緩站起身。
他走到兩具屍體前，搜出他們的儲物袋，又用火球將屍體燒成灰燼。
「以後與人鬥法，必須速戰速決。」
他望著溪水中自己的倒影，默默告誡自己。
隨後，他拖著受傷的身體，沿著山路往藥院走去。
天色漸暗，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回到小屋時，白小黎正坐在門口翹首以盼。
看到楊林渾身是血地出現在院門口，她整個人如遭雷擊，臉色瞬間煞白。
「楊林！」
她飛奔過去，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楊林，聲音裡帶著哭腔：「你怎麼了？誰傷的你？嚴不嚴重？」
楊林扯了扯嘴角，想笑。
卻牽動了傷口，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沒事……兩個小毛賊，都解決了。」
白小黎紅著眼眶把他扶進屋裡，小心翼翼地幫他脫掉破損的袍子，露出身上那道猙獰的傷口。
她倒吸一口涼氣，眼淚啪嗒啪嗒掉下來。
「你還說沒事！這麼深的傷口……」
她手忙腳亂地從儲物袋裡取出丹藥和乾淨的布條，動作輕柔地幫他清洗傷口、上藥、包紮。
楊林看著她淚眼朦朧的樣子，心裡湧起一股暖意。
「小黎。」
「別說話。」白小黎哽咽著，「好好躺著。」
她把他按在床上，又跑去熬了一碗熱粥，一口一口餵他喝下。
楊林喝著粥，看著她紅紅的眼眶和鼻尖，忽然覺得，受傷好像也不是那麼糟糕的事。
「我累了，先睡一會兒。」
「嗯，你睡吧，我守著你。」
楊林閉上眼睛，很快就沉沉睡去。
白小黎坐在床邊，握著他的手，看著他的臉龐，心裡又疼又氣。
疼他受了這麼重的傷，氣自己要是跟他一起去，或許就不會出現現在這種情況了。
「你這個笨蛋……」
她小聲嘟囔了一句，眼眶又紅了。
不知不覺間，她也趴在床邊睡著了。
月光從窗縫裡灑進來，照在兩人交握的手上。
一夜無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