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成為……恭親王府里那位小姐一樣的人。」
「不用砍柴,不用挨罵。」
「永遠不用為吃穿發愁。」
白楊怔在原地。
一瞬間,他全懂了。
那個富家女……那個跟師姐長得一模一樣、住在全城最氣派王府里的錦衣小姐……
就是師姐的夢魘。
是她做夢都想成為、卻永遠成為不了的人。
「我懂了。」
白楊深吸一口氣,眼睛亮了起來。
想打破夢魘,就得實現師姐的願望。
讓她過上好日子!
白楊袖袍一抖,掌心金光燦燦,一大堆金瓜子金元寶,嘩啦啦灑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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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師姐,你的願望我幫你實現。」
女孩的嘴,張成了一個圓圓的「O」型。
下一刻,天地再次倒轉。
「轟隆隆!」
整座小城,又開始重組了。
城西那座塌了半邊牆的土坯院,被女孩一家人歡天喜地地推倒,原地起了三進三出的大宅子,青磚碧瓦,朱漆大門。
家裡還請了下人,丫鬟婆子雇了一堆。
女孩的爹娘兄弟,一個個笑得紅光滿面。
……
白楊再次出現在小城中。
天地獵獵作響,雪又開始下了,比之前下的更大更猛,幾乎要把眼前的世界全部掩埋。
夢,卻紋絲不動。
白楊一臉愁容地站在冰天雪地里。
不對啊!
師姐的願望不就是過上好日子嗎?
現在大宅子也住上了,下人也雇上了,這願望不是明明白白實現了嗎?
他狐疑地看向師姐家的新宅院。
院裡,下人們在劈柴擔水。
師姐坐在廊下,捧著一碗熱騰騰的餃子。
她終於,什麼都不用幹了。
可堂屋裡,她娘那尖利的嗓門,還是飄了出來:
「整天坐著吃閒飯!白瞎了這麼好的宅子!」
「要我說,趕緊找個好人家嫁了,還能換一筆聘禮!你要時刻擺清自己的位置。」
她爹她兄弟,一人一句,附和著。
「嫁了吧嫁了吧。」
「趁現在歲數小,等再過幾年還怎麼嫁的出去?就算嫁出去了對方又能給多少聘禮?」
白楊站在院子裡,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原來宅子換大了,罵聲是換不掉的。
他眼珠一轉,又一拍大腿。
懂了!
師姐這是想嫁個好人家?
找個靠山,脫離這個家?
這有什麼難的。
翌日。
一支浩浩蕩蕩的提親隊伍,敲響了新宅的大門。
聘禮抬了整整十八抬,白花花的官銀一千兩,壓得扁擔吱呀作響。
而新郎官,正是白楊自己。
師姐的爹娘兄弟,眼睛都直了,嘴角咧到了耳根,恨不得當場把女兒塞進花轎。
紅綢,花轎,喜堂。
師姐已經出落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眉目如畫,鳳目清凌。正是白楊熟悉的那張俏臉。
拜天地的時候,白楊頭頂紅綢,心裡一陣恍惚。
有點奇怪。
又好像……沒那麼奇怪?
如果師姐醒來後也有這段記憶,自己該怎麼去和師姐解釋呢?
管不了那麼多了。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禮成。
吹吹打打,入了洞房。
天上的雪,下的比剛才更大了。更糟糕的是,小城周圍的景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塌。
夢,還是沒破。
白楊穿著一身喜慶的新郎服,站在喜氣洋洋的庭院當中,任由風雪扑打在胸膛。
「問題……到底出在哪兒?」
白楊抓著頭髮,百思不得其解。
「師姐真正的夢魘……到底是什麼?」
雪,越下越大。
漫天大雪裡,整座小城的一半,都已經被黑暗吞噬殆盡了……
不遠處,師姐的身影,影影綽綽地立在風雪中,模糊得像一句始終沒能說出口的話。
婚後的日子,過得很快。
夢裡的時光,一向不講道理。
明明昨天才拜的天地,轉眼就是很多年。
白楊在城裡開了間鋪子。倒也奇怪,夢裡不論他賣什麼,都有人買,日子過得紅紅火火。
師姐則負責操持家務。
清晨他起來,桌上一定有熱粥。
夜裡他回來,總有一盞燈為他留著。
師姐的話還是不算多,清清冷冷的,可日復一日的熱粥、年復一年的燈火,卻比什麼話都要溫暖。
偶爾夜裡落雪,兩人坐在檐下,一個喝茶,一個看書,半晌說不上三句話。
可白楊卻覺得,這場夢還挺值的。
……
這年冬天,師姐說要回趟娘家。
「很久沒回去過了。」她望著城西,輕聲道,「再怎麼說,那也是生我養我的地方。」
白楊備好了禮,跟她一起回了那座大宅子。
她的爹娘兄弟依舊紅光滿面,見了滿車禮,笑得合不攏嘴,一口一個「賢婿」,叫得比誰都親熱。
白楊皮笑肉不笑地應著,心裡門兒清。
不過都是些虛偽的嘴臉罷了。
變的是宅子。
不變的,是骨子裡的東西。
雪依舊在下著,越來越大,一刻不停。
整座小城三分之二的區域都被黑暗吞噬殆盡了。
白楊心裡清楚,剩下的時間不多了。如果還是找不到師姐的夢魘,他和師姐就要一輩子留在這場夢裡了。
變故,發生在回娘家的當夜。
白楊睡到後半夜,忽然睜開了眼。
一道氣息。
那是修真者的氣息!
自屋頂一閃而過!
白楊心頭一凜,披衣起身。
這夢裡,怎麼會有修真者?
除了他,這方天地不該再有第二個修行之人——除非,這人是夢魘的核心。
他看了一眼熟睡的師姐,替她掖好被角,推門而出,追著那道氣息,一路飛馳。
風雪漫天。
那道氣息,停在了十里外的一條街道上。
白楊落下去,隔著十丈,站定。
街道上立著一道身影。
一襲月白的袍子,長發如瀑,身形綽約,美輪美奐。可奇怪的是,那人分明就站在那裡,可白楊無論如何,都看不清她的臉。
眉眼像蒙著一層水霧,怎麼凝神,都聚不上焦。
「你是誰?」
白楊不敢大意,沉聲開口。
那身影靜靜看著他,聲音清冷,像月光淌過冰面。
「你可以叫我月華仙子。」
白楊瞳孔一縮。
月華仙子。
寧雪瑤的師父?!
同時也是他自己的師父?!
「孩子,不要害怕。」那聲音十分溫和,「我只是雪瑤夢裡的一縷殘念,我引你出來,只為了一件事。」
她抬起手,遙遙指向小城的方向。
「今夜過後,雪瑤就會在屈辱中死去。」
「原本,是我救下了她。帶她離開了這座城,收她為徒,教她修行,護她一世周全。」
「可現在你出現了。」
月白的身影,靜靜地立在風雪裡。
「那麼,就由你,代我完成吧。」
話音落下的剎那,那道氣息如潮水般退去,身影散作漫天雪沫,消失得乾乾淨淨。
白楊獨自站在雪坡上,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由他代她完成?
完成什麼?救人?
可師姐明明好好的睡在床上……
轟!
一個念頭還沒轉完,白楊的臉色,驟然大變。
他猛地回頭。
小城內一片狼藉,哀嚎遍地!
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叛軍,在夜間攻破了城。
喊殺聲、哭嚎聲、烈火燃燒的噼啪聲,把這座邊陲小城,撕成了碎片。
白楊御風而回,直撲那座大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