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小黎愣住了。
她抬頭看去。
只見白楊正緊緊握著紫雲劍的劍身,打斷了她自裁的動作。
白楊咋了咂嘴,說道:
「小姑娘,今天誰也不能傷害你。」
他轉過身,雙目死死盯住絡腮鬍。
「你的提議很好,不過我不同意。你滾吧!在我想要殺你之前滾得遠遠的!」
絡腮鬍聞言火冒三丈。
額頭青筋瞬間暴起。
「好好好!你想學習別人英雄救美?老子這就讓你看看當英雄的代價!」
他一咬牙,真元灌體,渾身衣袍無風鼓盪,雙掌一搓一推。
「赤炎掌!」
一條巨大的火蟒轟然成型,張牙舞爪當空砸來。
所過之處,岩石燒得通紅。
對法,來了。
白楊不退反進。
左手掐訣,一張火雷符脫手迎上。
「轟」的一聲與火蟒撞個正著,火光沖天。
他借著爆風斜掠而出,右手在空中一抓。
三十六枚紫雲針去而復返,在他掌心上方盤成一圈幽幽紫環。
「雕蟲小技!」
絡腮鬍雙掌連環拍出,火蟒一分二、二分四,漫天火影封死了四面八方的退路。
另有一道土黃遁光自他袖中飛出,竟是一面巴掌大的銅盾,當胸一立。
攻防一體,這絡腮鬍的戰鬥經驗當真豐富,絕對不是錢有德、錢有才那種草包可以比擬的。
放在半年前,白楊對上他還真得掂量掂量。
現在嘛?
他咧嘴一笑,身形一頭扎進火影最密的地方。
「還敢鑽進我的火焰之中?找死!」
絡腮鬍大喜,漫天火蟒齊齊一絞。
絞了個寂寞。
火影穿身而過,那道人影像水中月一樣碎了。
幻象!
人呢?
「這是陣法?!」
絡腮鬍汗毛倒豎,直覺不對,可四面八方全是翻湧的霧氣和亂竄的火光,東南西北,都成了一個樣。
身後,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破空聲。
無數道劍影早就把絡腮鬍的退路圍得水泄不通。
「去!」
白楊一聲令下。
劍影如暴雨傾盆般齊刷刷落下。
絡腮鬍躲閃不及,被萬劍穿心。
他到死都沒能想明白,這陣法是何時布置的。
「你……到底……」
咚!
絡腮鬍的身體直挺挺栽倒,激起一片塵土。
從出手到擊殺,前後,不到十分鐘。
白小黎劫後餘生,順著崖壁緩緩滑坐在地。
她真的已經快到極限了。
一路被人追殺到此,靈力耗竭,肩傷崩裂,若不是白楊從霧裡走出來,再過一會,恐怕就……
她抬起眼。
看到那個年輕人正朝她走過來。
面容陌生,眉眼平平無奇。
可不知怎得,她竟覺得眼前之人有些熟悉。
或許是看錯了吧。
「小姑娘,別亂動。」
白楊在她面前蹲下來,看著她肩頭的血,眼中流露出難以掩飾的心疼:「我先幫你把血止住。」
說著,他抬起手。
下意識地,就想伸手去擦她嘴角的血。
那隻手還沒碰到她的臉。
白小黎偏過頭,躲開了。
「前輩。」
她的聲音很虛弱,虛弱得每個字都在顫抖,可每個字都咬得極清楚。
「救命之恩,我白小黎記下了,日後定百倍償還。」
「但若是要我以身相報……」
她抬起眼,那雙眼睛亮得嚇人。
「恕難從命。」
「我已經有道侶了。」
「我絕不能做對不起他的事。」
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說完這一長串,她的力氣也到了頭,眼前陣陣發黑。
白楊:「……」
白楊整個人僵在原地。
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好傢夥。
上輩子加這輩子,頭一回,被自己的女人當面嚴防死守。家人們誰懂啊?
他心裡又酸又軟。
酸的是,她傷成這樣、命懸一線,第一個念頭還是給他守身如玉。
軟的是,她守的那個人,就是他自己。
「那要是……」
他忽然開口,帶著幾分玩味。
「你那個道侶,他自己找上門來了呢?」
白小黎一怔。
「你說什麼?」
白楊抬起手,指尖在臉側輕輕一揭。
薄如蟬翼的面具,無聲揭落。
那張平平無奇的臉,像潮水退去一樣褪了個乾淨。
露出來的眉眼,熟悉得讓白小黎瞬間忘了呼吸。
藥院裡偷偷打瞌睡的那張臉。
經常出言不遜浪蕩不羈的那張臉。
「楊、楊林哥哥……?!」
白小黎瞪圓了眼睛。
看看他的臉,又看看他手裡的面具,又看回他的臉。
嘴唇哆嗦了半天。
下一瞬。
「嗚哇!!!」
她整個人從地上彈起來,撲進他懷裡,兩隻手死死揪住他的衣襟,放聲大哭。
「你怎麼才來啊!!」
「嗚嗚嗚……我以為我死定了……嗚……他們七八個人……我就想,我死也不能讓他們碰我,可我死了,就再也見不到你了,嗚哇……」
「我好想你……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眼淚鼻涕,糊了楊林一胸口。
楊林把她整個人摟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的發頂,手臂收得死緊。
「對不起。」
「我來晚了。」
千言萬語,最後就剩這麼一句。
白小黎埋在他懷裡,哭得梨花帶雨,兩隻手在他背上一頓亂捶,捶完了又怕捶疼他,改成死死抓著他後襟不放。
谷中血色的晚霞照下來,把兩個抱在一起的人影,拉得老長。
好半天,白小黎才從他懷裡抬起頭。
眼睛哭得通紅,腫得像桃子。
楊林按著她坐好,餵了枚丹藥下去,又手忙腳亂地撕了里襯,給她包紮傷口。
白小黎咬著嘴唇看,眼淚還掛在睫毛上,嘴角卻翹起來了。
「對了!」
她忽然想起什麼,一把揪住他衣領。
「你怎麼這麼快就突破到築基中期巔峰了?當時我可還比你更快突破到築基期,這才一兩年不見,你就已經變的這麼厲害了?」
「說!是不是又跟其她女修合練《陰陽合歡大法》了?」
楊林一臉無辜,慌忙辯解。
「怎麼可能?我是那種人嗎?」
「是!」
事實上,楊林的確沒有和其她女修合練《陰陽合歡大法》,這一點他倒沒有騙人。
因為他根本就沒有把《陰陽合歡大法》教給姬如煙和寧雪瑤,所以根本不算合練,只能算是他單方面的嘿嘿嘿……
楊林打趣道:「怎麼?小黎不信?那要不要讓我調查調查?我已經很久沒有調查過小黎了。」
白小黎小臉一紅,正要開口。
「吼!!!」
谷底深處,突然炸響一聲悠長的獸吼。
這聲響震耳欲聾。
震得整條崖壁都在簌簌落石。
一股腥風順著裂谷橫掃而來。
楊林臉色一變,一把將白小黎抱在懷裡,還不忘將那幾人的儲物袋全部收入囊中。
足尖一點,騰身掠上高處的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