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兩天的休整，楊林和白小黎已然恢復如初。
他們按照計劃，繼續前往寒潭。
七天後，前方的谷地豁然開朗。
霧氣到這裡忽然淡了，血色霞光從頭頂直直地鋪下來，照著一片開闊的谷底窪地。
窪地中央，一泓寒潭。
說是寒潭，實際上廣闊的宛如湖泊。
站在岸邊，即便放開神識也無法看到對岸。
潭水墨藍近乎發黑，水面平靜得像一面鏡子，一絲波紋都沒有。
寒氣絲絲縷縷地從潭面往上冒。
隔著幾十丈，楊林都覺得寒冷刺骨。
而潭邊的霧裡，立著一道銀白的身影。
銀白勁裝，身段窈窕，眉眼如畫。
手裡同樣拿著一張獸皮地圖，正朝他們這邊眺望。
姬如煙看見他，第一句話就飄了過來：
「白師弟？你終於到了，我還以為你遇到麻煩了呢？」
她的目光從楊林臉上滑下去，落在他身旁那個身著水碧色衣裙的正道女修身上。聲音，肉眼可見地多了一絲異樣的情緒。
「哦？我說怎麼等不來人？原來是在路上碰到人家小姑娘走不動路了啊！」
雖說楊林和寧雪瑤吃餃子的那天晚上，白小黎和姬如煙分別用通影鏡和傳音符把他當場抓包，二女也算是打了個照面。
但那都是隔著法寶的語音通話，並不算是見面，因此他們兩個此刻認不出來彼此也是正常現象。
楊林一陣無語。
姬如煙平時挺正常的啊。
怎麼今天就跟變了個人一樣。
甚至有點陰陽怪氣的感覺。
她該不會是吃醋了吧？
這樣想著，楊林有些尷尬地解釋道：
「姬師姐，這是白小黎，我的確遇到點麻煩，是她出手救了我。」
楊林乾咳一聲，語速飛快地搶在被追問之前把介紹糊弄完。
「小黎，這是我的同門師姐，姬如煙。我們之前看的秘境地圖，就是姬師姐給我的。」
「多謝姬道友。」白小黎很乖地行禮，然後轉頭，一雙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楊林，「這位白道友之前確實遇到了一點麻煩，不過幸好遇到我了，我是他的……」
楊林一個箭步咳嗽起來。
咳得撕心裂肺，咳得驚天動地。
「我是他的……」
「咳咳咳咳！」
「……的救命恩人！」
白小黎瞪著他，從牙縫裡把後半句拐了個彎。
「對！救命恩人！」
楊林瘋狂點頭。
姬如煙眉梢一挑，視線在兩人之間慢悠悠地來迴轉移。
越看越不對勁！
總感覺這倆人之間有秘密！
她忽然就笑了，笑得眉眼彎彎，聲音卻更涼了：
「白師弟可真是走運啊！世人常說英雄救美，這次倒是讓我見到了美女救英雄。我要是被這麼個貌美如花的小妮子救下，那非得以身相許不可！」
楊林一臉尷尬，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白小黎也在旁邊聽得皺眉。
她湊到楊林耳邊。
用她自以為很小、實際上在場之人都聽得見的聲音嘀咕：
「你師姐人長得挺漂亮，怎麼感覺脾氣不太好？你和她是有什麼過節嗎？怎麼感覺她看你的眼神，有點奇怪？」
楊林心想：
壞了！
這難道就是女人的第六感嗎？
我要不要和小黎坦白？
不行！
絕對不行！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狠狠掐滅。
他正色，把白小黎往前輕輕一送，「咳咳，師姐說笑了。我們還是先說正事吧。」
姬如煙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到底還是收了那口酸氣。
轉回正事時，幹練得像換了個人。
她抬手指向寒潭：「我得到的情報上說，這片寒潭底部有一座宮殿，而八寶元蓮就生長在潭底的宮殿之中。」
楊林走到潭邊，往下看。
墨藍的潭水，深不見底。
楊林盯著潭面看了片刻，扭頭看向兩位同伴：「姬師姐，你確定情報沒錯吧？」
姬如煙點頭：「沒錯。因為在我來之前就看到有人進入寒潭了，我們也快走吧。」
三人不再廢話，楊林當先躍入潭中。
寒意像無數根冰針，順著真元的縫隙往骨頭裡鑽。
楊林把火屬性靈力提到十成用來護體。
一路下潛，耳邊只剩咕嘟咕嘟的水聲。
約莫下潛了百丈，腳下忽然一亮。
想像中恢宏大氣的宮殿並沒有出現。
取而代之的是一間石室。
黑石砌成，沒有屋頂，室內泛著青白色的光。
三人落到石室中。
奇怪的是，這間石室雖然建在水底，而且沒有屋頂，但石室內部卻十分乾燥。
石室的裝修非常簡陋，沒有任何功法法寶。
只有四扇門。
東南西北，各一扇。
分別開在石室的四面牆上。
石門上分別刻著栩栩如生的圖騰：
東門刻蒼龍，西門刻白虎，南門刻朱雀，北門刻玄武。
姬如煙眉頭微蹙：「糟了！情報里並沒有提到這個。四扇門，該選哪扇？」
白小黎湊到東門前看了看，同樣拿不定主意。
楊林沒急著下結論。
他盯著那四扇門，越看越覺得眼熟。
蒼龍、白虎、朱雀、玄武。
這不是他上輩子地球上的華夏神獸嗎？
四象守四方，八卦定吉凶。
穿越之前，他在網上閒得無聊，還專門研究過一陣風水八卦。
什麼尋龍分金看纏山，一重山是一重關。
當時純屬圖一樂，現在……
他心中一動。
八卦八門：休、生、傷、杜、景、死、驚、開。
尋常陣法，生門為吉，死門為大凶，這是常識。
可常識，恰恰是最容易騙人的東西。
凡是搞機關陣法的，沒有一個會把真正的生路標在生門上。
那是給傻子的。
真正的傳承陣法，往往反著來。
生即是死，死即是生。
真要走，就得走死門。
楊林面上不顯，心裡卻飛快盤算。
姬如煙目光銳利：「怎麼，白師弟看出什麼了？」
楊林一臉高深莫測：「我曾讀過一部殘缺的上古雜記，上面提過一種名為四象八卦的陣法。即生門布死氣，死門藏生機。因此我推測這一關是要我們置之死地而後生。」
他抬手一指西門白虎：「走西門。西門對應白虎，主殺伐，是死門之相。」
姬如煙盯著那扇西門看了半晌，忽然道：「信你一次。」
三人推門而入。
門後的場景讓三人大為震驚。
層層疊疊的樓梯，彎彎折折，相互交疊，像是把幾十條盤山公路擰成了一股麻花。
有的樓梯朝上，走著走著變成了朝下。
有的明明筆直向前，十步之後卻拐了個死彎，拐過去一看，盡頭還是自己來時的那級台階。
更麻煩的是。
這片空間依舊禁止飛行。
也就是說，所有來此的修士都必須一個台階一個台階地爬樓梯。
無奈之下，三人只能靠著雙腿前進了。
也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樓梯拐角處，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白師弟？沒想到能在這裡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