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芃撇了撇嘴,將酒盞輕手放到趙明疏面前,甩了袖子帶著怒氣衝出主屋,一把就拉開了小院的門栓。
院門一開,一個清瘦的丫頭摔了進來。
那丫頭也不看青芃,抹了把臉上的淚珠就往主屋裡沖,猛地跪在了趙明疏桌前道:「奴婢是繪秋的妹妹。」
「我阿姐死得蹊蹺,奴婢漏夜前來,是想請姑娘看在主僕情誼上,幫奴婢為阿姐報仇。」
趙明疏蹙著眉頭反問:「你竟不覺得是我逼死了你阿姐?」
那丫頭慌忙磕了個頭道:「那日姑娘將阿姐趕了出去,阿姐雖有怨懟但並無死志。」
說著,那丫頭從懷中取出縷斷裂的煙粉色絲線道:「奴婢不信阿姐自盡,今日去池邊翻找,發現了這個。」
趙明疏微不可查地挑了挑眉。
這顏色、這料子,近日便只有趙書瑤進宮那日穿過。
見趙明疏不吭聲,那丫鬟又磕了個響頭:「姑娘,奴婢知道整個府里敢和書瑤姑娘作對的便只有您了,只要您肯幫奴婢一把,奴婢此生必結草銜環來報。」
趙明疏端起清酒,略思量一會兒,終究還是放下了。
這種撕破臉的事兒,既不能一擊斃命,那不如不做。
想到這裡,趙明疏遞給青芃個眼神,青芃立刻領會,蹲在那丫頭身側遞了枚銀錠。
見那丫頭愣神,趙明疏淡淡道:「我幫不了你。」
「看在繪秋的情面上這銀子你拿著,是用來好好生活還是……報你阿姐的仇,全看你自己。」
趙明疏若有似無地引導了句,旋即不再看她,那丫頭還要來求,卻被青芃攔了下來。
「你且回吧,我們姑娘也是無能為力。」
望了望趙明疏冷漠的側臉,那丫頭知道今日再無指望,重重地叩了個頭後便離開了。
青芃插好門栓,回到桌旁道:「姑娘為何不允了她?」
「書瑤姑娘素愛與您作對,您正好趁此機會整治一番。」
「不論成與不成,您身邊都多了個忠心的丫頭,正補了繪秋的缺。」
趙明疏飲下一杯清酒,邊吃邊與青芃解釋:「她阿姐亡故,多少都有我的原因在,她當真能毫無芥蒂?」
所謂忠心,不過是想借她報仇的權宜之計罷了。
況且,繪秋的位置,她心中另有打算。
前世她被劫匪攔路時,丫鬟桂玉主動披上她的外衫,想將劫匪引走,雖未成事,但也算忠勇。
算算時間,那丫頭大約是她四年後從人伢子手裡買的,不知今生能否提前尋來。
一旁,青芃恍然,點了點頭道:「姑娘遠見,是青芃短視了。」
被那丫頭一攪,趙明疏沒了好興致,疲累地頷首,匆匆吃完了晚飯便逕自梳洗、爬上了床。
許是清酒醉人,這一夜,趙明疏睡得格外踏實,差點誤了請安的時辰。
趙府的規矩不大,但初一十五的大日子,小輩是要去給老太太問安的。
趙明疏顧不得旁地,換了身素淨衣裙、梳洗妥當,便帶著青芃急沖沖往老太太院子趕。
可到底是起得晚了些,趙明疏到時,趙書瑤和府里幾個庶女都已坐滿了。
見她進來,坐在老太太左手邊的趙書瑤譏諷道:「每月不過兩日請安,堂姐也能來遲,如此看來,倒是堂姐更需要常嬤嬤的教導。」
趙明疏也不惱,只走向自己的座位道:「祖母還沒到,又何來晚呢?」
「看來,是妹妹昨日跟嬤嬤學得不精,不懂姐妹間不該隨意挑起口舌之爭的道理。」
趙書瑤臉色微僵,當即軟了態度,裝出一副無辜模樣:「堂姐何必咄咄逼人?」
「若真心敬重祖母,當早早來等著才是。」
趙明疏輕笑一聲反問:「真心敬重竟也只是等著?我以為,以堂妹對祖母的心意,會親自伺候祖母洗漱呢。」
這話一出,當即噎得趙書瑤臉色一白。
她是被母親捧在手心裡長大的,雖總陪在祖母身邊,也不過做做樣子,何時要動手做那下人的活計?
這幾年,祖母的年紀越發大了,身上也開始……
可如今……那幾個沒眼色的庶女也看著呢……
趙書瑤咬緊牙關,硬撐著起身:「堂姐說的是,我本也是要去的,不過想著堂姐應當也有這份孝心,便想等著堂姐一起。」
聞言,趙明疏挑了挑眉,跟著起身道:「堂妹說的是。」
「不過……我未曾侍奉過祖母,不比堂妹總跟在祖母身邊,怕侍奉不周,今日,便只跟在堂妹身後學著了。」
趙書瑤又是一噎,臉上的笑意再也掛不住,只得硬著頭皮轉身往後堂走去。
不想還未走出幾步,廊下忽然掠過一陣涼風,癢意瞬間順著脖頸爬了上來。
趙書瑤隨手撓了兩下,不想卻癢意更甚,一個眼尖的庶女忽然高聲道:「書瑤姐姐,你的脖子……」
話落,趙書瑤慌忙跑到一旁的銅鏡前。
只見她原本白皙的皮膚上不知何時起了一片細密的紅疹,又紅又癢、觸目驚心。
趙書瑤慌亂地伸手便要去撓,身旁跟著的丫鬟慌忙按下:「姑娘!不能撓啊,若是手重了,那你的臉……」
正紛亂間,後堂簾幔一掀,孫嬤嬤扶著老太太的手走了出來。
見趙書瑤跌坐在地,老太太鎖著眉頭問道:「這是怎麼了?」
原本慌亂的趙書瑤忽地有了主心骨,忙膝行到老太太面前:「祖母,孫女剛才本想進去伺候祖母洗漱,好心帶上堂姐。」
「可不知為何,堂姐方一靠近,孫女便生了滿身紅疹。」
她就知道,趙明疏決不可能放棄像顏哥哥這般才學的夫郎,為了奪她婚事,竟做得出毀人容貌的醜事!
眾人聞聲皆轉頭看向趙明疏。
趙明疏神色平靜,走到老太太身邊行禮道:「祖母,先請大夫給堂妹瞧瞧吧。」
「堂妹驟然發病,慌了神,便是污衊孫女兩句,孫女亦不會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