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掌柜挨打在先，眾人知道趙明疏不好拿捏，不過半個時辰，便將近些年的帳冊全數搬了進來。
這群掌柜在京城多年無人約束，大多都從鋪面里給自己扣了些銀子，心中卻並不慌張。
這十來家鋪面的營收都尚可，均每家每年三四本帳冊，十幾載下來，每家都抬來一大箱。
如此？東家一個一個小姑娘，如何能細細查清？
最後不過是揪兩個小錯處，高高舉起、輕輕放下罷了。
趙明疏也不拆穿眾人心思，只揮揮手讓人回去，又讓刻工幫著尋了幾個腳夫，將十來箱帳冊一一抬起，浩浩蕩蕩往趙府去。
未免太引人注目，便想著從角門進出，卻正撞上一頂粉色小轎。
趙書嫻帶了頂帷帽從裡頭出來，有丫鬟里里外外抬著行李。
趁著這會兒亂著，趙明疏忙讓腳夫們將東西抬進去，正也要進，卻被趙書嫻一把拉住。
只聽她扯著沙啞嗓子道：「我今日出嫁，堂姐不給些添妝？」
小鬼難纏，趙明疏不願與她多紛擾，隨意從頭上扯了支簪子塞入趙書嫻手中道：「你這親事急，我來不及準備，這就當是心意了。」，又抬腿進了院。
往裡走著，只聽身後悠悠道：「這兩日堂姐切莫去汀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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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頭，卻見趙書嫻已乘轎離開。
來不及多想，趙明疏忙帶著腳夫去小院將帳冊放下，又讓粗使丫頭將人送走。
茶盞剛端起來，又見門口忽然站了個丫頭與趙明疏道：「姑娘，老夫人請您去門口一趟。」
趙明疏嘆了口氣，實在不想應付趙家人作妖，卻也不得不應了聲「是」，與那丫頭一道往大門去。
還沒靠近，就只聽聲聲哀切從遠處傳來。
「這孩子當真是趙大人的親骨肉啊！」
「四年前八月，我隨父兄入江寧府行商，偶遇趙按察使，有……有了私情，又因畏懼父兄，只得帶著腹中子回了京城。」
「如今家道中落，我不打緊，但請趙家收下這孩子，給個生路！」
那女子一身粗布衣裙，手上有做活的陳年老繭，哭聲婉轉哀切，雙肩輕輕顫動，端是副被負心模樣。
不知是誰喊了聲趙明疏名諱，門口瞧熱鬧的當即看了過來。
「趙大人瞧著清正，竟也做得出這等事。」
「男子嘛，說來也都一樣。」
趙明疏心下冷笑，她父親自母親死後身邊再無旁人，便是真瞧上哪個商戶女，納入府中就是，何必鬧出個外室女？
前世此時是沒這一遭的，今日鬧起，怕是老太太又想了昏招謀取她嫁妝。
她也不急著分辨，反是先與青芃耳語幾句，而後就見青芃匆匆退去。
不等趙明疏發話，新入府主事的蘇姨娘道：「即是大爺血脈，趙家自然認的，且先進來吧，莫讓孩子害了風寒。」
「站住。」趙明疏呵住那人，緩步走到門口：「蘇姨娘管家實在不如叔母，這人空口污我父親清白，你問都不問便認下。」
「這事兒若傳出去，往後趙家門口豈不日日站滿了尋親地？」
蘇姨娘一噎，門口那婦人忙從懷中取出一物道：「我有大人給的私印為信。」
一旁，站了許久的老太太忽然道：「那就取老大早年的書畫來，比一比印便知曉了。」
孫嬤嬤應聲而去，可方穿過兩個迴廊，走到一處房後，便從廊後將早就備好的畫卷取出，疾步回了人前道：「奴婢正碰上書房的丫頭曬畫，隨手就取了張來。」
說著又拿過那婦人的信物，照著一比，竟連豁口都一般無二。
老夫人眉頭一松，語氣卻有幾分失望：「不想老大竟做得出這種事。」
又轉身與趙明疏道：「明疏且放心，既無媒無聘，這丫頭便只做你父親的庶女，斷不會越過你去。」
「只是……你的嫁妝，多少要給她留出一份。」
親娘誣陷兒子清白，就為了從孫女手下扣銀子，這種荒唐事，激得趙明疏差點笑出聲。
可如今門口百姓瞧著，她不好與祖母爭執，乾脆跪坐在地，抹了把眼淚哭訴：「祖母，你怎可聽信外人污衊我父親？」
老太太沉下來，厲聲與趙明疏道：「荒唐，老大連私印都給出去了，你叫我如何信他？」
「你素日把著老大留下的家財，我憐你孤身一人不說什麼，但這是你親妹妹，你怎忍心拿走全部家財，讓她日後沒有依靠？」
「如此狠毒，若你再鬧，便要動家法了！」
趙明疏裝出一副哀痛模樣，涕泣漣漣地與老太太道：「私印也不過是個物件，有人盜取，也未可知。」
又起身走到那婦人身邊：「不如你隨我走趟官府，查查四年前你哪月開過去江南的路引，若你說的是真的，官府當有底冊，也讓我安心容下這妹妹。」
話落，那婦人眼睛倏地睜大，下意識瞥了蘇姨娘一眼，叫趙明疏看去，心中有了成算。
瞧那婦人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趙明疏繼續道：「你說你不敢講私情告訴父兄，可孩子生下竟在你家養了四年，你父兄竟沒將你打死以正家風嗎？」
眼瞧著謀算又要落空，老太太低眉訓斥：「攀誣朝廷命官罪責不小，你這孩子，究竟是怎麼來的？」
那婦人眼珠一轉，聽懂老太太的弦外之音，立刻叩了個頭辯解：「老太太明見，這、這孩子的確不是我所出。」
「我不過是個奴婢，孩子是我主子所出，如今已另嫁作他人婦，再不便照看小姐，才讓我帶人來認祖歸宗。」
「奴婢雖說了謊，可若這還是不是趙大人血脈，私印又從何而來？」
說著，那婦人又膝行兩步到趙明疏面前：「至於我家姑娘名諱，待無人時，我私下說於老夫人，否則我家姑娘就只能去跳井了。」
「也罷。」老太太閉了閉眼睛道：「那就讓人先進來吧。」
不過是個四年前去過江寧的商賈女，老太太找來易如反掌。
屆時要分嫁妝，便是太后也說不出個不字！